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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青杏尚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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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青杏尚小
“话说姑苏潋漠是当今东国宰相的独生女,从小便有才女之称,两岁识字,三岁读词,据说九岁的时候,写出的诗都要令许多人秀才自愧弗如,纷纷改行去经商了。
同样是这一年,这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天之娇子,迎来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件大事,紧接着,她迎来了人生中最大的转折。
第一,被封为后。
第二,半年后这位准皇后,突然变成了一个庸才,据说遑论写诗了,就连字也识不得几个。
不过这都是一些小道消息,真正的情况自然是被皇族封杀了。
话绕回来,当年的潋漠被称为天之骄子,自然得有些与众不同的秉性才能对得起这个名字。
所以众人眼中温柔美丽智慧大方的宰相千金其实对天下女人都梦寐以求的皇后宝座是不屑一顾……”
穷秀才柳白姚又开始坐在背篓上朝着一群新抓进来的小屁孩吹嘘着这段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的瞎诌后宫秘史。
邻村家黑狗叔家那个脸上长了一颗媒婆痣的大女儿梨花则坐在他的后面一边嘟小嘴一边咬指甲,含情脉脉的将他看着。
劳作了一个下午,累得跟条狗一样的我对这种胡编乱造还没有营养价值而且听了不下一百次的所谓的狗血辛秘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所以在经过柳白姚的时候我很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没曾想柳白姚一件健步冲上来,提起我破烂不堪的衣领,张开腊肠嘴就吼道“你什么意思啊你。”
还没等我回话,嚓的一声,我的衣领就果断的留在他手中,弃我而去了。
我怒。
娘的我就一件破衣服啊有木有……
我二话不说轮圆了胳膊就给他一大耳刮子。
被打了的柳白姚捂着脸愣了半天,哭了。
我抽了抽嘴角,反手又给了他一巴掌。
果然,他停顿了两秒,哇的一声更放肆的哭了起来。
一边哭还一边用手捂住自己的两个脸蛋,朝着土田的方向走过去。
梨花被吓得躲在长满蒿草的黄土包后面,见柳白姚走过去了,见我也没有再追究的意思,终于克服了恐惧心里追逐自己的心上人去了。
可没过多久,他两又游回来了——晚饭的时间到了。
柳白姚还是用手捂着两个脸颊子,梨花手里攒着个黑不溜秋的手帕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想递给柳白姚,但是最终还是没递出去,脸倒是红得跟碳烧的一样。
见了我,柳白姚先后退一步,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把手放下来插在腰上,鼻孔里哼了一声,朝我前走了一步。
梨花赶紧小碎步追上去,然后反脸也朝着我哼了一声。
狱卒分完了饭——严格来说是谷子和豆渣的混合体,就拎着已经看不出本色的木桶神气的走了出去,
现在大概是辰时,按照牢里的规定我们吃完饭就得睡觉了,不过这里面的狱卒也知道我们并非正经的大奸大恶之人,不过是些交不起税穷困百姓,被县官随便安了个名头来给他做苦力的罢了,所以在看管上就要比一般犯人放松些,只要我们做完手头的活,扎堆在一起摆些龙门阵什么的,他们一般是不会管的,而且他们在县官面前还经常给我们说好话,有什么轻松的活也尽量给我们争过来,加上我们这帮人也懂得知恩图报,也不给他们找乱子什么的,故而大家相处得就很愉快。
柳白姚以为我没注意到他,悄悄的打量了一下我和他的距离,又用手比了一下我胳膊的长度,几经犹豫后,他站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
然后喊道“你知道今天为何我不打你么?”
话音刚落
身边一群正在吃饭的大人便撂下筷子,不耐烦的喊道“行了,小孩子吵架到一边去吵,别烦人。”
我端着个碗走了出去——屋子里太臭了,实在没有食欲。
柳白姚也跟着跑了出来,后面还跟着朵胖乎乎的黄梨花
大概一米远的地方,柳白姚及时的刹住了车,梨花没能控制住自己庞大的身躯,一个不小心就扑到他的身上。
柳白姚嫌恶的推开她,不过没关系,梨花还是脸红的厉害。
他咳嗽了两声看着我,说道“我不打你,是因为我知道孔夫子曾经说过为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所以我会原谅你”
“……”
梨花崇拜得一塌糊涂,两眼星星状。
杂毛抡着锄头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我身后,对着两人眼放凶光。
果然,梨花和柳白姚皆退了一步。
“谁要是想欺负小白,俺就揍他”
杂毛人力气特别大,小时候死了爹,娘也跟着汉子跑了,被又干又瘦的爷爷一把拉扯大,好不容易长到了十二岁,因为家里交不起税,县太爷就要把他爷爷抓了,当时他一撸油晃晃的肥袖口,就把他爷爷从一堆军官里扛了出来,自己跟着军官们走了。
到了这里面后因为人老实了,没少被一群熊孩子算计,我实在看不过,就帮了他几把。
柳白姚于他同岁,父亲是个江湖神棍,被县太爷逮住了,他也就跟着进来了。
据说他父亲给他批命说他是什么文曲天星下凡,非要勒紧肚皮让他读书,让他将来考状元什么的。
梨花比他小一岁,比我大两岁。
实际上我比他们都还要大,死前是十五岁,借着这具身体活过来再次看到太阳和月亮的时候,我也觉得这个世界很奇妙。
不过奇妙之余,我还得把这个小女孩的父母给葬了。
因为死的是牢狱中的犯人,所以也只是用草席将尸体裹了抬到乱葬岗上,帮忙的大人也都是这群苦难的普通老百姓,两个狱卒在一边守着。
隔天时柳白姚的爹看见我,就跟见了鬼似得把正在安慰我的柳白姚给拉开了。
我人也识趣,他父亲不待见我,我也不去贴这个冷屁股,倒是柳白姚私底下频频来找我,不是递好吃的就是帮我干活,只是我态度不咸不淡,他面子上过不去,逐渐的也就淡下来了。
其实也怨不得我,看他那样子,准保以前和这具身体的主人好到不能再好,我与他接触多了,难免不被他看出什么端倪,到时候就难以解释了。
“他们没有欺负我。”
我拿下杂毛手中的锄头,对他说到,“走吧”
柳白姚急了,喊到“站住”
杂毛利落的又提起了锄头,恶狠狠的瞪着他们
柳白姚咽了口水
梨花咬着手帕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我叹了口气,拉着杂毛往外走。
等只剩下我们两个的时候,杂毛把锄头放在一旁,撸顺了野草,一屁股坐了下去,抬头示意我也坐下来,月光的照耀在他圆盘似得的大脸上,可以清晰看见他的每一根眼睫毛。还有他略带紫色的瞳仁里反射出来的月亮的轮廓。
杂毛这名字据说是他爷爷给取的,农村的都有个说法:贱名好养
所以杂毛爷爷就给弄了这个名字。
杂毛身上还有一种好闻的味道,我曾经问过他这是什么味道,他说是我多心了,他就没闻出来。
他用手拖着腮帮子,想了半天,问我“你说柳白姚说得那些是不是真的?”
“你不是不待见他么?”我歪过头看他。
他挠挠后脑勺,“这是两码子事,我不待见他是因为你不待见他。”
“哦”
“那你说这事是不是真的?”
杂毛的求知欲看来十分强烈。
我用棍棒在地上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圈圈,道“自然不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
“那不明摆着的么?前天晚上我听见狱卒大哥闲话说在过几天就是那什么宰相千金的满八岁生辰了,正好在那天的时候举行封后大典,柳白姚一天就说她九岁后怎么怎么,这不还没到九岁么?”
“你真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