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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少女手中剑光冷冽明澈,如若一泓秋水。她虽拔剑出鞘,到底不甚明了眼前局面,唯是微蹙两道柳叶眉,樱唇紧抿。唐洛却知她是自己唯一生存的机会,当下也顾不得面子,扯起嗓子大喊道:“小娘子救我!帮你给布料钱时候被这伙强盗盯上了!”

      他所用的正是白日乔扮时伪装的嗓音,少女惊讶地诶一声。黑衣人亦在此时倏然抛出一柄弯刀,回旋不休化作刃轮,作势割向少女白净颈项。殊不知唐洛早料到他有此一着,左手翻转身后,倏尔抛出一篷暗蓝毒砂阻挡后方追击。右手千机弩平稳而迅速一抬,接连三支快箭。强弩连环敌难逃,眨眼间黑衣人觉森森冷意已迫至眉心,便放弃先行诛杀少女的计划,转而抛出勾索当即拖回掷出兵刃。唐洛但见一道熠目金影闪过,半空再起两道暗光,和着凛凛寒意朝他迎头劈下!

      少女见唐洛处境危急,纤足一点,合身掠向黑衣人,疾速如乘风驭电,姿态却恍如蝶舞蹁跹。黑衣人反手横斫一刀,少女自不于他以力相搏,腰肢一拧,轻盈仿似柳絮飘荡空中,刀刃只擦着柔软的丝缎衣袖而过。少女双剑挽出两朵剑花,一削黑衣人手腕,一刺他右目。

      其余三名刀手此际已然近身,其中一人正踏着一从矮草时,忽觉脚下一陷,一道机关咔哒合紧,他骤然一声惨呼,“师姐!”

      旁边二人闻声倏然顿了脚步,却在这一瞬间,唐洛扬手一物冲黑衣人面上抛去。他正被七秀弟子剑招所迫,首尾难顾之下步法再展,流影腾焰般撤后数丈。唐洛的目标却不是他,而是他后方一颗半枯的古柏,不晓得他丢去的什么东西,刚刚碰到树干便蓬地炸出一大团火光。很快枯死之处便着了火,噼里啪啦脆响不停。

      黑衣人心中一凛,火势已难以熄灭,周围居民必定觉察,坊间各处巡逻警戒的坊丁更不会放过。而自己这边一人受伤,战力立时减去不少,要取那二人性命定然不成了。可恨自己见那少女是七秀坊服饰,毕竟顾虑其为皇家舞乐教习,现身长安不准便是入宫训导教坊,杀了容易引生官府追查,犹豫瞬间就错失良机。

      他已然听见逐渐接近的杂乱脚步,即刻扭头喝道:“走!”

      扶着伤患的一名刀客低低嗯一声回应,却是女子声调,同一时分,四人身影骤然消失。

      七秀弟子略一怔忡,唐洛早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她腕子就往僻静地方拖着跑走,“姑奶奶快走啦!等着被抓进武侯铺打烂屁股吗!”

      周遭民众闯入这荒僻许久的庭院时,除了犹自噼啪燃烧的古柏,已经不存在任何会发出响动的事物。

      而在附近不远的隐蔽处,那使乌金双刀的男子凝视艳红火光,倏然拽下了面巾。

      他正是何实知。

      何实知并未回首,唤道:“第史。”

      身后扶住伤患的女弟子应道:“何师兄,有什么吩咐?”

      “移地健有伤走不远,带他在邻近找个僻静地方安置,你知道是哪里。”

      第史颔首,“我晓得。”

      她犹豫道:“何师兄不跟我们一道走?”

      何实知沉吟一阵,“不了。这次有人预先警示,我们才能提早防范。但既然盯上我,下一回就不会如此幸运了。”

      他将双刀负回背上,折身走远,“风头过了,我有办法找到你们。”

      实则何实知心内还有一道亟待解答的疑问。

      究竟是谁派遣那名唐门弟子来跟踪自己?

      过后六七天,又是卢奕进城办事的日子,他照例在旧居待了一晚。营地主事的老将对卢奕家世略有所知,倒着意体谅,许他办事后再花些功夫照料家人。卢家这些年生活比过往宽裕,姐夫孙寂特地又买回一名婢女来照料家务,所以卢奕倒没太多需要操心的。翌日正是他与唐洛相约会面的时刻,他早早就做好出行准备,行到坊门附近等坊丁放行时,看到过去属于继父的胡饼铺早就开门作起了生意。现在主人是继父的徒弟,那小伙看见卢奕,满是汗水的面庞登时绽开笑容,抓起刚出炉的烧饼给他抛过去,“阿奕,接着!”

      卢奕一扬手扣住,双方相熟也不拘什么礼节,他咬着酥脆面饼,侧首一望,斜对面张家铁铺也开了门。不过张广明早做不动打铁的活计,接替他生意的是小儿子,张老头搬到别坊跟大儿子一家同住。

      大约十来年前一个初春的晌午,刚满九岁的卢奕慢吞吞从这个铁铺里蹭出来。上元那晚落下的伤还没好全,张广明不让他干活练功,反催他回家休息。卢奕想回家闷着太无聊,正盘算要不要找几个同伴玩耍,一抬眼望见斜对面胡饼铺前站着一大一小,仿佛正激烈争执什么。那高大的是继父康野那,小的却是何实知。卢奕记得往常这个时辰,何实知该在附近里校读书识字,跑胡饼铺来干什么?

      卢奕靠近时方瞧见康野那拉长着脸,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瞪着眼,粗声粗气地连连吼道:“不行!不行!”

      何实知和康野那一个模样,也嘟着嘴不停摇头:“不干就不干!我不想读书了,我想当大侠!”

      康野那生得高鼻深目,身材壮实,虽一脸络腮胡须,样貌倒算得英武。若行伍混个几年,不定能捞个小官当当,只是他这人个性平和,向来无甚抱负。如今经营小本生意,平安度日就罢了。此时听何实知闹腾,当下把擀面杖往案板上重重一摔,震起一层粉灰。

      “你这腿脚当什么大侠!?我跟你说,恩公虽然救了你的命,算是个好人。可那群人都怪里怪气的,出门洗脚洗手,进门也洗脚洗手,和尚不是和尚,道士不是道士。大伙躲还来不及呢,你还赶着去凑热闹!”

      何实知黑着脸,“那又怎么了?安大哥哥很厉害,比舅舅你还厉害呢!我学了本事,以后就能帮你多打几个饼嘛……”

      康野那气得哎一声,指头猛戳他脑门,“你……就这点出息啊!当大侠只是为卖饼吗?”

      一转头,正巧坊门边上来了几名着杏黄锦袍、乘健壮骏马的少年公子,大约找不着去处,正向隔壁裁缝铺里问路。康野那见过那等服饰,仿若是江南的什么藏什么庄的,虽说想不清名字,倒晓得是当地有名的武林门派。他灵机一动,指着那些青年道:“当大侠也行,可你朝人家这种学学啊!多有气派!”

      何实知瘪瘪嘴,哼道:“穿金灿灿很了不起啊?就算跟他们一样,拿黄布裹得跟刚出炉的烧饼似的,还不是个臭打铁的命。”

      他在安俱罗那里听了许多民间轶事,江湖中各派状况反比康野那晓得的多。然而这话实在说得太过响亮,一众青年将视线齐齐投了过来,康野那心想坏了,这家伙又胡言乱语得罪外人。江湖人脾气大,向来过着红刀子进白刀子出的日子,不定来个一出人头落地。康野那被自己念头一吓,脚都快软了,一把捂紧何实知的嘴,冲着对方赔笑脸:“几位少侠,这个……这个……小孩子的话别放心里……各位大人有大量,要不……拿几个饼去?”

      何实知虽然言语无礼,毕竟年纪太小不好计较,领头稍稍年长那个不过皱了皱眉,旋即如若未闻地折身离去。他这一走,其余人也跟随其后。等黄衣青年们走远,康野那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赶忙放开何实知,低骂道:“找死啊你!我跟你说……”

      何实知理也不理,一扭脸就往坊里跑。康野那得照顾铺子生意,瞅着卢奕在一旁,连忙叫道:“阿奕,快跟着那小子,不要跑这么急又连摔跟斗!”

      卢奕忙忙点头,拔步追着何实知绕进附近一条小曲。刚转过去就听里面几道童音齐齐笑道:“何瘸子!何瘸子!走路活像大笨驴,长大没有媳妇娶!”

      卢奕顿时生起气来,虽不见那些叫嚷之人,也遥遥怒喝:“张小六,你又带头干坏事,我马上叫我爹来揍你!”

      里间顿时没了声音,卢奕奔过去时,巷子里只有何实知一个呆呆站在路当中。卢奕靠过去,挠挠头,“你……其实读书挺好的,能和你爹一样当官啊……”

      何实知闷闷道:“你都听见了?”

      卢奕把手背在身后,点了点头,“……你还是听爹的话吧,他都是为你好。”

      何实知垂着头,脚尖在地上划圈,“舅舅是对我很不错,可是……他说我爹当官,可爹就是个小官,老是在官府里受气,回家总唉声叹气愁眉苦脸。舅舅又说读书好,可我连那群野孩子都跑不过、打不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染上些哭音,“都有什么用……我爹娘没了,舅舅也不可能照顾我一辈子,我想自己能不成废物,有什么不对?你都可以跟张师傅学武艺,我……”

      卢奕张了张口,何实知话语里带着一丝微微的哽咽,他不晓得要怎么劝说,只得撇开脸拉起对方的手,小小声道:“先回家吧,等爹不生气了,你再提,好不好?”

      十日后,康家夫妇竟然应允了何实知的请求。卢奕当时年幼,想不明白继父之前阻止后来却答应的原因。成人后倒晓得了继父的苦衷,毕竟何实知非他亲生,虽然是孩子父亲临终嘱托照看,但管束太多先不说孩子乐意与否,有些邻里恐怕觉得他是别有用心想把何家产业霸占手头。为了避免此类闲言碎语,康野那只好先应下来,估计心里打量何实知不晓哪天就厌腻了,届时一定会回心转意。

      康野那带了何实知登门造访后,青年明教弟子竟欣然允诺,出乎意料之余,也令康家一门暂且安心下来。何实知随了安俱罗离家,暂且住在怀远坊的明教寺院。过了一月,陈氏想他正长身体,只怕带去的衣衫不合身,忙赶制两套新衣叫卢姝带卢奕一同送去,顺道瞧瞧那孩子近况。

      姐弟俩搭了邻居顺道去往怀远坊的驴车,邻近西市的周边几个里坊住了许多胡人,他们不同于全然照唐人习俗生活的继父,各个身着色彩绚丽、样式不一的胡服,骑马、乘车或步行从驴车边经过。卢奕一路不错眼地打量着,直至板车停下卢姝拉了拉他的耳朵,“到啦,下车吧!”

      卢奕抬头眺望眼前景致,一时迷惑地眨眨眼。不同于沿途建筑或简朴或精巧的风格,眼前细长却坚固的石柱支撑着弧形的拱门,柱基刻绘花瓣纹路,柱头则是不知名的兽首雕像,门侧光彩夺目的琉璃砖墙镶嵌出背生羽翼的雄狮。几处巨大拱门可容三两马车并行,顶部则以黄金红宝以及水晶镶嵌出圣焰之形。通往那里的台阶山坡般陡峻,卢奕爬了一半就喘起气来,卢姝只好一手揽着包袱,一手拖着他往前走。再行出几步,守卫在门前的几名白衣人拦住去路,“站住,信众观礼不是走这边。”

      卢姝连忙照母亲吩咐说了寻谁,似是护卫领头的年轻人略略沉吟,“这样吗?你们先等等,我差人知会安师兄。”

      卢姝道了谢,领弟弟在角落的墙脚下歇息,卢奕埋着头把包袱抱在膝盖上,没什么心思打量。只因去处是男弟子居第,回话便仅允卢奕一人入内。他一路被护卫弟子拽手而行,途经巍峨殿宇、宏丽经堂自不必提,房屋虽皆照异域构筑,庭院山水却仿大唐风范,游廊边栽植异卉奇葩,经行处香氛沁骨,光润细巧的卵石漫成小径,隔上几丈在道路当中堆出团花图案。院内导入清澈活水,翠碧菹草柔然飘荡潺潺溪流中,一带明玉终汇入一处低洼聚为池沼池畔有飒飒舞刀声,那弟子松开卢奕的手,温和道:“去吧。”

      卢奕点头致谢后小跑奔去,然而只几步就停了下来。原来里间蓦地传出几道语声,只听一男子喝道:“手法又错了!”

      他的声音不大也不高,低沉而清晰,虽是不带任何情绪的言述,却令人依稀觉出威压之势。卢奕自识得此人嗓音,果然旋即何实知便嗫嚅道:“可……可是,师父……我只差一点……也不行吗?”

      那男子正是何实知拜师的安俱罗,他依旧无甚感情似地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懂吗?若这是你七天练习的成果,实在太令我失望。”

      何实知默默许久,大约又是窘迫又是羞愧,他年纪毕竟还小,压不住心事,“我的脚有些……所以……”

      安俱罗蓦地冷哼一声,“既明白自己先天不足,便应加倍努力,莫想以此为籍口懈怠推诿。我答应教导你,便视你为常人,规矩也照常人来。何况日后在外倘使与人交手,难道谁会顾忌你的隐疾,礼让你不成?”

      何实知半晌说不出话,末了吃吃道:“我……”

      安俱罗不徐不缓道:“再宽限你三日,之后仍是这般,你也不必来问下一式招法。我答允你舅父三月为期,端看你此间有无造化。倘使没多少长进,我这里就容不得你了,我可不收庸碌之人。”

      卢奕不禁愕然,他与安俱罗统共见过两面,记得那是个言语温和、态度可亲的年长者。可现下瞧来,似乎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正百般想不明白,竹从后传来一阵衣衫悉嗦声,霎时一名白衣人踏上碎石小径朝他走来。卢奕忙把头一低,老老实实叫道:“安师父好。”

      安俱罗微微而笑,栗色眼眸中光辉甚为柔和,光亮的同色微卷长发因俯身动作而轻轻摇曳,“你是卢奕吧?实知这会儿练功刚完,你可去找他。”

      他身着一袭宽袖长摆白袍,袖角衣摆刺绣寺中无处不见的圣焰纹路,立身不动时双手安然交笼袖内。卢奕忙不迭点头回应,安俱罗方又宽和地笑笑,探出手在那小脑袋上轻轻拍了拍。卢奕却受惊似地往后一跳,安俱罗略蹙眉道:“怎么了?”

      卢奕睁大双眼,又黑又深,活似被兀鹰虎狼惊吓到的羊羔。安俱罗猜不透他心里所思,只得又行催促,这方往前缓缓踱去。卢奕待他走远,声息一点听不到,才大胆喊道:“实知,是我。”

      何实知笑着在竹从后探半个身子招手,卢奕靠近才发觉他内穿乌革紧身褂裤,外罩雪白及膝劲衣,革皮指套并一双羊皮软靴,与外间明教弟子装束别无二致。卢奕皱眉撩撩他剪短后披覆肩颈的发尾,“怎么成这样了?舅舅看见会不高兴的。”

      何实知嘻嘻笑着把一双小小的精钢弯刀插在泥地,对他的问题绝口不应,反倒从旁边草丛的隐蔽处拖出一个布包塞给他,又接下卢奕递来的衣物才说:“刚才趁师父走开的时候,我偷偷去房里拿的,你先尝点,剩下的带回家。”

      卢奕打开那包裹,原是几块花样精致的香酥糕点,好些都是从未见过的。他咽了口唾沫,刚拈起一枚菱花酥皮饼,却又一脸愁苦地放下去。何实知歪头瞧着他,“很新鲜的,又甜又脆,你怎么不吃?”

      卢奕踌躇半晌,“……实知,我觉得你师父好凶,你要过得不开心,还是早点回家吧。”

      何实知愣愣望他道:“没有啊,师父是好人。”

      “真的吗?刚才他那样训你,好像……好像很不喜欢你……而且,不晓得怎么回事,我突然好怕他。”

      何实知终现出些许愕然,渐渐低下头去,“我不怪师父,是我自己不够好。而且,师父说得也没错。”

      “那你……”

      “可是,总有一天我会跟以前不一样,师父看得到。”何实知倏地又笑起来,“你也要信我嘛……”

      而今卢奕回想起来,当时的知觉果真没有错误。对于安俱罗那种奇异的畏惧感,使得他一直试图劝说何实知放弃笃定的目标与梦想,虽然到头来没起任何作用。

      时光纵然倒转,或许结局还是如此,命数大约在每个人出生后便定下来。

      “喂!发什么呆呐!”

      卢奕倏然惊觉,他正在西市那间杂货铺的后屋里,对面的唐洛老样子蹲踞麻袋上。卢奕抚了抚额角,才继续道:“你就这样脱身了?”

      唐洛斜睨着白他一眼,“就哪样?老子死翘翘了,卢大爷你就开心了是不是?你不安慰我也算了,这么若无其事的样子,难道心里恨不得我倒霉吗?”

      “唐小五,你说够了。”卢奕蹙起眉心,“你所谓的线索就这个?”

      他摊开的手心里躺着一枚玲珑小巧的五彩锦囊,透出幽微深远的香气。唐洛瞟一眼,点头回应:“亏得那七秀弟子现身,不光救了我,还找出一条线索。那日她出手打乱对方攻势时,无意间从那明教女刺客身上闻到香料之味。她后来想起是东市附近某家香料铺里调配的名香,喏,就是这香囊里头的,其中光一味瑞脑香就是用的交趾所产的上品货,价格嘛……你也猜得到。这样一来,用得起的人必然不多,你要找的目标也更明确。”

      卢奕将香囊收进怀里,“东市哪家?”

      “南边,好似叫什么流碧轩……”

      卢奕颔首,“我会留心的。”

      唐洛往后一仰,沉思一阵道:“小卢,我觉得……这中间有些古怪。”

      唐洛虽然平时没个正形,若然认真起来,那也是十足地心细。卢奕看他容色肃敛,料来事关重大,“哪里古怪?”

      “我自问那日装扮不会露出一丁点破绽,那人又是怎么知道夜里我会尾随他?”唐洛咬咬牙,“我去时那阵势,分明是早就埋伏良久。只在我离开后那点时间,不足以让他们布置好陷阱。”

      卢奕沉吟道:“你的意思是……”

      唐洛道:“你委托我这事时,可有第三者知道?”

      卢奕悚然,摆首道:“不可能。”

      唐洛缄默半晌,开口道:“我晓得你谨慎,不过……身边的人也要多留意。你访查香料来历,自行去时小心。至于那个明教弟子的事,不妨另托人吧。”

      卢奕皱眉,“连你也……还有什么人可以嘱托?”

      唐洛半笑不笑,“当然是这城里四处游荡都不惹疑心的,而且最好讨人厌些,才不会太留心他们。此事包在我身上,不过……”

      卢奕正连连颔首,却见唐洛转而一脸笑眯眯模样,有点不知所以道:“怎么?”

      “你看我这回为你吃了多大苦头,还要买礼物酬谢我的七秀恩人,你给的定金是不是太少了?”

      “……”

      有道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卢奕绞尽脑汁追查何实知下落时,殊不知那人就在距他不过四五个店铺远的地方。

      从楼上往下看去,拥挤的街道似乎也不在那样令人烦躁,置身其中者与悠然观望者,持着全然不同的立场,心境自然也不同。何况这绸缎铺的阁楼上出了满堆的布匹,便只有一人在,更是难得的清净。

      “这里我也不能久留。”

      何实知在窄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苏伐叠则倚墙静静看着,“说实在的,既然已经有人觉察你的踪迹,恐怕只有回到总坛才安全。”

      何实知倏然侧首,半晌扯出一丝冷淡的笑容,“这样一事无成回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洪水旗弟子昔年在中原何等威势,怎会将一点小小阻碍放在眼里?”

      苏伐叠叹口气,“今时不同往日。”

      丝绸给人一种冰凉柔顺的触感,紧攥的手指僵持良久,又逐次松开。何实知答道:“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更得留下来。”

      苏伐叠当然明白此刻说不动他,于是不再纠缠讲起正事来,“当初遗失的暗册,我倒是有些头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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