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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暂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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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来拜访时,魏汝君正在读信。自临安苏家寄过来的,声称那边已经准备妥当,就等新娘子到来了。魏汝君看着看着就笑出了声,正打算拿进去给自己表妹看,仆人便进来通报:林将军来访。
魏汝君心一沉。早就知道他不会不来,并且来意不善。他站起来迎至门口,脸上的笑容谦逊且自然。
“林将军!有失远迎。您若有事,找个人来道一声便是,自然是我这晚辈去拜扰府上,哪有您亲自来的道理?”
林越摆一摆手:“魏当家不用客气。我就开门见山地说,许家次子许逍遥可否来过?”
“逍遥?逍遥不是被你们……”魏汝君眼中恰到好处地划过一些愤怒,又很快把它们藏了起来,“……他不是被送上禁山了?”
林越当然不曾放过这些自然的神态变化。但他也没有妄下论断,只是转头吩咐了那几个随从,然后从他们手里接过一个包装精致的镶金玉盒,递给魏汝君:“礼金。前些日子倒斗倒出的,若不嫌弃就收着。恭祝令妹新婚大吉,白头偕老。”
魏汝君双手接过,客客气气道:“如此厚礼,家妹如何担待得起。”
“市坊传言令妹美若天仙,自然不该怠慢,”林越忽然眯了眯眼,“不知这金玉满堂盒带上里面的青玉观音,可否换得一睹真容?”
“这……”魏汝君模样有些为难,“您也知道,待嫁的姑娘,她性子又倔,怕是不肯……”
林越鹰一样锐利的视线直盯着魏汝君,是想从他表情中逼出什么。魏汝君坦然地回视,嘴角犹噙着一点笑意,既不张扬也不僵硬,是非常舒适的弧度。
这时从内堂忽然响起一声脆生生的叫唤:“表哥?表哥!你瞧瞧,这凤冠上掉了颗珍珠!”
魏汝君愣了一下,苦笑着咕哝一句“这丫头”,对林越露出歉意的表情。林越又摆手示意他去,带着随从走了。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内堂中跑出一个丫头,大红喜服,红布蒙头,虽看不出身段,但刚才的声音的确是个女的。他略略皱下眉,迈出门去。
眼见林越走出大门,一拐弯看不见了人影,许逍遥立即把作势要奔出去的步子撤回,一把扯下红盖头就往回走。魏汝君追上去勾住他肩膀调笑:“怎么把盖头掀了?表~妹~!”
许逍遥眉角一跳,原本徘徊在“冷淡”与“愤怒”之间的脸色立即乌云密布,阴得都能挤出水来。他甩开魏汝君的手疾步走进内堂,边拽边扯开领子,露出原本的云白缎蓝勾边流云暗纹长衫来。原来刚才情势紧张,他又不配合,只匆匆被套了件外衣就被推了出来——被谁?当然是被……
许逍遥咬牙切齿地扑了上去。当然是被屋里这笑得直不起腰的一对儿师徒!
“别拽别拽!”陆垣边笑边护着盘扣,“我可塞不进喜服,把衣服撑大了再!”
魏汝君见这俩拉拉扯扯——尤其许逍遥还套着喜服——也是笑得不行,还不忘熊梁平一句:“是不是你出的这馊主意!把喜服弄坏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结果梁平笑得说不出话,又摇头又摆手。许瑜在一旁附和:“对,完全就是他的主意。”
许逍遥恶狠狠一瞪:“别以为你是我哥我就不敢打你!”以为他瞎啊?!最后那盖头绝对是这家伙呼上来的!
这场闹剧最终以陆垣半迁就地被拔了半光和梁平(在魏汝君胁迫下)主动承担了两个月的炊事告终。红盖头被盖在许瑜头上,许逍遥说晚饭前不许摘,他还真顶着过了一整天。而喊了一嗓子的陈时祺则乖乖领了个没力度的暴栗。
傍晚时,王昭从街上带回了那几个店里定制的大木箱。王昭十几日前在许家灵堂偶然撞见了许逍遥,当下叫了他一声眼泪鼻涕就一起下来了,嚎啕大哭,恨不得所有人都听见。他们没办法只能把他一起带到这里。陈时祺则因为蛊的事和奶奶置气离家出走了,无处可去,也只好来这里避难。
这里是魏家在全桐的别宅之一,“魏汝君远房表妹”的住处,魏子借置办嫁妆之名,这几日一直在计划着出逃。如今全桐戒严只为抓许逍遥,他也只能想出这么个主意,先送出去再从长计议。
魏汝君敲敲木箱,问陆垣:“怎么样?”
“没问题。”陆垣随便瞥了一眼,应。
许逍遥仔细摸了摸木箱底,道:“得呆好久,上面是不是还得盖一层苗绣?”见魏汝君点头,又说:“打两个洞?不然呼吸成问题。”
魏汝君恍然,点头。一旁王昭有点崩溃地拉着陈时祺,苦口婆心地劝:“陈大小姐,所以说,这扮的是久居江南的大家闺秀,这,这姿势得……”
陈时祺翘着腿噘着嘴,不管不顾。一是在寨里野惯了,二嘛,多少有点戏弄的意思。魏汝君看不下去,笑着瞥她一眼,她立即双膝并拢端坐,素手掩口,回以娇俏一笑。
许逍遥拉了陆垣王昭就往屋里走。郎才女貌秋波暗送,这怎么好意思打扰嘛。
这些日子平静得过分了,倒有点诡异,颇有点暴风雨将至的意味。许逍遥一直在想林越干嘛费这么大功夫找他区区一个许逍遥?与此相对,陈千锦反而偃旗息鼓,一点动静也没。爷爷究竟是怎么死的?爹和小叔去了哪里,为什么竟连爷爷的葬礼都不参加?陆垣究竟利用自己做了什么,那句没有资格,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有……魏家的事。许逍遥考虑着还是什么时候把真相告诉魏子的好,不能等他后悔了再说,现在应当还来得及。魏家现在的状况他也听魏子说了些,生意与家族事务暂时先放给他大哥在做,魏子担心陈家因鬼蛊这事对魏家不利,因此在着手策划一直能绝地反击的力量,这次他会跟着,多少也是为了这个目的。魏家祖上是临安的,苏家就与他们是世交。陆垣的事,许逍遥也并没对魏子避讳,但他也只是惊诧了一下,第二天又若无其事,该说说该笑笑。
倒是那张诡异的体检报告,许逍遥一直贴身收着,没让任何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