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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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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七这天,全桐一大早便喧哗起来。
大红轿子热热闹闹上路了,前后鞭炮炸着、凑热闹的孩童呼喝着、唢呐管笛簇拥着,长长的送嫁队伍一路行到了城门前。魏汝君这一路都含着笑,对前来捧场的人点头致意。也有人骂他寡情,不顾许爷丧期未满便谈论婚嫁,他一样笑着点头,坦然承下。
城门紧闭。倒也预料之中。魏汝君走上前,朝立在门前的林越作揖:
“林将军,事情你也知晓,家妹出嫁,良辰吉时耽误不得,烦请您放行。”
林越背手而立,已是不惑之年的老人,可身姿仍挺拔如松。他淡淡道:“上面命令逼得紧,我这也没办法。出城可以,得一一检查过了才行。”
“检查?不过是些嫁妆,这也要检查?”
“是。”
魏汝君紧紧盯着他。林越不为所动,大手一挥:“搜!”
几个士兵立即四散开来,粗鲁地推开随行伙计,一个箱子一个箱子地查起来。几个沉不住气的嚷嚷着:“手放干净点儿!少一个银元你们给我赔十个!”
“呵!”魏汝君冷笑一声,“乐意拿就让他们拿!我倒想看看如今的军官肮脏到了何种程度,不为国效力,反倒贪我一个商人家的嫁妆?”
林越不理会他直白而辛辣的嘲讽,径直走到队尾的三个大箱前,手扣上锁扣。魏汝君立即按上他的手,脸色很不好看——这对于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微笑着的魏汝君来说是很罕见的。
“前面都检查了个遍儿了,林将军该明白了吧?不过是些嫁妆。”
林越知道线人的情报是没错了,哼一声,嘴角挑起个势在必得的笑来:“查都查了,也不差这一个。”
说着甩开他的手,掀了锁扣,直接将箱子敞开。周围人探首看都是一阵惊呼:上好的云锦,大红缎上绣了对鸳鸯交颈,活灵活现。魏汝君立即又来阻止,被旁边两人制住,林越看他一眼,手上顿也不顿地掀去那几张云锦——
这次,人群都沉默了。
长六尺宽三尺的大木箱中,竟整整齐齐码满了一根又一根金条,黄澄澄的一片,耀得人睁不开眼。魏汝君三两下甩开那两人的钳制,劈手夺过那几张云锦重新盖好在金条上,合上箱,寒寒道了一句:
“这下可好,露了富,林将军打算让我今后怎么在这全桐城混下去?”
林越沉默,眉头微皱。魏汝君话说到这份上是动了真气,那两个箱子再这么光明正大地搜下去势必要与魏家闹翻,不值当。然而情报不会有假,他还是象征性地把剩下的那两个箱子掀开一条缝,又揭开云锦看了看,里面确实是金条。他目光一转,落在喜轿上。
魏汝君顺着林越目光看去,直接就把愤怒摆在了脸上:“林将军,你不会还想把新娘子请出喜轿吧?!”
林越看都不看他,边吩咐边迈步就走:“来人。”
“林越你不要欺人太甚!”魏汝君一把拉住他,厉声呵斥。这时那喜轿的帘子忽然抖了两下,紧接着从中走出穿大红喜袍,头戴凤冠霞帔,针绣红盖头的新娘来。她缓步走下轿子,退到一边,由随行的丫鬟掺着,转向林越,福了福身。
魏汝君皱紧了眉。林越眯眼打量她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但什么也没说,钻进喜轿查看了一下,沉默着退了出来。终究只是个轿子,藏不了人。再看那新娘,仿宫装的大红喜袍包裹着细瘦的身段,行似弱柳扶风,举止沉静优雅,的确是大家闺秀的模样。
士兵凑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长官,还搜吗?”
林越环视整支队伍,顿了顿,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随后转身背手,淡淡放下一句:“放行。”
魏汝君在身后回了句:“谢林将军关照。”关照二字咬得很重,语气硬邦邦的。
林越知道,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寂静安宁的江南小镇难得喧闹,孩童大街小巷地跑,手里一把一把的喜糖全是苏家抓来的。茶馆里饭店里,这几日怎么也说不腻的谈资便是——苏家当家终于要娶亲啦!
苏梓有点无奈。罢了罢了,谁叫是魏汝君呢,两家世交不说,最近梁家方家那点儿破事儿闹得他心里阴郁,能趁这机会玩闹一下也行,再加上自己也正愁过了二十三再不成家说不过去,利益一致,自己还白赚一大人情,多好。想着想着他又乐呵开了,能敲到魏汝君竹杠的机会可是稀世难得,周围人一看就偷着笑,瞧我们当家,终于讨到媳妇儿了,开心成什么样。
新娘由魏汝君背进来,跨了火盆,洒了富水,含了蜜糖,那样子真是无比端庄文秀,真像个养在深闺人不知的临安姑娘。苏梓牵着红绸心里坏笑,若真娶了这姑娘倒也不错。
拜了三拜,规规矩矩地回了洞房,吃了蜜枣,喝了交杯,应付走闹洞房的人们,苏梓坐回床上,和新娘间特地保持了一些距离。他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于是一手拿了挑棒,一手轻轻覆在新娘手上,就要去挑新娘的红盖头……
“这位先生……!”
新娘腾地站了起来。
红盖头一角勾在挑棒上,这么一起身也就带掉了。这俨然是一张男性的脸,清秀且沉静,眉梢因讶异而微微挑起。烛光映着那双清而亮的眼睛,澄澈得很,令他想起苏堤春晓的灵秀风光。
不过……这艳红的颜色可真是不衬他。苏梓笑着把挑棒一扔,伸出手:
“幸会,我是苏家的苏梓。魏汝君说我的新娘应该是个娇俏可人的苗疆姑娘啊,怎么,计划有变?”
许逍遥伸出手来,握了一下。他注意到这人不止身材看着娇小,手也非常纤细,指腹上有层厚厚的茧子,看得出常年执笔又握雕刀。苏梓样貌很秀气,与他所见过的男人都不同,眉眼间很柔和并透着些许女气。
“幸会……我是许逍遥,魏子的朋友。这次麻烦你了。”
苏梓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就是你啊。不是说藏箱子里么?”
许逍遥皱了皱眉,含糊道:“事出有因。”
苏梓看他不想说,也没勉强,沉默了一下,想到什么开心事似的笑了起来。
“不如咱们就把这婚结了吧。”
“什么?”许逍遥眨了一下眼,有些吃惊。他摸不清这人说玩笑与讲真话的区别。“苏当家,我是男的……”
“我知道,”苏梓笑得一派天真烂漫,“可是我是女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