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云歌》筱泽

37、混战

　　玉髓怎么会在树里？他扭过头想问许瑜，却听得上面忽然爆开一阵枪声。听起来像是两把手枪，许逍遥心一紧：上面有东西？不会陆垣出了事？！
　　许瑜也是顿时紧张起来，仰起头紧盯着上方。
　　枪声停了一会儿，他们身边的藤蔓忽然摇晃起来。许逍遥立即拔枪，却见陆垣一路顺当当地下来，气定神闲，一点儿事都没有。
　　许逍遥愣了两秒，枪都忘了收，直接戳到陆垣肩上：“开枪做什么？！”
　　“悠着点悠着点，”陆垣笑着把枪挪开，“没事。”
　　“……你不是上去掏鸟窝？蛋呢？”
　　“别提了，一个都没有。不是时候吧？”
　　他倒是若无其事，好像刚才那枪不是他开的，他也没听到枪声似的，把刀一拔就接着走。许逍遥皱皱眉还想说什么，被许瑜按了一下肩膀。后者低声说了句：“没事，泄愤。”
　　泄愤？泄哪门子愤？总不会是嫌这巨树太碍事了吧。许逍遥去看他，他却抿着唇一句不多解释了。

　　刚走了两步，陆垣却自己停了下来，警惕地扫了眼后面。许瑜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微一点头，三两步绕进一边的林子里。许逍遥见状直接上膛，心想：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呢。
　　“有人。”陆垣低声道。
　　“陈家？”许逍遥紧张起来，“我用不用躲？……我哥躲什么？”
　　他其实想的是找个隐蔽地方放冷枪。陆垣看他一眼，摇摇头：“你不用。”
　　许逍遥抿了抿嘴角。
　　“他们既是找上来，肯定已经发觉了，”陆垣倒是意外地解释起来，“所以，躲也没用。你哥他身份特殊，别让陈家人知道的好。”
　　又是身份特殊，不能让自己家知道还可以理解，但不让陈家知道是为何？
　　陆垣见他不语，叹了口气，又道：“别多想。”
　　事实上现状也由不得多想。纷乱的脚步声渐渐嘈杂起来，听动静是从后面来的。陆垣向他打个手势，示意绕到队伍后面把他们截了，许逍遥点点头，手心有点冒冷汗。
　　两人悄悄绕到树后。不一会儿，一小堆人就露了面，一个个看着都精悍，整支队伍行进间只有领头在说话。
　　“那滑头呢？怎么给跟丢了！”领队抓着把苗刀，一脸凶相，喝着身边的小个子男人。后者左右张望一下，啐了口，道：“蹿太快了！大哥，咱们这趟目的不是他，算了吧。”
　　“算什么算！折了我好几个兄弟，就这么算不便宜他了！”
　　没听到枪声，大概是梁平了。看来计划赶不上变化，不知陈家人从哪儿得知徐逍遥还活着，摸了上来，结果是和梁平撞了个正着，反而是他们吃了亏。眼看最后一个人也快步从眼前掠过，陆垣按了按许逍遥手里的枪，放轻声音叮嘱了一句：“别杀人，朝腿打。”随后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许逍遥闭了闭眼，又睁开。他好像忘记告诉陆垣，他也不是下不了杀手的。
　　他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今有人威胁到自己和伙伴的生命，怎么可以继续装清高。
　　陆垣悄悄摸到队伍最后人的背后，飞快地捂住他的嘴往后一扳，右手二指扣住喉咙同时发力。仅两秒，那人原本打算挣扎的身子便一僵，哼都不哼一声便软了下来，应该是被捏断了喉咙或者颈骨。这一套动作迅速而悄无声息，看得许逍遥后背发凉。这是在杀人，两秒，两秒就有一条生命流逝……
　　随后他又苦笑，自己要是加入战局，几下点射估计比他还快。
　　就这么连着解决了三四个，终于有人发现了他，当下脸色一白，骂都骂不出举枪要打。陆垣似乎没打算躲，利索地拗断又一人的脖颈。
　　端枪的那人眼睛一下子被怒火烧红了。可扳机刚扣下去，枪管便蓦地调转向天。一双手捏着枪管，紧跟着弹起，曲膝重击在那人胸口。他闷哼一声，后仰踉跄着退了几步，又被勾住膝盖轻易地绊倒，摔在了树根上。那是许瑜，不过拿布遮了面容。他一击之下立即疾步后退，原来那人刚好撞在花苞上，嫩绿的汁液喷了他一身；不仅如此，几个奔上来的也被溅上了一点。他们似乎不知道这汁液的厉害，所以只是顿了一下便大吼着冲了上去。许逍遥却是一凛：不能见血！不然这鬼面藤发起疯来，极有可能伤及陆垣和许瑜！
　　陆垣却在这时喊了声：“别顾忌，开枪！”
　　许是被这熟悉的命令语气拉回了那段军训时光，许逍遥条件反射似的立即瞄准了一只站在稍远处观望的领队人。擒贼先擒王！
　　他们还没从陆垣的话里反应过来，便听后方领队人一声痛呼。这一子弹来得太快太准，直直穿透了大腿——人体内最大的血管所在。枪装了消音匣辨不出方向，他们不敢贸然去领队那里，只能发了狠冲向明面上两个，先把这两个擒住，不怕逼不出后面的！
　　终于见了血。许瑜朝那边看了一眼，并不说话，敛了一下眼，整个人忽地矮下身去，双腿绊住第一个冲上来的人的腿狠狠一绞，又是咔吧一声，再一拉，那人被仰面放翻惨叫出声，又是一身绿汁。看那腿的扭曲程度，膝骨怕是碎尽了。许瑜撑了下地，又是一腿扫过去，直击那人腹部，这一脚把人踢出去四五米，刚好绊住后来人。
　　同时陆垣刀背一挡砍上来的苗刀，挽了个刀花巧妙勾住了对手的刀，同样探腿一盘，手上以刀将那人扯过来，刀柄在胸腔狠狠一磕，直让那人自己在坚若磐石的树根上撞昏了过去。
　　许逍遥一心瞄准距他两人较远的家伙。他算是看懂了，那两人根本就是打算利用这里！
　　没一会儿，满树的鬼面藤忽然就窸窸窣窣地都懂了起来。就在那失血过多的领队身边，几十根原本安静低垂着的鬼面藤忽然缓缓抬起前端，循着血腥展开狞笑。
　　结束了。
　　惨叫声响起的同时，许逍遥立即收起枪朝那两人冲过去。他们周围已经是一片混乱，惨叫着的人身上探出无数嫩黄的芽尖，芽儿长得快，不一会儿功夫已经有两三寸高。惨叫声渐渐弱下去，长出芽的人的身体无一不是苍白干瘪。还有三个人在抵挡鬼面藤，身上没有伤，看陆垣和许瑜似乎不打算管他们，许逍遥还有点奇怪，这两人哪个不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的性子？却见陆垣捂着左臂眯起眼睛，指缝间赫然有血色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