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云歌》筱泽

33、汇合

　　梁平他们的抵达是在大约两天后。期间陆垣出去了五六次，在第七次的时候把人拎了回来——揪着耳朵的。许逍遥的伤已经好了很多，那时正在喝药，远远听到梁平大叫“疼疼疼疼疼”的时候还不为所动，等他们进了洞，抬眼刚看了一眼就直接把药喷了梁平一脸。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扛了一只比他还大些的蓝鹊。
　　“你你你你你这是做什么？！”许逍遥大惊失色。他对这玩意儿的心理阴影还没消除。
　　“烤了给许少爷补身子！”他抹了把脸，豪情万丈地喊。
　　“你他娘的放着山鸡不捉非捉这玩意儿！”陆垣咬着牙给了他一下。
　　“多有特色！师父我跟你说，出了禁山都吃不到这玩意儿！”
　　许瑜从后面绕出来，甩甩头上的水珠，一脸“跟我没关系”。
　　许逍遥看看基本毫发无损的三人和那只干干脆脆断了气的蓝鹊，再看看自己身上已经有部分结了痂的伤口，兀自感叹这就是食物链。
　　“魏子怎样了？”害他担心这么久。
　　梁平笑：“放心，活蹦乱跳。”
　　许瑜在他身边捡了个地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他额头，问：“你又怎样了？”
　　“没事，前天退的烧，伤口早不疼了。”听说发小脱离险情，他心里一松，冲许瑜笑起来，“你们先去把衣服弄干吧，要着凉的。”
　　许瑜哦了一声，脱了衣服在火堆边烤。许逍遥看到他背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并不深，血已经自己止住了。
　　“哥，背上有道伤。”
　　许瑜自己伸手摸了一下，好像刚发现，说没感觉到。顿了一下，又解释说：“不是鸟抓的。没配合好。没跟别人合作过，不习惯。”
　　好吧，多半是梁平了。
　　许逍遥摸摸那道伤，有点心疼。看他的身手，大概和魏子一样很小就开始练了吧，难道这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
　　陆垣把梁平他们带上来的东西拎到火堆边，揉揉许瑜的头：“没事儿，有的是机会磨合。”
　　许瑜轻微点头，浅浅地笑了一下。
　　梁平这时从外面走回来，拎着光秃秃处理过了的蓝鹊，手腕一甩把一把刀扔过去，稳稳扎在陆垣旁边。
　　“好刀啊。师父，给你的。”
　　陆垣挑挑眉，有点困惑。梁平便笑：“许少爷寄存在魏当家那儿的，我这不给拿过来了。”
　　“还真是‘回来再说’？”陆垣握上刀柄，很惊讶地笑，“还以为你不过随口一说。”
　　许逍遥长叹一声，道：“哥，你说这什么人，货都到手了还怀疑单子是不是真的。”
　　许瑜抬手摸他头发，认真吐出一句：“傻子。”
　　“得得，我傻我傻。这不是怕许二少爷改主意管我要刀钱吗？”陆垣边说边摊手，“身无分文。”
　　梁平趁机说：“师父，这别的不提，跑路费总还是要的。不想想那刀多沉呢！”
　　“去你的！趁火打劫！”陆垣笑骂一句。
　　“梁平！刀可是我买的，记得上交八成！”许逍遥一本正经地凑热闹。
　　“哇靠！”梁平做惊悚状，“混熟了以后跟许少爷说话就好比看双簧，前面坐着许老爷子，后面蹲着我师父。都他妈蔫坏！吃人不带吐骨头的。”
　　这形容贴切。连许瑜都抿着嘴笑了起来。许逍遥指着他说：“你可以问问我哥在想啥——不一定比我正经。”
　　许瑜沉吟一下，抬头：“我只是在想，现在给了，两个月以后还给不给。”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陆垣先给梁平塞了两个银元，郑重道：“徒弟，提前贺一声新春大吉。”
　　梁平眉毛跳一下，又跳一下，咬牙切齿道：“我……操！你他妈不是身无分文吗？！”
　　“刚想起衣服里还藏了俩。”陆垣耸肩。
　　许逍遥难得笑眯眯地伸出手，还一勾一勾。许瑜适时解释道：“八成。”
　　“俩银元你要八成！掰四瓣儿给你啊？”梁平面色忽转，阴阴一笑，“许少爷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别忘了你们今天的晚饭还在我手上！”
　　许逍遥这才意识到鸟早就烤上了，也不知他怎么处理的，表皮金黄酥脆，香气异常诱人。梁平拿削了树皮的尖杆分了递给陆垣和许瑜——就是不给许逍遥。
　　陆垣又耸耸肩，道：“你伤没好全，忌口。我可不想前几天的药都白抹。我替你吃了。”
　　梁平摆出招牌痞笑：“许少爷你可别怪我~我替你吃了！”
　　许瑜看着他微蹙着眉的委屈样子，抚平他眉头柔声道：“乖，我替你吃。”
　　许逍遥愤怒地躺了回去。
　　陆垣和梁平都笑起来。他听见许瑜也在笑，低低的，一手拨弄着他额前的刘海。
　　许逍遥躲了一下：“去，油爪子。”
　　“没油，”许瑜轻笑，“我左撇子，这是右手。”
　　“是吗……”许逍遥眯了眯眼，把声音刻意拉得很轻快，“我爹也是左撇子呢。”
　　许瑜不笑了，许瑜抬头看，正好对上他往下望的眼睛。
　　啧，一个两个都这么精，套不到话啊。
　　许瑜轻声说：“阿瑾……嗯，逍遥。我的事，你想知道就问吧。”
　　许逍遥却皱眉：“你……你不用改口也无妨。”
　　“我比较喜欢逍遥这个名字。你不问吗？”他笑一笑，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许逍遥叹气：这让他怎么问啊。
　　“明天再问，”他翻了个身，“晚安，哥。”
　　许逍遥闭着眼睛开始回忆。从很小的时候起自己就住在院里很少出门，似乎是生了什么病。罕有的几次外出都是由父亲或者爷爷带着，去拜访五大家族里的人，和魏子、时祺也是那时认识的。认识魏子以前，自己总是坐在房里，看书，习字，或是其他。
　　可是那么小的孩子，真的可以整日整日呆在房里？而且，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