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云歌》筱泽

32、真相

　　许逍遥错愕地瞪大了眼，许久才反应过来，问：“那些人，变成了活尸？”
　　陆垣含糊地应了一声，道：“那壁画中的天坑，大约也就是故事中的天坑了。”
　　“那棺材……啊！”他猛然想起看到壁画时觉得棺材有些奇怪。是的，那棺材和魏家坟地里见过的一样！
　　许逍遥自顾自地点头。看来是很久以前葬在里面的人变成了活尸，这些人的闯入又机缘巧合引出了活尸，才会有这么一系列故事吧。那棺材又是怎么回事？究竟是棺材让葬在里面的人变成了活尸，还是下葬之前就变成了活尸的人被棺材关住了？
　　问陆垣，他却也摇头说不知，自己拿了根树枝在地上写起来。
　　活尸没有思想会袭击人能杀死身上的紫疮会传染袭击了人之后就不会再动
　　写完点点头，说：“这是目前为止我总结出来的。但只是经验。”
　　许逍遥忽然有了些替他难受的情绪。这不比自己在大学研究的药物开发，有古往今来的经典著作，有前人的经验和导师的指导，陆垣所能依靠的，就只有一个祖上传下来的故事和一些不知真假的经验。偏偏他还必须小心谨慎，因为一旦出了差错，极有可能搭上自己性命。许逍遥微微叹了口气，道：“再加上：铃召出的麒麟似乎是它的克星。”
　　陆垣依言加上了。
　　许逍遥又问：“你以往碰到的那些活尸，都是袭击了人以后就不动了？”
　　“是。”陆垣肯定的点头，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皱起眉更正道：“不……魏小七。”
　　的确，魏小七即使伤了魏汝君也没停下，而魏汝君只是中了毒，没有当即被同化成活尸。“可，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许逍遥刚问出口，陆垣便变了脸色，道：“……有。魏小七不是一直追着你，没有管他们两个？”
　　“不对啊，后来她也去捞魏子手腕了。”
　　“也许是因为他拿过招魂香，那玩意儿对活尸来说就好比婊子对禁欲十年的嫖客。”
　　许逍遥稍微红了下脸。好吧，极富个人风格的比喻。
　　陆垣皱着眉，木棍点在“没有思想”下面犹豫着似乎不知该不该划掉。
　　许逍遥明白他的顾虑。若是这样，那边是有目的的害人了。有目的性，那便是是有思想。可鬼这种东西本身的存在已经是个恐怖的威胁，若说它们还有思想，甚至还会算计，那他们还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唉……”许逍遥叹气，“对。还有一个。我只是推测，或许鬼蛊是用活尸的毒养出来的……”
　　陆垣赞同地点头：“我之前也这么猜，可惜没证据。若这次魏家当家能恢复，那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的。”
　　“还能怎么做，你不都看到手术台了。”陆垣说得轻描淡写，许逍遥却抖了一下，脸色立即不好看起来。
　　“人体试验？”他难以置信道，“不可能吧，这……没有人性啊。”
　　“对陈家讲人性？他们那样也能叫人？”陆垣眯了眯眼，轻蔑地笑起来，“你知道陈家隐居山林，做的是什么买卖吗？”
　　许逍遥一愣，蹙着眉摇头。这……他的确没想过。
　　“人贩子。和洋人勾结，做的是人口买卖。但也是从陈千锦这一代开始的。你所看到的陈家寨不过是表象，真正的势力集中在广西。……逍遥，你觉得许陆林魏陈五家为什么闹成现在这样水火不容？都是过命的交情啊。”
　　陆垣冷笑一声，接着道：
　　“魏家当家以为那惨案是自家人干的？呵。二十一条人命，魏家几近灭门，那都他妈是陈千锦的手笔！”
　　许逍遥脸色唰地就白了。
　　原来自己和魏子在最根本的方向上就错了。他们一直认为这件事是魏家内部的事，并且先入为主地把魏家未完成的返魂香当做化鬼的原因，若不是陆垣，他恐怕永远不会把这件事和陈家挂上关系。早该想到的，鬼蛊，鬼毒，药性相近，害起人来又有什么分别！
　　“你……知道？你从最开始就知道？”想到这里他有些激动，伸手拽住陆垣胳膊，“你知道你不告诉魏子，你知道你就这么看着他关了自己三伯？！”
　　陆垣很平静地看着他，眸子像是含了一大片深彻的海，海底结一层暗沉的冰。他缓缓道：“告诉他？我告诉他做什么？魏家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此且不论，那陈家的势力，可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许是被那漠然的表情激了一下，许逍遥身子重重一颤，紧绷的肩线缓缓颓了下去。良久才道：“……是我浅虑了。”
　　是啊，告诉魏子做什么？任魏子带着所余不多、还随时可能反目的人丁和陈家拼个鱼死网破？他只怕不过是以卵击石。陈家从不出面掺和什么事件，这么多年的休养生息，谁知到手下的势力已经积攒到了何种规模，再加上陈千锦阴狠老辣的手段和层出不穷的奇蛊，即使是魏子也保不准要吃亏。
　　可是，陈千锦为何要这样做？为什么要扳倒魏家，又为什么偏偏留下魏家叔叔魏岚？
　　许逍遥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家族反目。
　　陈千锦想要的就是这个。魏子虽然从小受教，总归年龄尚小，匆忙接下家业又要提防反水，陈千锦以为他必然力不从心。或许陈时祺当初与他们二人相识都不是巧合，若魏子撑不下去了，时祺定不会袖手旁观，这时陈家的介入便理所当然了，接下来再步步蚕食，魏家的家业又如何能保得住？
　　人心难测，海水难量。许逍遥微微发起抖来——倒不是冷，是不寒而栗。幸好，幸好魏子他挺过来了，也幸好在他最艰难的时候许家能帮得上忙，还有魏子自己说的，“贵人相助”……
　　陆垣叹了口气，胡乱揉揉他头发：“睡吧，别想了，养精蓄锐。等梁平来了你就不用想过安生日子了。”
　　也是，那么能侃的人。许逍遥任陆垣扶他躺下，心情很低沉，但莫名窜起一个想法：
　　陆垣怎么会有那么多对待小孩子的习惯，这样一个随性而恣意的人，为什么这么会照顾人呢？
　　许瑜……对，许瑜。其实到现在许逍遥基本已经确定了，陆垣肯定是在许瑜被送出许家之后那个照顾他的人。那么那个梦是怎么回事？若梦里抱着他们两人的男人是陆垣，难道自己小时候曾和他们两个住过？可是印象里自己在认识魏汝君以前因为病弱极少出门，根本没有见过陆垣和许瑜，没道理……
　　他侧过头来看着陆垣。他正支着腿坐在他身边，定定地望着火堆，映得那双黑曜石般墨黑的瞳孔像是要跟着燃烧起来似的。
　　他应该还很年轻——梁平也说了，三十岁上下。而立之年，可他没有妻室，没有子女，庞大的家族只剩他一人，并且还要时时为这种东西劳心费神。上天未免太不公平。
　　许逍遥似乎忘记了，那份关于复生的报告。
　　陆垣回过头来看他，眨了下眼，那些染进去的温暖色彩瞬时荡尽了，瞳色深黑，捉摸不透。他笑了笑，伸手捂他眼睛。
　　“想什么呢？快睡。”
　　掌心温度偏凉。许逍遥闭上眼睛，以前不想睡觉时，好像也有人做过这么蛮横又温柔的事。是……谁来着？……小叔吧？要不就是魏子。
　　是，一点儿没错，就是这样。
　　他无意识地，对自己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