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败北 这龙爱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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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龙爱卿是何许人也？水悠没见过，但这几年此人的名号在她耳边转过的次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龙煜是三年前第一届武试的状元，当年他的风头也不比如今的甘连小。三年前，龙煜初中状元，天子龙心大悦，本该立刻拜官授爵，奈何龙煜的师父却在此时溘然长逝。龙煜是孤儿，自小由师父抚养长大，因此与师父感情极为深厚。听到此消息，龙煜二话不说，即刻回师父隐居之地毕音谷为师父守孝，拜官一事也因此搁置。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按照礼节，龙煜该为其师守孝三年。然而当时天子初登基，政局动荡，又加外敌侵略，国势不稳，正是亟需人才之际。在天子屡次急召之后，龙煜只守了半年孝就不得不提前出谷。龙煜出谷后，立马被拜为骠骑大将军，远赴东临西北重镇庸州。抵达庸州后，他即刻着手操练新军，培育良种战马，打造出一支精锐骑兵。东临面向海洋，海岸广阔，其海上实力一直很强，可陆军却很羸弱。为此，东临没少受其陆上邻国西越和北狄的打压。西越在东临西北，是一个善骑射的强悍民族，借着自己强大的骑兵，经常骚扰东临边境，挑起战乱。北狄国土很小，也不发达，一直以来都是东临的属国，可近些年却越来越不老实，经常在两国边境寻衅滋事，企图摆脱东临的控制。这两国的轮番轰炸，搅得东临百姓不得安宁。
然而，自从龙煜镇守边疆后，西越就再也没来挑衅过。倒是北狄自不量力蠢蠢欲动，几番做出烧杀抢掠之事。龙煜大怒，率精锐之师直捣北狄，打得北狄军队落花流水。天乾二年秋，龙煜率军攻到北狄京师近郊，北狄几乎灭国，最后不得已与龙煜签下和约保证再不来犯，并继续俯首称臣。经此一战，龙煜声名大振，被称为“东临守护神”，其风头可和天乾元年乍现东临的战神有的一拼。
据说龙煜镇守边疆后，一直因不能为其师守孝而心存愧疚，三年内不沾荤腥，穿衣从来只有黑白两色。龙煜如此情深意重，更赢得世人敬重。天子的慧眼识英，龙煜的忠孝两全，一时被传为一段佳话。
按照临国传统，驻外武将每三年回京述职一次。两个月前龙煜从庸州回京述职，可至今都没有接到返军的命令。倒是天子以其劳苦功高为由，赐其一座将军府，大有留他在京长住的架势。对此，市井中流言纷纷。有人说，如今天下太平，国泰民安，龙将军一身武艺大概无用武之地了。也有人说，龙将军功高震主，皇上将他扣留京师，是为了削他军权。对于第二种说法，也有不少人反驳：“当今皇上英明睿智，岂是这种气量狭小之人？”众说纷纭，可是谁都不能肯定，至于真相，大概只有当事人知道。
而当事人，便是这么一位在传言中英明神武有如神祗的龙将军。水悠只听说此人不喜喧闹，却不曾料到他竟然也在这宴会上。
“微臣恭敬不如从命。”
极沉静的声音自角落里传来，如上古的琴音隔着时空幽幽转响。水悠回头，便见一人从灯火阑珊处缓缓走出。他着玄色锦衣，束紫金冠，身姿如松，气韵如潭。水悠记得，他扬手时，袖口有淡淡的竹叶清香。
竟是那救了她的绝色男子。
水悠呆呆地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来，愣愣地开口道：“帅哥，你好啊。”
哄笑声传来。江铭一口酒差点喷出来。这死丫头，一见了美男就犯浑，她就不能出息点？
龙煜唇角微勾，翘起一个算是微笑的弧度。水悠看得痴了，吸着口水道：“帅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哄笑声更剧烈了。有人开始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江铭扶额，只想把头埋到桌案下去。
龙煜眼神沉静，淡淡道：“江小姐，开始吧。”
水悠有些呆愣。开始？哦，对了，是要比试来着。
水悠看了看他的手，道：“龙将军不用兵器？那我也不用兵器好了，我们可以贴身肉搏。”
“噗！”这回喷水的是当今圣上。
圣上都喷水了，众人也就不再顾忌了，一时间抽筋的打滚的喊娘的满殿乱窜，整个大殿笑成一团。
龙煜笑笑，自桌上执起一节玉箸，道：“刀剑无眼，恐伤了江小姐。龙某便用这只玉箸作武器吧。”
水悠看着他手里的玉箸：“你很厉害？”
龙煜淡道：“一般。”
水悠道：“哦，那我很厉害。”
“哈哈哈哈哈哈......”刑部尚书常芳捶着桌子狂笑不已：“这丫头今天是来讲冷笑话的吗！”
桓枫面色不怎么好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常芳打了个寒颤，立马噤声，垂着头缩着脖子作小媳妇状，只是那肩膀还是一颤一颤的。
龙煜道：“请江小姐赐教。”
水悠提起剑来：“龙将军，我会尽全力，请你也务必尽全力。”
话音刚落，水悠的剑便凌空刺来，带着呼啸的长音。龙煜扬箸迎击，两人瞬间便缠斗在一起。
这一场比试持续了很久。刀光剑影纷飞，两人的身影隐匿其中看不分明。众人由开始的笑闹不已慢慢变得胆战心惊，胆子小的忙不迭地拖了坐席往后退，生怕那凌厉纷乱的剑气误伤了自己。
一个时辰之后，胜负终于分明。一直缠斗不已的两人突然分开，水悠的短剑落于地上，发出清脆的颤音。龙煜的玉箸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划向水悠颈间，水悠虽急速闪身避过，一缕青丝却不可避免地被其凌厉的气刃划断。龙煜出手如电，将那缕即将落地的青丝接在掌上，收入袖中。
“在下冒犯了。”龙煜低下头，掩去眸中微讶的神色。从来没有人能和他打这么久，江水悠会输，不过是因为她作为女子体力终不及他。
“我输了。”水悠说的很干脆，脸色一如甘连那般平静，只是微微起伏的胸口还是泄露了她有些激荡的心情。这倒不完全是出于好色，而是她于武艺上一向心高气傲，对于武功比她高的人，总有一种天然的崇拜与敬服。
本来一场热闹喜庆、隆重华丽的皇家宴会，经这两场打斗一搅，却变得有些不伦不类。众人都有些不自在，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僵局，却都不知说什么好。
“好！好！好！”天子却在此时抚掌大笑，“龙将军的武艺当真是无人能及！谁说我临国无猛将？看到爱卿们如此，朕心甚慰！朕不仅有文臣足智多谋，更有武将骁勇如斯，文华武英，当真是天佑我大临啊！”
还是朕在救场......朕这个皇帝当得，真是任重而道远啊。桓枫在心中默默叹息。
“皇上圣明！”众人纷纷起身下拜，桓枫温和地让大家平身，几番场面话说下来，总算把气氛拉回了皇家宴会该有的调调。
于是众人又一番客套，你来我往，一场热闹直至亥时方歇。皇上先撤，众人在恭送天子后，也陆续离去。
水悠后半场宴会都有些心不在焉，此刻早早打发了江铭去皇宫门口等她，自己则在殿里停留磨蹭了很久。眼瞅着龙煜抬步离开，她立马偷偷摸摸跟了上去。
拐过几道宫墙，水悠瞅瞅四下无人，正准备现身同龙煜来个诗意的偶遇，不想一位粉衣姑娘突然冒出来截了龙煜的去路。
水悠脚步生生顿住了。原来预备半路拦人搭讪的不止她一人。诸位闺秀的智慧果真都很了得啊。
水悠隐在暗处，瞅着那姑娘微垂着头，手上绞着一方锦帕，不用细看都能想象出此刻她脸上必是醉人的酡红。龙煜低头对那姑娘说了些什么，然后就见那姑娘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神情在夜色里倒看不分明。
水悠再接再励，抬脚就准备上前，一晃眼却见一紫衣姑娘已然捷足先登，如鬼魅一般飘在了龙煜面前。
水悠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动作竟然比她还快！
能让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瞬间跟练了佛山无影脚一般，美色的诱惑果真厉害。水悠想着要不要同师兄琢磨出一道美色激励法，想必能让东临武学产生质的飞跃。
龙煜应付小姑娘的本事显然十分高超，不过几句话的工夫，那紫衣姑娘就垂头掩面急急走了。水悠吸取教训，瞅准机会，那姑娘刚一转身，她便急急趋身上前；然而才跨出一步，一直背对她的龙煜突然转过身，沉沉的眸光隔了微凉的夜色拢过来，如凉水一般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激灵。
水悠没料到他会突然转身，一时间僵在那里，先前想好的台词也忘了个干净。她绞尽脑汁，结结巴巴挤出一句话：“龙、龙将军，好、好巧啊。”
龙煜淡然道：“嗯，江小姐隐在暗处半晌不现身，龙某一转身小姐就出来了，果真好巧。”
水悠脸“腾”地一声红了，有些讪讪道：“让将军见笑了。水悠不过想来同将军拉个家常，却不想将军这般受欢迎，说几句话也得排队。”
龙煜淡淡地看着她：“江小姐想说什么？”
水悠觉得自个儿在他清冽如水的目光下有些无所遁形，平日里舌灿莲花的本事这会儿半点都使不出来；心中仿佛有许多话想说，然而支支吾吾半天也道不出个所以然来，憋了半晌，却憋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龙将军，你是第二个打败我的人。”
这话实在是有些唐突和不知所云，龙煜眉角微挑看着她，面色沉静如潭。
水悠深吸一口气，平了平心绪，道：“这般说并非我自负，只是这么多年来，遇上一个能打败我的人实属难得。”
龙煜沉默不语。他知道她所言非虚。
水悠咧嘴一笑道：“龙将军的武艺水悠佩服不已。所谓不打不相识，今儿个一场比试，便算是与将军结识了。”
她抱拳为礼，立时带出几分江湖人的豪迈来，语调清朗：“在下江水悠。今日结识将军，实为幸事。”
龙煜看着她，水波不兴：“小姐不必如此大费周章。龙某初回京时就已经听说了小姐的名号，并非今日才知晓。”
水悠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初回京就已听说了她的名号，那显然是从京城百姓的口中得知的。他们嘴里传出的哪会是什么好话！
水悠挤出一个笑来：“传闻不如见面嘛，呵呵。”
龙煜淡扫了她一眼：“见面不如传闻。”
水悠更费力地笑：“传言它多有不实......”
龙煜淡淡道：“也不会空穴来风。”
水悠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绷不住了。不是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吗，为何她觉得这龙将军的每句话都跟铁砂掌一样，朝着她的笑脸左右开弓？
龙煜却在此时勾起一抹淡笑来，如清风玉露之中白昙幽幽绽放，水悠瞬间便看痴了。
龙煜道：“夜已深，龙某府中尚有事要处理，先走一步。”
“哦，哦......”水悠愣愣地点头。
龙煜转身施施然离去。水悠犹沉浸在那一抹笑里不能自拔，等她终于从迷乱中回过神来，四下寂静，凉风阵阵，哪还有龙煜的影子？
水悠大呼倒霉，怎的因小失大，因为一点笑，就让他溜了呢？她顾不得捶胸顿足，立马拔腿去追。
一直追到宫门口，水悠也没再见到那抹清冷的玄色身影。门口将军府的马车也不见了，想必他已经离去了。水悠一下子泄了气。
江铭在门口已经等得不耐烦，这会儿见水悠出来，急忙走过去埋怨道：“你去做什么了，怎的耽搁这么久？”
水悠垂头丧气道：“出恭。”
不远处匿了气息的龙煜，脚步微不可察地跄了一跄。
江铭有些怀疑地看着她：“出恭要这么久？”
水悠本就情绪低落，这会儿被江铭一质问心情更是烦躁，恶狠狠朝着他吼道：“排队不行？！”
江铭缩缩脖子道：“我不过问问，你怎么跟吃了炸药一样......”一面暗自嘀咕道：“各家的府邸都不远，怎么会排队在皇宫里出恭，皇宫的茅房也不比自家的金贵吧......”
龙煜在暗处半晌无语。良久，他转过头看向那远去的两人背影，夜色中少女鹅黄的衣衫静静在风中起舞，像一只悠然翩飞的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败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