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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比试 只见甘连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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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甘连身形飘逸,身姿如鹤,一套剑法舞得是行云流水。文臣都不懂武,只觉得那剑法美妙非常,不由齐齐拍手叫好。甘连舞毕收剑而立,脸不红气不喘,笑容恬淡,仿佛刚才不是在舞剑,而是闲庭信步游园赏景。这份清远的气度,当真迷倒万千少女。
“好!”桓枫拍手称赞。众人见此也纷纷附和,一时间大殿上各种溢美之辞不绝于耳。
水悠缓过神来,看着大殿上唱作俱佳的天子,有些无奈地叹一口气。师兄果真是皇上做久了,越发擅长睁眼说瞎话了。又看看周围鼓掌鼓得正欢的大臣们,不禁为东临武学的未来感到深深的担忧。
她伸手扯了扯江铭的袖子:“这货真是今年的新科武状元?”
江铭也有些不敢置信:“他的武艺......这个,确实差了一点。不过这份气度确是很好的,也还有可取之处。”
水悠瞥他一眼:“我觉得你现在应该考虑东临武风会不会后继无人的问题。”
江铭瞥她一眼,自语道:“我觉得我现在应该考虑你嫁不嫁得出去的问题。”
水悠恶狠狠地瞪着他:“你说什么?!”
江铭摸摸鼻子,讪讪道:“呵呵,没什么,没什么。”
水悠转过头,又狠狠瞪了殿中正提剑而立的甘连一眼。现如今她对这美人的印象是“刷刷”地往下掉,武功差不是你的错,但武功差还占着名剑就是你的错了。
桓枫和煦地看着立在殿下的男子:“朕记得爱卿的文籍上写的是爱卿来自北狄?”
甘连垂首道:“正是。”
桓枫笑道:“爱卿文武双全,如今从北狄投我东临,是我东临之幸了。”
甘连躬身道:“皇上过誉了。微臣不才,愿为皇上鞍前马后,至死效忠。”
桓枫道:“朕自然信爱卿的这份忠心。爱卿今年年岁几何?”
甘连道:“臣今年二十有二。”
“二十二岁,也该是成家立业的时候了。爱卿可有意中人?”
“未曾有。”
“今日在场的诸位官家小姐,爱卿可有合眼的?”
“小姐们都是天仙般的人品,微臣陋质,恐唐突了佳人。”
桓枫哈哈笑起来:“爱卿这话就假了。如爱卿这般的气度风华,怕是早被人惦着了,哪有陋质之说。”
甘连无奈道:“皇上莫要取笑微臣了。”
江铭一直竖着耳朵听他们谈话,听到此处人就激动了,立马拿胳膊肘猛拐水悠:“悠儿,你听你听,他们终于谈到正事了!你放心,爹今日一定将你给嫁出去!”
水悠正聚精会神地啃鸡腿,冷不防被他这么一拐子,手中的鸡腿“啪”一声就飞了出去。水悠眼睁睁地看着它在地上旁若无人地滑啊滑,滑啊滑,一直滑到甘连的脚边,并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油印。
四周一下子就静默了。江铭傻眼了,水悠吞了吞口水。
桓枫的眼神似笑非笑地扫过来:“江小姐这是何意?”
水悠立马回头瞪着江铭。却发现这死老头子已经恢复了正襟危坐的架势,脸上是端庄肃穆事不关己的表情。
好家伙,这老狐狸竟想让自己一人背黑锅!
江铭被她瞪得发虚,脸上却仍是不动声色的神情。没办法,他可是要混官场的人,形象一向很重要。丢自己的脸,还是丢悠儿的脸,呵呵,呵呵......
桓枫的声音淡淡地传过来:“江小姐不解释一下?”
水悠转过头,看着地上突兀的鸡腿,又吞了吞口水,颤颤巍巍举手道:“那个......臣女其实是有话要说。”
“哦?”桓枫扫了地上的鸡腿一眼,望着她似笑非笑道:“能让江小姐以这么另类的方式表达,想来这话必是有什么出奇之处了。江小姐不妨说来听听。”
水悠嘴里发苦,额上冷汗涔涔,灵光一闪便咬牙道:“臣女其实是想和甘状元比试比试武艺。”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桓枫愣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笑开了:“江小姐想说的当真是这话?”
水悠立马点头如捣蒜:“当真,比真金还真。”
不说这话,难道我还能说我其实是有意吸引甘连的注意?你会一掌劈了我吧?
桓枫满意地勾了勾唇:“江小姐出自镇远侯府,果真是女中豪杰,不同凡响。今日难得高兴,甘卿家你就同江小姐比划比划吧,只要别伤着就好。”
甘连端立一旁,神色淡然:“微臣遵旨。”
水悠抬头四下一望,发现众人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有惊异的有同情的也有幸灾乐祸的。她神色淡定,心中却有如万马奔腾,面无表情地起身离了坐席,走到甘连面前站定。
先前只是远远看着,便觉得这男子气韵恬淡;如今离得近了,才发现这恬淡里其实透着两分疏离。男子的眼神淡得仿佛虚无缥缈,又仿若目空一切。
“江小姐惯用什么武器?朕去叫人取来。”
水悠瞥了那坐在高处貌似心情很好的天子一眼,心道这会儿才来扮好人,果真又是一个狐狸德行。面上倒还是恭恭敬敬的:“谢皇上好意。不过臣女自有准备。”
她自头上拔下一支素银簪子,拿在手里掂了掂:“就它吧。”
一旁一位散骑将军惊异道:“这如何行!这刀剑向来是一寸短,一寸险,江小姐这银簪不足半尺,如何敌得过七星龙渊!”
水悠笑笑:“不妨事。”她伸手在簪头白梅上按了按,那簪尾便迅速伸长,瞬间变成一柄二尺小剑。
“机、机簧术?”众人大惊。
水悠笑道:“确实是机簧术。不过这并非我所制,此乃一位高人送给我的。”
散骑将军一脸梦幻的表情:“那高人,必是南石道人无疑......”
“江水悠你竟敢带武器进宫!”有人却在此刻大叫。
水悠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一不小心把这爱挑刺的杨太傅给忘了。
杨溯其人,关注点永远和常人不同,尤爱挑刺,特别是他们江家的刺。譬如此番她亮出银练短剑,众人关注的都是机簧之术,而他就能巴巴地揪住她带了武器进宫。委实也是个人才,这证明左相身边果然也是藏龙卧虎。
眼下当务之急是死鸭子嘴硬。这几年和杨溯斗智斗勇,水悠早摸出了一套经验。杨溯这个人,一旦你承认他挑的刺是真的,那么他绝对会如犬科动物一般死死咬住你不放,非把你惩治得哭爹喊娘不可。所以如果真和杨溯杠上了,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了——死不承认。
说时迟那时快,水悠“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双手将银练举过头顶,大声道:“臣女惶恐,此剑乃是一位世外高人送与臣女,臣女见它精巧无比,不敢自留,特来将它献给皇上。”
“你你你狡辩!”杨溯气得大吼,“你分明是私带武器进宫,还敢胡言乱语欺瞒皇上,按律当斩!”
斩你祖爷爷的乌龟王八蛋。
水悠大声道:“臣女句句属实!请皇上明察,如有半句虚言,臣女被斩也毫无怨言!!”
不就是比谁声音大么,谁不会呀?
“你!”杨溯气得胡子一抖一抖。
桓枫摆摆手:“太傅稍安勿躁,朕有话要问江小姐。”他转过头看着水悠:“江小姐说这柄剑是一位世外高人送与你的?”
水悠底气十足道:“是!”
桓枫道:“那高人生的如何模样?”
水悠凝神想了想:“六十岁上下,身形清瘦,留山羊胡子,左手背上有一颗痣。”
桓枫笑起来:“那便果真是朕的师父了。”
众人愣住了,这才想起这位登基三年的天子少时是在南屏山上长大的。南屏山是一个声名显赫的江湖门派,掌门人正是那擅制机簧的南石道人。
南石道人擅制机簧。东临国中擅机簧术的人寥寥无几,而南石道人又是其中造诣最深的一位。且南石道人最擅制的是武器,经他之手的兵器,无一不外观精巧,且构造精妙威力极强。因此能得一柄南石道人亲制的兵器,乃是江湖中人都梦寐以求的事。只可惜南石道人行踪不定,见之者甚少;而他又不轻易制机簧。如今江湖上流传的出自南石道人之手的武器,少之又少,也格外珍贵。
水悠大惊,叩拜道:“臣女愚钝,得见天子之师竟不自知。”
确实是愚钝的,明明也是自己的师父,却只能做出这样一副诚惶诚恐的白痴样。
桓枫摆摆手和煦道:“你不必惶恐。朕这位师父行踪不定,连朕都不能常见到他。你能与他相遇,还得他相赠之物,证明你与我南屏山有缘。”
水悠感激涕零道:“多谢皇上抬举。”
众人瞅着他们一唱一和,心里都有几分纳闷。这个,话题是不是扯远了?
好在几位当事人并没忘了正事儿。桓枫道:“既是师父送与你的,那这柄小剑朕就不能收。江小姐自行妥善保管吧。”
水悠再拜道:“臣女叩谢天恩。”
杨溯气结。皇上这样说,分明是要回护这死丫头!
桓枫温和道:“既如此,江小姐就用这小剑与甘卿家比试吧。只是刀剑无眼,两位都要小心些,点到为止即可。”
水悠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似乎说了要同甘连比试武艺。方才这么一闹,差点竟让她忘了这事。她转过头,便看见那甘连唇角含笑站在一边,神色莫测地看着她。刚才自己被杨溯咬住不放的光荣事迹,倒是被这人大大方方地全程近距离观赏了一遍。此番露出这么一丝笑意,分明又是取笑!
甘连紧走几步面对水悠,躬身行了一礼,谦和道:“在下甘连,字维远。请江小姐先......”
话才到一半,水悠的小剑已凌空刺来,风声里还夹杂着一声不耐烦的低吼:“婆婆妈妈!战场上哪容你这么多废话!”
甘连愣了愣,眼角掠过一抹笑意,提剑去格水悠的攻势,两道身影瞬间纠缠在一起。
两人一交手,高下立分。水悠的剑法没有甘连的那么优美——事实上,大家根本看不清她的剑法,因为她的速度快得让人难以想象。众人只觉得她化作一道光扑向甘连,所到之处一阵劲风带起。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胜负已分。甘连的剑“砰”地一声飞落地上,水悠的二尺小剑正架在他脖子上。
“我输了。江小姐好武艺。”甘连的脸色倒是平静,仿佛不在乎,又仿佛早预料到会如此。
水悠收了剑看着他,诚恳地问道:“你是怎么当上武状元的?”
甘连斯斯文文道:“甘某是一路通过乡试、会试、殿试,凭真本事考上来的。”言下之意,他并没有走什么旁门左道。
水悠一个没忍住就问了出来:“就凭你那花架子剑法?”
这话说得无礼了,然甘连也不恼,依旧斯斯文文道:“剑法自然也占一部分,不过甘某主要凭的还是策论。”
“策论?”
甘连点头:“武试四分比武艺,六分凭策论,江小姐竟不知道?”
水悠瞪他:“我有什么不知道!可京城里不是都传言你武艺高强吗?”
甘连道:“江小姐也说了只是传言。”
水悠再瞪他:“那他们还说你一盏茶工夫内就打败了榜眼和探花,也只是传言?”
甘连温和道:“这倒是真的。殿试时甘某一盏茶工夫内就将策论作了出来,自然就败了他们。”
水悠眼睛瞪大再瞪大,觉得自己的世界观碎了一地。这他娘的也可以?!
传言不可信,这果然是个真理。她回去了一定要将小微好好教训一顿。
江家水悠竟打败了人人交口称赞的武状元甘连,这让众人都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好。众人原以为江水悠就算出自尚武世家,也不过是个女流之辈,没想到她武艺竟如此高深。看来江家不愧为名门,虽人丁稀少,但个个都不是乌合之众啊。
大殿上人人各怀心思,一时间,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关键时刻,还得靠朕来救场。桓枫心中叹息,嘴上却道:“江小姐果真好武艺,真乃巾帼英雄!不过,若朕的状元都这么轻易让你打败了,岂不失了朕的脸面。龙爱卿,你便也和江小姐比试比试吧。”
皇上就是皇上,简单一句话又将全场气氛转活泛了。众人又都兴奋起来,纷纷将目光转向龙煜,八卦的泡泡在心中翻腾:不知这龙将军和江水悠打,结果会怎样?
水悠看着那笑得优雅腹黑的天子,心里由衷地道了一句: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