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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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着小米送她回家的路上，莫言一直听到从后座传来的被小米刻意压低的啜泣的声音，可是又不晓得要怎样安慰，担心弄巧成拙搞得小米洪水泛滥，只能叹一口气，犹豫着开口：“小米啊，真的有那么难过的话，哭出声音来，会好受一点。”
是难过么？这时的心情，小米自己都不知道该怎样去形容。只是莫名其妙的就是想哭。应该是感动吧，脑袋里某根不知名的神经因为这种兴奋的传导，微微颤栗着。而伴随这种兴奋的共振，是眼睛里面抑制不住流出的眼泪。
莫言，谢谢你，谢谢你在我感到最无助时用力地握住我的手，谢谢你在寒风变得凛冽时为我营造的那几许温暖，谢谢你在黑暗中为我带来的唯一的光亮。
小米搂紧了围在莫言腰间的双手。
莫言一直脚撑在地上，抬起手摸了摸小米有些红肿的眼眶：“这么喜欢哭啊！”
是责怪的语气，却带着宠溺的情感在小米的心里泛起涟漪，一圈一圈荡漾开来。
“小米啊，那个人想要欺负我却偏偏没有得逞。这样想，应该会觉得幸运吧。”
“恩。”坚定的语气。渐渐消失的身影。
莫言调转车头，推着自行车朝来时的方向缓慢的走着，突然间开口：“你不想跟我讲点什么嘛？”
梦川走到莫言身边，跟他并肩走着。脸上的表情隐没在黑暗的夜色中，只听得到她略带犹豫的声音：“你……很幸福吧！”
莫言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嘴角是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自己都不知道该不该感到幸福。不明白为什么上帝突然就对他发了善心，在原本布满了乌云的天空里撒进了几束阳光，让人忍不住去触摸。习惯了曾经的暗淡生活，习惯了过往的一无所有，于是，在所有的幻灭突然复活之时，竟会感到不知所措。像是一个站在十字路口不知怎样抉择的孩子，没有办法，没有丝毫的办法。如果这只是一场华丽的梦境，那么，只是希望，这梦境，永远不要醒来。
我宁愿，因此而沉沦。
梦川突然跳到自行车的后座上，笑着说：“莫言，我们去你家吧，你载我，我也想尝一尝，被人载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莫言微微一怔：“家？”
进房间后，莫言没有开灯，直接走到床边靠着床坐在地板上。而蒙川，光着脚坐在莫言旁边的床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蒙川一直在想刚刚在路上的情景。当把头靠在莫言的后背上时，所有的过往，无论是期待的，还是伤心的，都在记忆的长河里化作点点的碎片。因为那一刻，她和他，是如此的靠近，近到可以听到他心跳的声音。只是不知道，前胸和后背哪个离心脏的距离更短一些，应该是前胸吧，要不然一定可以听到，他的心理在呼唤着谁的名字。
或许是有了期待吧，只是这么一件再也平凡不过的事情，也值得仔细地去回味。
“其实，我是有家的。”黑暗中，莫言缓慢地开了口，“我还有一个妹妹，她的名字叫雪樱。从小就是我们两个在一起的，一直都没有分开过。就是因为小樱，才会一直活到现在，因为不想要她变得和我一样，所以也在一直努力，虽然经常遇到一些不开心的事情，但是因为生活有了目标，也从来没有觉得有多难过。”
莫言从口袋里摸出钱夹打开，淡淡的月光下，依稀可以看得清钱夹里是一个年轻女孩子的照片。莫言抬手抚在照片上：“你看，小樱很漂亮吧。”突然意识到一直只有自己在说话，梦川在旁边默不作声。于是稍微觉得有点抱歉：“对不起，或许是我讲太多了。”
梦川坐到地板上，用力抱住莫言的腰，头靠在莫言的胸前，眼泪止不住流下来：“不多，不多，一点也不多。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信任么？莫言，可以么？”
梦川抬起头，望着莫言的脸，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吻上了他的唇。
……
“莫言，今晚我留下来陪你吧！”
……
第一眼入目的是惨淡的天光，已经没有了一丝的温暖，能感觉到的只是空气里无处不在的寒冷。一张口便是一大片白茫茫的雾气。
莫言睁着眼躺了一回儿，然后坐起来抓过一件毛衣套在身上。身旁的梦川依然在酣睡，莫言帮她提了提被子，掖在脖子下面。
打开门的时候恰巧看到从院子里走过来的小米，莫言朝她笑了笑：“小米，你来啦！”
小米把手里的快餐袋提到胸前：“我带了早……”剩下的话在看到莫言身后的梦川的那一瞬间硬生生的段在空气里，连同僵死在脸上的笑容。小米的手一松，快餐带掉在了地上。
其实这些都是在几秒钟内发生的事情，但却在莫言的记忆中打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时光像是被重叠了起来，所有刚刚事态微妙的变化和发展，都在莫言的眼前反复的回放，一遍又一遍，绵长没有尽头。
莫言的心迅速地往下沉，似乎听到了玻璃破碎的声音，那些闪着刺眼光芒的碎片被无限温柔地扎进心脏里，胸腔里，无声的哀鸣。
“你们以前认识么？莫言，她怎么会在这里？”怀疑的语气，仓促间拾起的话头。
莫言侧过身子对着小米，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眼睛：“没什么，只不过在这住了一晚而已。”
小米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莫言已经取了自行车走到梦川身边，低声对她说：“我先送你回去吧。”
小米张大了口，但是发出的却只有无力的带了哽咽的声音，然后看到莫言的自行车消失在巷子的转角。而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梦川，小米看到她在朝自己微笑。
小米缓慢地蹲到地上去，一滴眼泪砸下来。
“我到了。”
莫言停下自行车，一只脚撑在地上，梦川跳下车子以后，掉转车头。伏下身子发车要走的时候被梦川拉住了胳膊：“难道，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么？”
“……”
“原因呢？就因为那个女孩子么？莫言，我要你知道，我对你的爱，不必她少一分一毫。为了你，我可以付出一切，即使是生命也在所不惜。”
“可是……”
“可是什么？你还想带给她幸福吗？莫言，不要妄想了，你还不明白么?你能带给她的只会有无尽的寂寞和无穷的悲伤，这些都是深深藏匿在你骨子里的，永远也无法消除。只有我和你才是最合适的，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
可是，我想知道，心死以后，可以再度复活么？如果不可以，你和她，又有什么区别。
“我该回去了。”
骑车回去阁楼的路上，天空里稀稀落落的落下几滴雨水。莫言把自行车停下，走进路边的电话亭里。
“叶子么？似乎，不行啊……”
身体无力地靠在电话亭的玻璃窗上，手中的话筒缓慢地滑落。打在玻璃窗上的雨水汇积到一起沿着一条紊乱的痕迹流下。那些不知道来自何处的空洞并且携带了刺骨寒冷的风在胸腔里来回冲撞，从眼角流出的液体在脸上留下了一道疼痛的泪痕。
悬在半空的话筒兀自传出叶子哽咽的声音：“莫言，你怎么了？莫言，你说话啊，你不要不理我啊……”
被雨水淋湿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身子因为极度的寒冷而瑟瑟的发抖。这就是莫言回到阁楼时看到的双臂抱紧了膝盖蜷缩在台阶上的小米。
莫言的心突然狠狠地抽搐起来。他记得在那个女人离开时他也是那样整天坐在门槛上等待着，期盼着她能够回来。整天不吃不喝，就那么倔强地等待着，然后心里的希望一点一点地泯灭。那样单薄的身体，那样伤痕累累的年少时光。可是，他怎么忍心，让另一个人因为他再承受一次相同的绝望。莫言突然觉得恨透了自己。
小米抬起头来，零乱的发丝狼狈的贴在脸上，犹自挂着淡淡的泪痕：“莫言，对不起，对不起……”
这声音如同一记闷雷，轰然炸响在莫言的耳旁，回音久久不绝。
应该说对不起的那个人，是我吧！
莫言找出自己的一些衬衣拿给小米，“先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吧，要不然，一会儿该生病了。”
“这是什么？真难喝。”
“姜汤。”
“啊，莫言你还会做这个啊。”
“少废话，喝掉。”
莫言把枕头竖起来垫在小米的背后，用被子紧紧裹住她，然后靠在床边：“小米，为什么会被淋雨，你怎么不回家呢？”
讲完这句话后很久都没有听到小米的声音，转过头去于是看到眼泪不断流下来的小米。而她脸上悲伤的表情，被瞬间扩放在莫言的眼前，像极了多少年前那个站在门前久久等待不到,回过头来问他“哥，妈妈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啊？是不是啊？”的小女孩儿。
那些不堪的回忆，经过那么多年时光流水的冲刷，竟然毫不褪色。这究竟是因为爱，还是恨？
“我怕，我怕你再也不回来，我怕你就此消失，我怕你丢下我一个人。所以，我就在那儿等你，我要第一眼看见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