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重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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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城楼上的战旗烈烈，韶平心中倍感沉重。蒋昔的死是意外，可是何尝不是她的估算失误？当下虽算准古离不会奇兵突袭，却不得不在心里佩服他的计谋。这样一来，既昭显晋军仁义，又狠狠地给了汴梁军一个下马威，让自家兵将士气大增之余，也给汴梁军将心中笼上一圈黑雾。
待想清楚个中缘由之后，她遣来众人说道，“少衡，你速去调遣铁西余下的三千重弩精兵。阿羽，你命人把军械处的二十辆弩车装置于城楼上用以戒备敌军突袭。少弈，城里百姓的疏散工作就交予你，你需亲自把关，把百姓转移至嘉娄关我三哥那妥善安置，接下来必定会有一场硬仗要打，我不想百姓涉险。卫兵队随我下去接回蒋昔将军。”
“元帅，末将怕这是圈套。还是由末将出城接回将军的遗骸为好。”少衡看着那严阵以待的晋军，不由得微微蹙眉道。
“无妨，城墙上的弩车及两千重弩原就是我留了个心眼，预防古家重骑。这也只是虚设而已，古离为人甚是磊落，断然不会于此时偷袭。本帅防的，只是他身边的小人崔仝罢了，此人急功近利，倒是不得不防。”经她一说，少衡也就不在反驳什么。
他身边那风度翩翩的白衣男子却开口了，“那不如草民代元帅前去，草民只是区区一介郎中，生死不足挂牵。”正是梁少奕，少衡的兄长，年纪轻轻便已声名鹊起的当世名医。
“红羽也愿代小姐前去。”一身娇俏的红，有灵气的大眼睛甚是坚定地看着韶平。
“你们不必多言，本帅军令已下，速去执行，莫要延误本帅大计。”
三人见她态度如此决绝，只得作罢，领命退下。
相较于栖枫镇的波诡云集，铜陵关显得云淡风轻得多。一袭碧衫的男子策马往营帐方向奔去，护卫的将士见男子下马，便上前牵过马匹，恭敬地道，“竹公子你可来了，二公子刚刚还在询问你回来与否。”
“我这就前去见公子，你把踏燕牵去马厩，可能马蹄铁有些许松动，我见他跑得不是很利索，你帮我找找杜先生在何处，我片刻之后再去拜访。”杜先生杜易，当今世上最负盛名的马帅，相马驯马，无人能及。
“是。”
竹绰这才走入营帐。
“我听闻蒋昔战死了？”案前支着头看着案上古琴的子乾问道，话语中带着一股戏谑之余却分明还带着点什么。只见他紫色锦袍上无什花纹，眉梢眼角透着一股淡淡地邪气，看着玩味儿的神情却分明透出一丝阴鸷与关怀。举手投足间，顾盼生姿，风华绝代。教人无法相信，男人也能娇媚至此。可眼神里的凌厉却让人无法小觑一分，总感觉像是那蓄势待发的金尾蛇王，一不留神，便叫你血溅五步毙命当场。
“古离出动了古家军。”
“哦？”他挑了挑眉，继续说道，“重甲精骑？”
“正是，蒋昔确实已经阵亡，此刻应当已经送回栖枫。”
“韶平那蠢货，定然不会想着一举不得再偷袭一番的，当下重甲置于阵前，古离后防正是空虚之际呢。若是能趁机发动突袭，由后面攻起，必定叫其军心大乱。”他把玩着手边的帅印，施施然说道。心里却又是另一番的筹算，若是他料想正确的话，现在真正最坚固的，应该是古离的后防，若是这丫头也想到这，说不定又要折损不少兵力了。
竹绰听闻自家主子的言辞后却不由得抿嘴偷笑，分明就是要去助阵，却装作轻视的模样。
“来人，取本帅的甲胄来。”
“公子，我们可是要？”竹绰望着眼前的人道。
紫衣男子不慌不忙地套上盔甲。眉梢飞扬，眼角余光再度回到古琴之上，旋即一笑，眼神中透出算计的神采。防范于未然总是好的。
“不急，你派人前去嘉娄关送信了没有？”
“是，现下那边的内应应当已经把讯息透露给三公子，可那边似乎还没有动静。”
“老三绝对没有表面看起来那般怯弱，半个时辰后那边仍旧没动静的话，我就率兵前去。省得到时铁西一破，我要与晋军那帮渣滓正面对峙。”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他狡黠一笑，“哦，别忘了，派人在两个时辰后去君父面前参她一本。”
竹绰闻言笑着摇摇头，说，“是是是，遵命。”
罗素见将士已经做好备战准备，便上前问道，“侯爷，我军何时攻城？”
古离见到远处那个面具少年带着一小队亲兵出来接回蒋昔，他心里竟有着敬意，能如此看重将士的元帅，确实值得这些人为他卖命。而也他确实不屑以此为诱饵，看到城墙上的弩车，他嘴角微微带笑。
罗素顺着他的眼光望去也点了点头，“这少年，必成大器，可惜了。”
“传我军令，列队迎战。待姜副将归队，随我攻城。”派出己方的副将前去送那将军最后一程，是他心中至深的敬意，如同他信他不会偷袭，他也信他不会趁机俘虏姜卫。想到这，他不由得轻轻摇头，这惺惺相惜的，竟然是片刻之后便要决战的敌军将领。若是在同等战线之上，或者两人，会是至交好友。山风吹得他的眼眶有些酸胀，他闭上眼，待这股酸涩之感咽下之后再睁开，便又是冷凛的英武王侯。
“末将领命。”看得出古离眼中的敬意，罗素也是慎重而庄肃地领命准备下去布置接下来的恶战。
“罗将军，当时在军营时我下的命令你可还记得？”古离的目光盯着那两万重甲，声音带着些许凉意。
罗素却是突然转过头望着古离，心中波澜骤起。侯爷这可是要？破釜沉舟？
“按照原计划执行吧。”
“侯爷？当真要把重甲后置？”他驱马上前声音涩然。
“我别无他法。待姜卫归队，我让姜卫与罗勇作为左右先锋，先行攻击，余下的事情就按照原定计划安排。”曾几何时？他竟然已经如此防范晋廷了吗？他笑着摇摇头。
话已至此，罗素知道再说什么也不再有用，于是领命退下。
稍事之后，山风狂烈。栖枫城下的晋军刚毅而立，一如青松般挺拔，古离策马于三军之前审阅军队，正当中午，他扬起执长刀的右手。只见众军将也跟着齐刷刷地竖起手中的刀枪，齐整得如一人。兵器的寒光一闪而过，仿佛方才被打乱的怯意此刻被这屹立日光下的男子的气势所化解，满腔的热血再度被点燃。
“众将听令，随我杀之！”
“杀！”
“杀！”
“杀！”
喊杀之声铺天盖地直扑这座山涧小城。身着枣红色军服的晋军在主帅的一声令下，如猛兽般扑向了城楼。兵器倒映着烈日，与军服一道，艳丽得如那漫山遍野的杜鹃花浪。
城楼上的箭雨也气势骇人地落下，铁片的声音，嘶吼的声音，凄厉的声音，不绝于耳。
“很好。古离为人，绝不愚忠。阿羽，弩车都准备好了？”她心里虽一面忌惮古离的重甲，却又对刚刚证实消息稍稍宽心。
“一切均已就绪。”
“少衡那边的调度呢？”
“呆子已在路上。”
“好，传令下去，城墙上的两千重弩将士及弩车，一律对准晋军的重甲步兵。守城器械确保能随时防范敌军进攻。一万弓兵太少，把后方的弓兵全调上来。”她心里明白她博的，不过是晋军对这新兵器破坏性的晃神而已。只有那么一霎那，能否成功守城，全在那人。
“是。”
重弩，是她参照秦弩的原理与少衡研制而出的对付重甲精锐的特殊武器。杀伤力远在秦弩之上，对于将士的腕力要求不仅不低于长弓，并且因箭头材料稀缺要求绝对的精准。是针对古家重骑秘密研究出来的隐秘部队，任是再为厚重的铠甲，也能轻易洞穿不在话下。可是材料的矜贵与人员的操作难度性却决定此物无法大规模应用。就算是她费尽心机，也只得五千把，每把只有十余枚弩箭。
想不到当年二哥无意的讥讽，竟让她防范于未然。今日总算派上用场。
箭矢如流星般飞出，却好似石沉大海般被城下的晋军吞噬。似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一个倒下一个便又扑上去，无丝毫退却。云梯上的士兵被滚石砸下便有另一个人接上，眼见守城开始趋于弱势，韶平却并无上城楼督战，她列队整装，带着城里余下的五千骑兵，如静水般立于城门之后，似是在等待着那一刻终结战争的决战点。
胶着的战事在前方继续着，为防适才的偷袭再度出现，古离把两万重甲精骑安置于后端守阵，一则防范敌人，二则自断退路，让前线的将士见到，能有破釜沉舟之感。而此刻一队人马却是悄然接近，手执弩箭，伺机而动，就等着统帅一声令下。
“梁将军，我们是否出击？”
银甲披身，手持弩箭藏于草丛中调度兵马的正是方才领命遣将的梁少衡。
“稍等片刻。”正当他筹谋着时机的时候，从后方小径上窜出数抹身影，眼尖的梁少衡立刻认出，此人正是铜陵关的斥候。既然斥候已出现，那想必跟着的必定有大部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重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