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光》清黛

4、出兵

　　栖枫镇汴梁军营

　　“少衡，敌军动向如何？”
　　“回元帅，派进陉阳的探子自晌午起就无消息传出！”

　　身披黑色铠甲的韶平起身，踱至营帐门前，拉起布幔，身上的铠甲随着走动，发出沉重的声响。

　　“少衡，此甲名为黑刑。你瞧这月色映衬下的色泽，多美。可惜，美丽总是与杀戮相随。”
　　“元帅可是有了定夺？”
　　“守。”她笑笑，“我有一计，能否施行，就看林大帅是否慧心如昨了。你再派遣几个探子赶去林之洋大军驻扎的温宿城，大肆宣扬我军有五万守军。且均为汴梁精锐之师。”

　　“这？若是林之洋中计，调度大军随古离出征那如何是好？”在两军对垒之前，暴露自己的力量？梁少衡看着韶平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不冒险，哪里来的收益。只管前去。就算林之洋来了，本帅也有后招。”见她眼泛精光，梁少衡这才领命退下。

　　抱着双臂，少女立于月色之中。这铠甲的重量，突发觉得轻盈起来。清辉下的万物似是披着柔和的轻纱般旖旎，只是这平和之象，始终是被人的欲念玷污了。

　　“阿羽，取我的弓来。”乱世之中，仿佛只有兵器才能予人以周全之感，她微笑地接过侍从呈上的银色弓箭，在月光的映照下，弓身散发出旖旎的色泽，可银辉之中，却分明能看出弓身上，翱翔着一条五爪金龙，淡金色，异于金色的夺目，显得温柔谐和了些许。

　　战从来不是本意，战的背后也就两个理由，要么复仇，要么利益。营地上是被山林之风刮动而发出烈烈声响的军旗，赫然的一个【韩】字，此刻看来分外端正。这是第几回领兵出战了？数不清，真的数不清了。

　　北晋温宿城中军大营

　　“古侯爷，本帅奉皇命领兵剿灭汴梁叛贼。素闻侯爷用兵如神，也深谙汴梁周边地形，这首战，便由侯爷领兵出击，侯爷意下如何？”看似询问古离的意见，却在前缀加了本帅，古离的副将姜卫拧紧了拳头，这老贼分明是用元帅的身份在压迫侯爷接下这一茬子。

　　见古离没有作答，林之洋指了指眼前铺展开来的地图说道，“栖枫地处于凤鸣谷中，三面环山，历来易守难攻，且离叛贼的铁西关卡左右不过六十里，如果到时候铁西驻军派兵支援，对我军也是大为不利。所以，我们的作战要诀就是一个字，快。此番据本帅探子回报，栖枫此时屯兵两万余人，由铁西关主韩韶平戍守。此人号称冷面罗刹，用兵之诡异，手段之狠辣，可见一斑，他的奇谋百出，侯爷想必也了然于心。”林之洋顿了顿，看了一眼还是面无表情不作言语的古离，继续往下说。

　　“此次出征，本帅便拨三万人马与你作为先锋，以侯爷的才能，想必拿下栖枫不在话下。本帅会在后方带着二十万大军后援侯爷。届时一鼓作气拿下铁西关。”

　　“凤鸣谷地形复杂，前去栖枫镇的路也是于山涧之中，若是叛贼在坡上埋伏，那我军将处于何等被动的境地。况且，汴梁驻军已久，与当地百姓关系也是十分良好，到时军民一心反扑过来，三万人马势必不足以抵挡，莫非林侯爷的二十万大军是来给我军收尸的吗？”

　　见林之洋有意刁难，姜卫终于隐忍不住，上前怒斥。不以元帅称呼林之洋，而直呼其爵位提醒他跟古离其实是同等级别的公侯而已。

　　“姜副将你这是质疑元帅的谋略？惑乱军心，意欲何为？”见自家主子阴谋被戳穿，崔仝上前喝到。

　　“崔副将何须动怒，姜副将也不过是分析了一下形势而已，三万与我，打下栖枫确实是有些牵强了。”古离缓缓开口道。

　　“侯爷倒是护短得紧。”崔仝嘲讽地看着古离说道。

　　正当双方就这个问题胶着激烈的时候，一个声音适时加入。

　　“末将认为，此刻战前分离军心着实不妥，还望大帅三思。”林之洋旁边的另一位副将林烈开口道。

　　林之洋看了看林烈，见他神色严肃，再细想片刻说道，“既然古侯爷与姜副将均认为三万兵马太少，那本帅便令崔仝将军为先锋部队监军，带领一万精兵与侯爷同去剿匪。稍事整顿后，由温宿发兵直取栖枫。本帅在此，先预祝侯爷及崔监军马到功成。”

　　“末将领命。”
　　见古离领命退下，姜卫也只得悻悻地跟着他走出中军大营。

　　古离回到自己的营帐时，见自己的另一员副将罗素已经等候多时了。只见他盔甲染尘，一脸的风尘仆仆，想来是策马狂驰而至。

　　“侯爷，末将探得，栖枫驻军五万，且皆为汴梁精兵。”

　　“看来林之洋是打定主意要除去我了，这一战无论胜与负，他都有借口置我于万劫不复之地。”胜者，便是积威愈盛，败者，便是统帅不得力。他妹妹是当今宠妃，他代表的正是皇帝的那一派系，看来肃帝还是容不下我。他擦拭着龙纹长刀上的利刃，心里早已了然。

　　“侯爷，肃帝寡恩负义，丝毫不顾念君臣情分及侯爷的血汗军功。殊不知，这晋朝的半壁江山皆源于古家，现下秦国不敢进犯也是侯爷戍边有功，军威震得秦国也不敢挑衅。”罗素看着少主的神情，不由得悲从中来。

　　“忠勇反受迫害，侯爷，倒不如我们反了。”姜卫一脸正色地说道。

　　他的话引得罗素双眼盯着他瞧，最近的姜卫，似乎总是冲动易怒。他正想出声缓和什么，却听到古离字正词严地说道，“放肆，任他万般无道，他对国民却也是爱重的，我古家世代忠良，岂能因肃帝狭隘便忘记先皇隆恩？此话我便当做没听过，你且好自为之，若有下次，我定不轻饶。”

　　见古离盯着姜卫，措辞犀利，罗素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想必侯爷激怒至极，此刻说出反而会火上浇油。

　　“可是侯爷。”
　　见他仍旧不依不挠，古离阴鸷地瞪着他。姜卫看出古离眼中的怒火及戾气，只得作罢，供了手不情不愿地说，“末将知罪，自当领命。”说完便挥袖而去，古离摇摇头不予理睬。

　　“侯爷，那你当真要带着那三万兵马就上阵？”过了片刻，罗素问道。

　　“此去一役，单靠他林之洋的大军，势必无法得胜，与其兵败后由他人接掌兵权，倒不如本侯一举将铁西关拿下，以后陉阳百姓也可免受战乱之苦。”铁西是汴梁五关中唯一在丹枫林中被探知出来的关卡，得铁西，即可立威晋军也可威慑汴梁。

　　况且铁西地形特殊，得铁西，势必把其余三关与嘉娄关隔断，孤立，届时若能抓得韩昱的两个儿子，韩韶平与韩子季，必定能为晋朝增加谈判的筹码，逼迫韩昱就范。

　　“侯爷的意思是？”
　　“养兵千日用于一时。”古离指了指桌上的青铜令箭，说道。罗素自是领会了其中的意思，朝古离重重地抱拳做偮。
　　“末将领命。”罗素领命退下。

　　营帐里余下古离一人，只见他把擦得冷寒发亮的龙纹长刀一握，刀刃上模糊地倒影出他的容貌，多年的征战，让他的思维迅捷敏锐，总能于千军万马之中运筹帷幄，所经之役，也几近全胜，除了他。当脑海中掠过那位手执长枪狡黠如狐的面具少年时，心情总会难以平静，他是个难得的对手，未能在上次对垒中夺得胜利，便是他迄今为止唯一的憾事。此刻，他仿佛也能察觉到刀的杀气，这次，再无任何阻碍，定要分出胜负。

　　他是将，他的世界里，只有征服，完胜了这一战，便能给陉阳带来稍许安宁，牺牲他古离一人，又有何妨？

　　无眠的长夜已过，朝阳的光刺透云层，投射出无限光华。

　　“元帅，果真如你所料。林之洋得知我军五万精锐驻守栖枫，命古离速带兵前来攻城。现下已经开拔前进了，照行程看，估计大军后天中午前后抵达栖枫。”

　　“难道？他们是由温宿直接发兵？”这两人的嫌隙竟然已经这样深了吗？从温宿直接发兵，那么带的兵将就是林之洋带来的晋常规军，那么古离甚至没有时间去陉阳去抽调自己的亲兵。临战时分，尤为考究将领与兵将的临场默契，这林之洋莫非连这都不懂？亦或是这只是一个借口，要借汴梁之手除去古离也不得而知。韶平望着无际苍穹，思绪早已飘远。

　　“是，总共四万人，其中一万为林之洋副将崔仝率领的监军。”

　　“好，蒋昔将军，你明天便先领五千轻骑先行埋伏于凤鸣谷外，待这边狼烟起时，你带兵干扰敌方后方部队，不必强攻，只需扰乱其阵脚，崔仝那渣滓胆小如鼠，势必自乱阵脚，你见对方主力掉头你们即刻沿小路撤退回城。”看来这破阵的首要，就是先诛心。她笑着转过身对着少衡莞尔一笑道，“阿衡，我们就演一出好戏，招待远方宾朋。”

　　“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