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漫长的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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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地一声，一支箭是贴着徐清风的衣袖擦过，“锵”地打在地里，箭头全部没入地下。
徐清风心里吃惊：好强的力道！
“看，看什么看。”
那个穿着一身月白姑娘双手持弩，正在艰难地瞄准。似乎她对于这副弩的使用还不熟练，特别是，她几乎是以笨拙的姿势架着弩，搭在机关上的手指不住地哆嗦着。
徐清风双手抱头，再也不敢抬起头来了。
“可是这种激动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就像是一直考倒数第一的孩子突然变成倒数第二一样的麻麻一样高兴啊！”
少女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几次三番如是，面色平静下来，重新调整姿势，这次，她稳稳地端平手臂。
在徐清风的余光里，一支箭头稳稳地冲着自己，随时都会射出。他内心却安定下来，只要对方情绪平稳，就绝对不会被误伤，做了冤死鬼。看那少女的装束，大黑天穿一身浅白，应该也不是坏人，只要好好解释清楚，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少女张口说话，声音显得更加镇定：
“你！你是谁，大晚上的为什么跟踪我？”
徐清风依然不敢抬头，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我是徐清风。晚上睡不着觉，出来走走。不小心看到姑娘你骑墙，怕你发现，又怕你掉下来，所以驻足观望了一会儿。现在看姑娘安然无恙，在下可以走否？”
徐清风悄悄抬起头来，看到对方表情有点松动。
“姑娘刚才从墙头跃下的英姿已经全部映入我的脑中。那么高的墙，在下本来想提醒一句，可是担心破坏姑娘酷炫的效果，所以什么都没有说。看到姑娘包袱甚重，不知有没有伤到姑娘的脚踝？”
“姑娘，你看我的右手，前几天被小犬牙咬了一口，现在也生疼。这天气怪冷的晚上，我一个伤残户，能做什么呢？相比之下，您才是孔武有力，英姿勃发。一袭白衣在月光之下更显清高，看姑娘的样子，一定是含泪拜别爹娘，到江湖上行侠仗义去了……”
“哟，姑娘的弩不错啊，哪里买的？等等，别打我！是自己做的吗？用的是家门口的竹子？厉害。姑娘是怎么做到这么大的穿透力的？刚才那枚不到六寸的箭头，居然半数没入地里，实在是高明。”
少女“哼”了一声，嘴角却抑制不住向上翘起来。徐清风眼看着这事快成了，心里也放松起来。只要摆脱眼前这个可怕的姑娘，将就一夜，第二天的糖葫芦小哥还是会在一步之外的地方等着自己的！噩梦过去就是幸福的明天！
“算你识货~”少女得意地说，“你是徐清风是吧？我记下来了。可是我最讨厌你这种花言巧语的家伙了，今天我心情好，饶了你，去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徐清风讪笑着，立刻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少女见他跑远，才收起弩，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拍拍胸脯道：“吓死我了。还好不是坏人。幸亏我的弩起了作用，否则，真的要惨了…… ”
徐清风抱着“嘴上能解决的问题绝不手上解决”的态度，摆脱了和疤脸少女的战斗，心中亦是后怕。这么久以来，他面对了无数危险，却从来没有做好死于非命的准备。他下定决心，哪怕不吃糖葫芦也要赞攒钱租个房子了，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沿着小路一直向南跑，生怕背后飞镞追上来，再留下一道疤。穿过一片住宅区，大抵是漆黑一片，有的纸窗户后闪烁着昏黄不定的烛光。
这几天真是倒了霉为什么一直在跑啊！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绕过多少街角和小道，终于气喘吁吁地在一个岔道停下来。心想着这下应该安全了。
岔道边有一个老柳树，因为还没有到春季，老柳树树干粗壮，得三五个人才能合抱，枝条却生的粗短，个头也不高，看起来更像是奇形怪状的仙人掌。
徐清风躲在柳树后，忽然听见老柳树喘着粗气。他心里吓了一跳，莫非这仙人掌，啊不，柳树大仙是个仙人掌精？！徐清风听着仙人掌背后发出的喘息声，似乎是个女人发出来的。是不是这寒冷时候，树都褪了衣服，正是风月好时节？
等等，既然这样，岂不是就相当于美女在自己面前什么都没穿么！
“柳树大仙，对不起对不起，弟子徐清风今日命运不济，特来您舍下寻求一夜庇护，求树干挡风，等到春天的时候给你松土捉虫……”
“徐清风！”树后一个声音响起，吓得徐清风脖子后汗毛倒竖。
就是她，就是刚才那个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是，是我，好巧啊。”
少女绕到树这边，还是一手拎着弩，肩上背着死沉的包袱，看样子，是刚经过这个岔道。她累得不轻，靠在树上喘了半天，脸色依旧潮红。
“为什么你也在这里？”
徐清风哭笑不得：“我只是想离你远一点……”
“算了算了。”少女摆摆手，说：“我不打你了。我想要出城，你有什么法子没？”
“没有。现在黑灯瞎火，城门都闭了，你上哪里出城去？只能等到明天一大早，城门开了，才能出去。”
“不行，今晚我一定得出去，不然我就再也出不去了。”
徐清风摊手：“不可能。”
少女忽然沉默了，她将包袱一扔，把弩立靠在柳树边，靠着柳树坐下来，也不管身上月白的衣服是不是会弄脏。她一言不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弩机，发出无声的威胁。
徐清风冷汗直流：“那个，我是真的没办法。”
少女从那副竹子做的弩上收回手，抬头看着天空的月亮，一个字也不愿意说了。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无声的泪滴从少女腮边落下，滴在干涸的土地上。一滴泪落下来，就大有不可收回之势，吧嗒吧嗒，一滴又一滴，不住地下落。终于，少女抱住老柳树粗粝的树皮，止不住大哭起来。
“呜呜，为什么啊，为什么我这么倒霉啊~”
“明明都是他们的错，为什么我要承担后果啊！”
“当年我为什么这么傻啊~现在倒好，江湖飘零，无依无靠，啊~~~哇~~”
“喂，那个”徐清风忍不住提醒说，“你今天才从家里跑出来的对吧，我看到了的……”
少女抬起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徐清风觉得那道目光中闪着恶寒。
“为什么啊！”少女重新扑在树干上，眼泪汪汪，就像是滔滔江水决堤一般不可遏制。
徐清风实在看不下去了，在这么下去，左邻右舍肯定会被吵醒。人家醒来一看，就是良家小姑娘痛骂一同私奔的负心汉的节奏啊！徐清风站在旁边，有十张嘴也说不清话啊。于是他冥思苦想，一个好去处在脑内浮现。
他轻轻地拍拍少女的肩膀，说：“我知道一个去处，天亮之前我们先在那里躲一阵，然后再商量对策……”
少女立刻不哭了，换上一张笑脸：“谢谢徐大哥~”
徐清风看到她脸上的疤痕诡异地弯曲着，不禁心头一凛，即刻说道：“谁是你大哥！”
多亏徐清风对这街道已经很熟悉了，没有费什么功夫就把少女带到自己颇为得意的藏身之地。这是他一直以来秘而不宣的，既可以遮风避雨，又可以不被纠察。特别是，对于他这么一个没有固定居所的人来说，简直如同天堂一般。
虽说是秘而不宣，这城里的人也不傻，游民渐渐多起来之后，这块风水宝地就变成了全城流浪汉的必争之地。徐清风抢不上位置的时候偏多。
不过最近不是在清理游民吗？肯定没有人！
“快来快来。”徐清风冲少女招招手，“今天没人，里面有空铺呢~”
少女一脸黑线地走进那个小房子，对于她而言，这个小房子也是再熟悉不过的地方。虽然只是个窝棚，可也携带了她童年的记忆。比如，房子上有一块字迹歪歪扭扭的牌子，上面写着：
“废柴之家”
“快来快来。”徐清风得意洋洋地找了一张空床躺下，“床上新换了草垫。”
“喂。”少女说，将弩搁在床板上。
她又取下包袱，说“这是我家的地盘。”
徐清风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急着带少女过来，却忘记了，此地与刚才少女翻的那堵墙，相距并不太远。特别是，这里一直是，城里鼎鼎有名的顾先生名下的慈善产业。而少女，是从顾宅的后院那堵墙翻出来的！
徐清风结结巴巴地问：
“你，你就是，那个，顾，顾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漫长的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