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歌》常记溪

3、往昔

　　“小环，你准备好了么？”方凝意味深长地抖成一团的侍女，用力的握住他的手，“小环，我只要肯定的回答。”小环欲哭无泪，半个时辰后，他便已经在大街，跟着自己的主子，到处晃悠了。
　　她拉了拉身上快滑下去的包袱，看着前面仍乐不思蜀的自家小姐，不禁陷入一阵沉思，自家小姐也是同其他千金一样，有指定御师相授，可为何一样过了十年，其他和小姐一起玩泥巴，吹糖人的千金们都已经习惯抚琴，刺绣，空闲时写些小字二自家小姐却停留在十年前，若非要找出一些区别，便也是从做一些让老爷皱眉的事到做一些让老爷发怒的事。她自顾自的叹了口气，看着身前人笑的那么灿烂，便也舒了口气，幸好小姐长得漂亮，家里又有钱，不然，就连他，也得为小姐的终身大事愁上一番。
　　“小环，你猜，接下来我想干什么？”方凝凑到她身边，神秘兮兮道。
　　“去黄鹤楼尝新出的菜式？”方凝摇了摇头，“去珍宝轩看玉器？”方凝还是默不作声。
　　“小姐，小欢猜不到。”她是当真猜不出小姐的心思，小姐从小就十分古灵精怪，虽说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可她总猜不准小姐的心思。
　　“小环···”方凝偷偷地从她身上把钱带拿到了自己的手里。
　　“我现在···要去做一件大事。”
　　“小姐且说来听听。”她一脸不相信的神情。
　　“小环···这件事你听了千万别太惊讶，也别被我吓着。”
　　小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你有没有发现天色有点暗了？”
　　“嗯，小姐不说还不觉得，是该回府了。”小环径自走向回府的方向却被方凝一把拉住。
　　“小环，有个地方，叫做天香阁，诶！小环，你别走，听我说啊！”
　　“小姐！”小环刻意压低了声音，“那种地方，岂是您可以去的！”
　　“小环···”她坏笑着拉住小环的袖子。
　　小环的背上习惯性的出了冷汗，不过这次，她决定要坚守她的原则。
　　“小姐！小环这次死也不会陪您去的!”他一脸正色。
　　“是么？”她似乎并不在意，“你若不去，我便告诉爹爹,那天把他的文书烧了的，还有你。”
　　小环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还有，爹爹最珍视的那只五色鹦鹉是你喂食时没注意，混了变质的谷物，才使它腹泻不止，最后不治身亡。哦，还有爹爹的玉瓷笔架···”
　　“小姐！我仔细想了想，天香阁是京都许多文人雅士饮酒作赋的文雅之地，我们去见识一下倒也无妨。”
　　“这才对···”方凝心满意足拉着小环去了天香阁。这个小丫头，不需要五花大绑，三言两语便足够收拾的了她。
　　“小环，你放心，我早已命人定了雅间，还有两套男装···”
　　天香阁近日多了一位绝世的姑娘是泛城最热门的话题，听说那姑娘不似一般青楼歌姬只会卖笑陪睡，那姑娘不但不做这些，甚至连酒也是极少陪的，偏这道还勾着了男人的心道，不到半月，泛城天香阁紫陌姑娘的名号便已传遍了街头巷尾，连布匹房里的紫布也被一抢而空。
　　人们都说只有方丞相家中的独女方小姐能与紫陌姑娘相较，更有甚者认为方小姐不如紫陌，为此，京华赌坊还开了一盘赌局，泛城第一绝色，三十天后揭晓，押金多者为赢家。为此，方凝偷偷遣了家中的小厮，将自己进几个月的碎银两都压在了自己的名下，同时警告了家中的下人：“若有谁投了紫陌，又不小心被我发现了···”她眼波流转，有些渗人，“就别怪我去他房间，吹箫给他听，如果这还不够，”她停下来，从身后突然拿出一把菜刀，然后镇静的安慰众家丁，“别害怕···这刀要不了你们的命···”明晃晃的刀尖从家丁们的眼前转了一圈，“要了你们的三千烦恼丝还是可以的。”说完便优哉游哉的回了房，留下了一群错愕的男人们。
　　“紫陌姑娘和小姐哪个更美，我说不出，但紫陌姑娘的心一定一定没有小姐的狠。”
　　众家丁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然后纷纷思考，如何另谋高就。当然，这都是前话，方凝对自己的容貌还是比较有信心的，但是道听途说来的消息又令她不安，于是便包了天香阁二楼的雅间亲自这盘赌局的结果。
　　方凝揭开眼前的帘子，这雅阁虽只有小小一间，但却布置的十分精致，透过稀疏的珠帘何几近透明的纱布，仍可看见外面的场景，若嫌不清楚，便可挂起珠帘与纱布，然而放下纱布后，外面人就绝看不清里面。且旁边还有小厮守着，不怕他人前来打扰，这还真是一个王工贵胄消遣的好地方。方凝暗暗感叹了下。
　　“小环，你觉得我的男装如何？”方凝长长的黑发被鎏金玉冠绾起，中间插了一根玉簪，玄白色的长袍地衬的她肤色雪白，而脚上的步云屐恰到好处的为他添了些男子气概。
　　“小姐的男装甚是好看。”小环脸有些微微发红。
　　“小环，你脸红什么？”方凝诧异道，顿了一秒，走开了几步，“小环，你不会瞧上我了吧。”
　　“小姐怎么好端端的又说胡话。”小环害羞的摆了摆手，拉过方凝指向一处，小声的说道，“小姐您看我们对面雅阁的那位公子，真如谪仙一般。”
　　方凝顺着小环所指的方向望过去，只一眼，便觉得身上的血液都凝固成冰，像是他，又好像不是，记忆中他的脸微微有些圆，不像眼前这人，侧脸消瘦，记忆里他总爱摆着一张脸，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令人觉得滑稽好笑,而眼前这人，却是一身月明风清的洒脱，他低下头吩咐身边小厮时嘴角若有若无的一丝笑意更是平添了几分柔和。他乌黑的长发被紫金冠高高束起，剩下的散在纯白色的袍子上，整个人，像极了一副上好的水墨写意。
　　方凝当下什么都想不起来，立刻跑到了那人的跟前，不由分说的扯住了那人的袖子，无论身边的侍从怎么拉扯她，她都牢牢的不放开手中的袖子，看着那人惊诧的看着自己。她情不自禁的抽泣了起来，心里是抑制不住的自责，阿颜，十年了，我终于又找到了你，即使我认不出你，我又怎么会不认识你腰间的玄月古玉，方凝心里十分酸楚，她仿佛又记起了好多年前的春日，三月桃花正艳，他负手立于湖边，唇角的笑容像是春风拂过后留下的痕迹，柔软而温暖，白颜，我还记着你，一直没有忘却，她脸上挂满了泪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知道对方冷冷开口，她才仿佛想起了些什么，呆立在原地。
　　那一刻她才明白，他是真的死了，他再也不能对自己微笑，他再也不能笑着叫她，唤她阿凝。
　　“小姐的男装甚是俊雅，但如此确是唐突，若是令堂宠爱至此，在下便也无话可说。”他抽掉袖子，皱了皱眉，索性脱掉了外袍，扔在地上，径自离开，身边小厮急忙追了上去，“忘川，告诉红姨，倘若天香阁是这些三教九流之人皆可混匿的场所，倒不如索性停业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