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歌》常记溪

2、回忆

　　泛城向来是个繁华的商市，除却大齐右相方世安的府邸，四方都热闹的很。而此刻方凝正处在厨房内，对着一条鱼静默了良久。“小姐···”看方凝长时间不出声，身边的奴婢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好，我决定了！”方凝将那条鱼就丢给掌勺的师傅，“李伯，我不学了。”说完便一溜烟地逃出了厨房。“小姐，这说好的，你怎么又反悔了呢？”丫头找到方凝时，她正坐在床上，悠哉悠哉的吃葡萄，看到她丢了一桌的葡萄皮，不禁怨念道。“小环别生气，来让我给你剥个葡萄吃，她嬉笑道，一脸无赖相，“小姐！”小环走上前去，腹诽道，自家小姐怎么就没其它的大家闺秀不一样呢？她推开伸过来的手一本正经道，“小姐，虽说咱们府上不缺吃喝，可是一个女子不会舞文弄墨便罢了？不会吟诗作对也罢了，不会女工也罢了，要是小姐要是您连厨艺都不会那也，那也…那也…”“怎么了，他放下手中的葡萄，与爹爹同朝为官的那些大人家里的千金们还不是不会厨艺，她们尚且十指不沾阳春水，我，我至少还会剥葡萄！”她把头一扭，赌气道。“小姐···”小环背后除了一层细密的汗，“那些千金们，除了厨艺，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啊···”“那又如何，我还是会唱歌的···”“小姐···您别忘了，”小环似乎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抖了抖身子，战战兢兢的说，“您上次唱的那首曲子，逼的府里的牲畜们都投了井，就连看门的二黑，那只那么强壮的狗，也连夜逃到了石道村，三天后才回来···”“···”
　　泛城是个繁华的商市，从居住着不一的素质来看，便可明了。它作为京城的子城，多少，是与其他城镇不同的，而此刻朝堂上，却不像市井大街一般，而是充满了肃杀的萧瑟感。
　　太后垂帘在旁，眼帘低垂，“皇上已登基七年，后宫却只有太后表女景妃和太后私侄襄夫人，而两位却都未有所出，为考虑到后嗣，是否应该充实后宫，为皇上开枝散叶呢？”左相胡为玉说道。
　　“眼下东南小导刚稳，而边疆戎人却又不时来犯，若又操办起秀女一事，不禁劳民伤财，这阵边疆刚好还缺一个主事的人，不如派遣左相前去边疆，主持大局，可好？”
　　“陛下！”胡为玉惊恐的跪在了地上，“臣惶恐···”
　　“殿下若不愿意大选秀女，挑选朝臣家内的千金们，也是未尝不可的。臣记得，左相家中胡小姐，芳龄十七，正值大好年华。”又有一人，站出来说道。
　　“哦，是么？”白玉珠帘遮住了那张面容，使人猜不出新帝此时的心思，“文书大人竟如此博识，连闺阁千金们的年岁都一清二楚，想必比对边疆战事也有所见解，派你去协助左相，做个军前参谋，怎样？”
　　大殿上一下子寂静无声，这位帝皇当初亲自监斩胞弟时的狠辣果断便让人知道了他的决绝。文书大人一脸错愕，看着仍跪在地上的胡为玉，才发觉木已成舟，“臣，领旨。”他向前做了个揖，苦笑着站回众人见，去边疆上呆上几月也罢，到省的与这帮老匹夫们一斗。
　　一时间，无再人进言。倒是太后扫视了众人后，不紧不慢的开了口：“右相，你也认为皇上应新纳嫔妃么？” 右相自从先帝仙去后，便长期称病，隐于家中，让人琢磨不透他的立场，直至去年，他才又重理政事，太后此般，不过也是想试探下他。“臣认为，陛下正值英年，子嗣之忧现仍无需担心，不过若能早得皇嗣，与宫内宫外，也是一件美事。”右相这番话，模棱两可。“哀家依稀记得，右相家中千金似乎还未指婚，不知右相可曾为千金寻觅佳郎？”右相思忖了一番，缓缓开口：“臣未曾寻觅，小女六岁那年曾入过宫，之后有幸得先皇垂怜，常在宫内走动，然而三年间却常常夜不能寐，臣曾请道士来为小女诊治，只道小女命格过薄，禁不住这宫阙的恢弘紫金之气，只需休息几月，到无大碍，于是，臣举家迁离京都，现只求小女平安，勿在沾染些病痛，佳郎之类，过些年，嫁给山野村夫，平安一生倒也罢了。”
　　人人皆听出，右相是在婉拒太后，方世安入朝为仕多年，曾是先帝最为信任的大臣，皇储之位，他当年也定了解几分，而在最荡乱的那些年，他却以病为由，养官在家，如今重回朝野，却又是这番态度，令人不禁生疑。
　　阿凝，爹保得住你一时，不知能否保你一世，他叹了口气，退朝后，便出了宫门。
　　“母后，您怎么想。”白澄卸下琉璃玉冠。
　　“不用多想，右相，只需拿过来便可。”文端抚上玉冠上的白玉珠。
　　“母后，孩儿不解。”
　　“澄儿，”他笑着整了整白澄的龙袍，“你这皇位，还不稳，右相为官多年，是人皆道他亲廉真正，若他站在我们身后，你便可放心一半，所以，方凝，你只需仔细着，倘若真如右相所言，嫁个平凡人家或是富贵商家倒也罢了，万万不可让她嫁于世家藩王之子，若真需要，她只能成为你的妃子。”
　　“那另一半，母后指的是，那人？”
　　文端喝了口茶，屏退了四下众人，才露出了一丝不安，“澄儿，母后这些年一直令人暗中查办当年那场大火，那火，不像是来自宫内任何一方。”
　　“母后的意思是···”
　　“那场火，说不定倒使他们活了下来···”
　　树林边隐隐传来了箫声，仔细找寻是从林边的一帆小舟上传来，一个白衣男子立在轻舟上，夕阳西下，伴随着他若有若无的箫声，金色洒满了湖面，微风拂过，身上的白衫飘起一角，露出一块温软的白色古玉，一曲终了，他放下玉箫，唇角仍含着笑意，眉际，如远山山黛般清明，他微微眺望远方青山，细碎的阳光，恰到好处的落在他身上，竟像是从那修长的指尖流出来的光彩。湖水似是浸湿了阳光，空气里泛着三月的味道，云彩隐入山际，只剩下最后的霞光眷恋不去，搭载了玉佩上，隐隐约约，似刻有一个“颜”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