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琥珀1 从此,我和 ...


  •   我可以娶很多女人,却不知自己的心该安放何处。

      无情是我的女人,我需要对她负责。

      开始的时候,宝宝闹得很厉害,她拼了命的往外跑,几个成年男人都摁不住她的蛮力,或者是蜷缩在墙角里,揪着自己的头发,抓痕遍及脸孔和脖颈,似乎有无法排遣的痛苦。平时,我们只能用锁链把她五花八绑,口里塞满了核桃。

      红棉说,她有一种药,对人的身体没有多大损害,可以缓慢侵蚀人的神经,让她最起码能够安静下来。

      这个恶毒的女人,这个疯子,这个会妖法的人,她想把宝宝变成傻子而已,她看着宝宝的眼神由始至终都是妒恨的,开始的时候,我让她和宝宝睡在一起,结果半夜的时候,宝宝突然做了噩梦,身体痉挛,开始反呕,开始捶打自己的胸口,无法呼吸。这女人劈头盖脸就给了她一巴掌。宝宝当时从床上滚下来,休克一样的喘不过来气。当时我恨不能咬断她的手指,保护宝宝,已经成为我本能的一部分,而不是习惯。

      那天,我终于觉得疲倦,抓起在墙角里蜷缩的宝宝,她的一张脸横七竖八的全是口子,我抱着她,她便啃噬着我的肩膀,血肉模糊都不松口。眼睛里全是畏惧,全是闪避,那双眼睛,不复清明。

      报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几年前,红棉拿着师傅的信物找到了我,在客栈里,我看见了苍老的师傅。兴致勃勃的说,我去找宝宝,她很想念您。

      师傅却抬手拦住了我,那个屋子那么阴暗潮湿,像极了那个丑陋老人的眼神。我不由自主的坐下来。

      “一个都不要放过,建安部落的人都该死,一个都不能留,一个都不,除了,除了,宝宝,可宝宝是他的孩子,她有着和公主一样的眼睛,却像那个男人一样粗鄙的活着,她辜负了自己的血脉。当时,金河公主被送到西域和亲,那个狂徒,偶然窥见了公主,便长久的在我们身边徘徊,终于有一天,单枪匹马的进了队伍,抢走了公主,当时他受了重伤,我们的人和狼狗跟着血迹走了很久,却突然没了踪迹。队伍里的使臣为了逃避死罪,将公主的一个婢女修饰之后,鱼目混珠送到了匈奴王的面前。只有我,一个内监,一个奴才,舍不下自己的主子,私逃出队伍,一年里受尽了非人的折磨,才找到了地穴里的公主,那时候,黑暗的地穴里,公主已经被强迫有了那个人的孩子。她求那个人不要杀了我,我睡在公主门口的长廊下,每次那个人回来进入房间,我都想用匕首切断他的咽喉,唯有热血,能够洗刷公主所承受的一切。她日日夜夜以泪洗面,公主生产的时候情况很快,她流了那么多的血,染湿了好几床毯子,白狐才跪在她的榻前,哀求道,你不要死,不许死,否则我会诅咒这个孩子的。我会放你走的,你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后来,他却违背了诺言,没有让公主离开,他这个小人,暴徒,混账,公主眼睁睁看着我独自离开,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她怎么会英年早逝,却最终寂寥的死在了沙漠里,所以,建安的人,都该死。”那个老人已经熬干了他的生命,:“沈骏,你恨他们对吗,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都在等着反扑的机会,让红棉来帮你,她是送莲的女人,她是一把报仇的利刃,你难道一辈子都想做那个小家伙的一条狗吗?”当时我从那老丑的脸上,看到的只是纠结的伤痛,老泪纵横,即便时间都无法抚平的恨。他抓着我的手,粗粝的手掌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问自己,如果没有这对父女过来推波助澜,我是否会背叛宝宝,背叛这个从小便无缘无故对我好的人,我不敢想,一想,就是钻心刺骨的疼痛,仇恨让我们原形毕露。露出了最坏而原始的一面。

      “红棉,我想吃些鲜果,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对沈骏说。”老掉的师傅软塌塌的像是只剩下一张皮了。

      “爹,等我回来,一定要等我啊,”红棉和宝宝长得很像,都有一种小兽般天真蛮气的情态,不过红棉谨慎的多,宝宝却泼辣些,在熟人的面前,才会露出娇嗔,笑起来,露出不甚完整的一对虎牙。我每次都克制的每块骨头都痛,才能一次次的推开她,可她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的扭着我,说,沈骏,你是我的。随即便吻了上来。

      “你真不要脸,”有时候我会暴怒,后来学的比较聪明一点,就试图把宝宝压倒,调侃道:“你不是想要给我吗,那就都给我好了。”结果一看见她的眼泪,我就软弱下来。为了那种怨恨,我常常跑到娼寮里,找那种几个银块就可以宽衣解带的女人泻火,可是每到最后,我都会觉得自己很脏,从内到外,像是生满了毒瘤,可能是因为,每次到了最后,我眼前浮现的总是她的脸,我骗不了自己。我用自己全部的生命来期待着她,抗拒着她,从在她手心写下沈骏两个字的时候,我们就做好了约定。

      “好了,师傅,她走了,我们该说些真相了,不是吗?”我怕打坐垫,轻蔑的打量着这个人,“反悔的人,不是白狐,而是公主对吗?她反悔了,不愿意跟着你走,要再次抛弃你回到那个男人的身边,你不敢承认,自己一直爱着的公主竟然真的爱上个一个土匪,一个强盗,于是,你夺走了孩子,杀死了公主,你真可怕,不能够留在身边,就一定要毁掉,你对所谓的主子,脑子里究竟埋藏着怎么样龌蹉的念头。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当时你来的时候,白狐夜里对着熟睡的女儿忏悔,说,你娘和姐姐过得都很好,听说他们在送莲,一个很美的地方,早知道这样,我应该送你也离开。宝宝,宝宝,当时我就躲在宝宝的榻下,我常常这么做。是你亲手扼杀了她,为什么还要讲罪过推到建安人身上,虽然他们,也并不无辜。”我看着那个老人诧异的眼神,还手松开是最后的流露出的一点恶毒,更用力的把他埋在枕头里,你死的太晚了,老东西。“你放心,我会送建安人去陪你,一个都不会少。”

      刚刚将师傅鼻子和口腔里的棉絮清理出来,红棉就推门而入,手里的哈密瓜四分五裂,我在她的眼里看到了熟知的仇恨,觉得很怜悯,师傅教导出来的鬣狗,头脑简单,牙齿却锋利。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红棉,我答应师傅,不用担心,师傅是含笑而终的。”我用她的鲁莽和悲伤,将这个人玩弄手心。

      那天,第一个死的人是白狐,虽然眼盲了,他的敏捷和反应还是一流的,红棉能够活口,完全是因为,白狐在最后一刻认出了,那是他自己的骨血,所以只是用刀背将她打伤,而不是当场毙命。当时白狐死命握着我的脚腕,叹息道:“告诉宝宝,不必自责,她不过是看错了一个人,我一直很骄傲,我的女儿,做的很好,承担了她的年龄不该有的东西。”

      可是把刀子从白狐手里抽出来的那一瞬间,我知道一切都不可能了。从此,我和宝宝就是死敌,不,一开始我们就是死敌,曾经有过的温暖,都是海市蜃楼,风一吹,就散了。

      那一夜,我不会对任何人再提起,那一夜,我希望能像脓疮一样从自己的身体里挖出去,挖的干净彻底。

      就像我小时候,白狐为了让我老实下来,曾经将我带到暗房里,逼我眼睁睁目睹自己端庄高贵的母亲,在短短三天里如何为了少挨打而变成一个卑躬屈膝的下贱女人。

      我们始终都要活下来,这才是最大的悲剧,我们为了活着渐渐变成了自己所不耻,最不堪的样子。那晚我被白狐摔到宝宝的房间里,机敏的她什么都不说,只管用力的抱着我,试图温暖我。就像之后无数年里,无数次的她那么做的,我不说,她不问。

      那夜,我看见的月亮始终都是血红的,像是一只包含怨念的眼睛。

      我抱着宝宝,还不知情的宝宝,骑着白马的得意洋洋的样子,所有的羊羔,在进入陷阱前都是这么开心吗,我第一次吻了她,亲吻的时候,脑子里像是开放了烟火,她的头纱在风里翻卷起伏,美得虚无缥缈。我挑逗着她,看着她的脸像是灯笼一样亮起来,末了狠狠的咬她,嘴线流出粘稠分明的血液,她呼吸不过来,我舔舐着那血液,心里却是绝望,过了今晚你就不会爱我了。

      “我会的。”

      那天的风真大啊,大的让人站不住脚,像刀子一般打在脸上,让人冷的麻木的都没了知觉。

      我把持着宝宝的肩膀,逼她去看白狐的脸的时候,分明看见白狐的游魂站在树梢,对着我们叹息,你死了,再也无法庇护自己弱小的女儿,从此之后,她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破晓的时候,红棉问我,你觉得开心吗?

      我抱着昏厥的宝宝,看着血红的日光,顷刻间倾覆了沙漠的角角落落,光芒打过来,如此炽烈,去不让人觉得丝毫温暖,我觉得自己早就迷路了,忘了快乐是什么。黄沙掩埋了一切,沙漠下都是累累白骨。

      如果说,有些人是慢慢死去的,就是在那晚,我在宝宝头上放下了第一捧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