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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琥珀2 你有没有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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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觉得宝宝和我都死在沙漠里了,宝宝、宝宝二字最终酿成了毒药,见血封喉。我希望自己不必和你走到穷途末路,才发觉人生在世常常事与愿违。
宝宝在我怀里一天天虚弱下去,像是水晶制造的小婴儿,她不能再瘦下去了,已经比纸片多不多少分量,她也不能在流泪了,眼角渗出的已经是血泪,我害怕她的眼疾会提前发作。那身体始终保持着惊人的高温,再这样烧下去,她的脑子都有烧坏了,然后我却苦笑了,烧坏了也好,我可以一辈子宠她。
红棉带着我的母亲已经先回到故乡,宝宝的身体只能容许我们两个走走停停。
【人是铁,饭是钢,人不吃饭就不会有元气,怎么能够不虚弱呢,这丫头已经有了求死之心,就是大罗神仙都就不回来她的。】郎中这样对我说,留下了很多草药。
我跪在宝宝的床前,她缩成一小团,像是小动物般不时发出嘤咛,额头黏着很多头发,她的头发从来都没有这么长过,像一匹华丽的缎子。我握着她的手指逐个亲吻【宝宝,我要拿你怎么办?】
【吃药,就算是死,也要吃完药再死。】我狠狠地锤着桌子,宝宝没有意识的时候总是很怕我的,她会张开嘴,小口小口的舔着药汁。可是当她短暂的清醒过来,疲倦不已的看着我说【沈骏,放了我吧,放了我,就算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过了一刻,她翻了个身,悠然道【我和你何谈情分二字呢?】
我睡不了整晚,常常起身检查宝宝是否还有呼吸,只有抱着她,才能稍稍安心。
有一次我梦见白狐要把宝宝嫁给我,我觉得非常开心,还是小孩子的我,赤脚穿着大人的礼服,走了很久,白狐却将我领到了墓地,在棺材里的宝宝却是大人样子,美得不像话,她坐起来,和我亲吻的时候,我却感到她的指甲都变成了匕首,插进了我的心脏,宝宝说,沈骏,你的心呢?你是不是狼心狗肺。接着我回头,看见交杯盏里都是血,祝贺的人群七窍流血,逐一显露出白骨,原来我们住了那些年的地穴原本就是巨大的墓室。
我猝然睁开眼睛,却看见一把带着寒光的匕首抵在下颚,宝宝虚弱的摇摇欲坠,她很平静的看着我说【世上没有后悔药吧,沈骏,杀了你,我也不会独活,可是我要过几年再死,即便是在地狱,我都不想和你再见面。】
我闭上眼睛,居然感到幸福,可是那刀子在我的脖颈上辗转良久,始终不曾落下来。算了,坏人还是我来做吧。
我翻身握着宝宝的手腕,将她压在身下,匕首应声而落。我开口,贪婪的留恋着她的体温。
【从前有个人,叫东郭先生,不,是农夫,他救了一条冻僵的蛇。】我将宝宝拢在怀里,撕开了她的衣襟。
她没有挣扎,只是用力睁开眼睛,温良而疑惑的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那条蛇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咬死了农夫,这个故事告诉我们】
刺入的时候,宝宝因为疼痛而卷曲起身体,我伏在她耳边不失恶毒的说【好人是做不得的,宝宝,你会记得我,永远记得我。】
我对我心爱的女人做了最坏的事情,事情结束后,我颤抖着替她穿上衣裳,破烂的裙子和血迹提醒着我发生了什么,小腹坠痛,却不敢再有动作。宝宝突然浮出谄媚热烈的笑容,【感觉怎么样,比那些女人?比你娘?】
【不怎么样,玩那些女人还要玩银子,】当时我脱口而出。我看见宝宝慢慢的闭上眼睛,头扭向一边,没有眼泪落下来,手指蜷缩成拳,第二天,手掌上都是月牙状的血印。
知道宝宝有了身孕之后,我当时像是挨了一道雷,脑子里轰然炸开,紧跟而来的是浓稠如蜜的欢喜,却不敢表现出来,如果她知道我开心,就一定不会要这个孩子。
【沈骏,我们这是要去哪?】我牵着马,宝宝伏在马背上,问题多成一串,【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十月出生,应该下雪了吧?你说,我们生出来的是小混蛋,还是小怪物?我娘生我的时候是难产,我会不会也难产?】
【随便,不过是个野种,值得你高兴成这个样子?】当时走在地上,却觉得一颗心终于落定了。
【是啊,不值得,当真是不值得,】宝宝脸上蒙着一块玫红色的纱巾,口里哼着什么调子,笑容惨淡而艳绝。我想摸摸她的脸,告诉她,我有多喜欢这个孩子,我有多喜欢她。
【出了苦泉镇就离开大漠了,以后我们都不会回来了。】苦泉镇是个很穷的地方,只有士兵驻扎在这里,本地人不及百口,他们喝的水都带着苦味,从这里过去,我们就能够回到繁华的城市,回到我久违的故乡。
宝宝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对我说【我想吃个烧饼,夹驴肉的,沈骏你去买给我。】
【真是服了祖宗你。】揉揉她的头,她的鼻子红红的,每逢冬夏,她的鼻子总是过敏。
【老板,要两个烧饼,再切点驴肉,多加点辣子。我婆娘喜欢吃。】摊老板的动作很流利,用荷叶将热腾腾的食物递给我时,一张脸却突然没了表情,看着前方紧紧抿着嘴说不出话来。
【有人坠楼了,坠楼了。】闻声过去,那个雪白的影子映入眼帘,不能是宝宝,怎么可以是她,等到我跌跌撞撞的拥过去,那血殷红的染透了她的白裙,她抬起脸,极为轻蔑的笑了,气若游丝道【沈骏,少妄想了,要我替你生孩子,下辈子吧,建安都没了,要我这个首领做什么?沈骏,再看看我,看看我,我杀不了你,可我就要死了。沈骏,我还是舍不下你。我们怎么就成了,成了这个样子。】
你有没有被心爱之人的血液染红了手?你有没有亲手毁掉过一个人?你有没有遇见过一个会无缘无故待你好的人?
红棉寻来的时候,宝宝尚有一息,大夫用山参给她吊命,腹中的死胎不能打去,她的身体赢弱并不允许,可是列下来却徒然耗损着她的生命。
红棉带着竹编帽子,垂下来黑纱直到腰际,黑衣黑裙,宛如面具的桃花妆容。她像是一个来送丧的人,毋庸置疑的将我揽在怀里,轻声道【一路上都传遍了,有个男人到处不惜所有采买山参为他的女人续命,她有什么好,你若待我有十分之一,我便死了也甘愿。】
【我求你,救救她,救救我的命,你有办法的是吗?你是送莲的人,一定有办法的是吗?】我伏在地上,从未觉得这般刻骨铭心的绝望。
红棉的叹息哀婉绵长,【她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对吧,其实我一点都不蠢,可是我并不想救她,我只想救你,沈骏,你看着比死人好不了许多。】红棉面色不善,阴测测的仿佛大雨之前的天空。
【想救她,唯有去送莲,可是我们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那里是个很恐怖的地方,会吃人的。】我知道红棉没有骗我。
【为了宝宝,我只有孤注一掷,还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吗?】在东行的马车上,我和红棉相对无语,我还是非常感激她,是她用自己的血为宝宝续命,每过三个时辰一次。那些伤口会无缘无故的愈合,我并不觉得惊奇。红棉也有自己不曾示人的秘密。
夜里的时候,我还是常常做梦,梦见我和宝宝小的时候,牵着手走着笑着,突然到了一个开满红色花朵的地方,弥漫着黑色的雾气,蓝绿色的鬼火不断游弋,很窄的桥,老婆婆熬着一锅绿茵茵的汤,异香扑鼻。宝宝说,你走吧,沈骏。你去找你娘,我去找我娘。我气得哭了,然后那个老婆婆诧异的看着我们,眯着眼睛说,冤家,用很长的铁勺驱逐我们。我们跑啊跑,面前是黄沙漫漫的渡河,许多船只迅疾掠过,宝宝突然不见了,狰狞的水鬼诧异拖着我下去。宝宝说,即便是在地狱都不想和我再见面。
那时候我突然惊醒,天色还昏沉将夜,红棉望着窗外,对着我浅淡的一笑,送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