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死赠君一生》十七seven

13、不要走 我坐在去

　　我坐在去公寓的公交车上呆呆地回想刚刚那种温暖感觉，差点坐过站。

　　到了公寓门口，我一开门就看到沈世然背着身坐在床上，头埋在胳膊里，我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回来了。”沈世然先开口了，让我意外的是他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哭腔。

　　“我等到你现在。”沈世然又说。我张口结舌，说不出分辨的话。

　　沈世然慢吞吞地从床上下来，走到我面前，细细地看了看我，没说话，转身进了洗手间。直至洗手间的门被沈世然轻轻合上，我还沉溺在刚刚看到沈世然的表情的那一刻——红肿着眼的脸正对着我，我不知道他哭了多久，但肯定哭了很久，我不知道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得有多伤心。

　　洗手间里水龙头淌水的声音很大，但是还是遮盖不过沈世然的哭声，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沈世然刚刚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

　　我赶紧翻出镜子，只见镜子倒影里一个清晰的唇印印在我的额头上，这口红的颜色，分明是——分明是林清瓷的——吗的，怪不得车上的人看我都跟看猴儿似的。不对，林清瓷趁我睡觉的时候，亲了我？什么情况，我有点眩晕……我被人气美女作家林清瓷亲了一口？难道林清瓷喜欢我这个绝版屌丝男？偶像剧里的狗血爱情要眷顾我了？

　　老子走桃花运了！可怎么觉得这感觉跟乱。伦似的……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洗手间里沈世然还哭得跟丢了钱似的，愁得我一个头两个大——

　　“沈世然，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啊——”整个中午我一直在洗手间门口跟复读机似的重复这句话，沈世然一直在哭，从嚎哭到低声啜泣，听得我这个揪心。

　　“那你解释。”沈世然哭累了，突然说道。

　　“我这个……那个……”见鬼，我怎么解释，“这个……”

　　“解释不了吧。”沈世然哀伤地说。

　　大爷的，我最烦这个语气，我凭什么要解释，老子未娶林清瓷未嫁，两个大好青年暧昧一下还得跟他解释，哪来的道理！

　　于是我没好气地说：“我喜欢她，就这样，你别哭哭啼啼地跟个大闺女似的了，我出去了。”

　　说完我抄起外套就出门了，到楼道拐角时，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刺进我的耳膜，是从我刚刚出来的地方传来的，没错，是沈世然的声音。

　　洗手间里沈世然捂着右眼，疼的不住地哆嗦，鲜红色的血顺着他的指缝不住地流出来，剩下完好的左眼地对着惊慌失措的我。

　　沈世然紧咬着牙对我说：“就像前世一样，为了不让你走……”

　　我惊愕的说不出话来，惊讶，悲痛，夹杂愤怒，还有不明的情感，潮水般将我淹没。

　　“沈世然，你这个疯子！”整间公寓里充斥着我的咆哮。沈世然咧着嘴笑着，喃喃地说：“白，你答应无论怎样都不会离开的——”说完往后一仰晕了过去。

　　又坐在急救室门外走廊的长椅上，医生护士们已经换了新的一班人马。没有人认识我就是凌晨抱着一个女的来的人，要说凌晨时是忐忑的心情，那现在就是奔丧的心情。我不知道一个人的感情可以就这样焚毁理智，沈世然拿起水果刀扎向自己的右眼时，仿佛扎在了我的心上。我越想越恨自己嘴贱，对着自己就是两个耳光。

　　一时的气话，沈世然竟然当真了，这个煞笔。我真的无法想象沈世然如果真的右眼如果失明了，我会愧疚到什么地步。我甚至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沈世然失明了，我就辞工作带沈世然回老家，什么都不要了，就不结婚陪沈世然一辈子。

　　急救室的红灯终于灭了，医生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惊醒了我的沉思，我连忙迎上去问：“大夫，请问，他的眼睛，没，没事吧——”

　　医生隔着口罩含含糊糊的说：“很可能失明，这就要看他的体质了，运气好的话能恢复到以前的百分之五十的视力。”

　　百分之五十？运气好的话，那运气不好的话——我懊恼地挠了挠头发，烦躁的想吸烟，一摸口袋，冒牌的万宝路已经空了。真是人倒霉呼吸都对二氧化碳过敏，操蛋的事全摊我身上了。

　　这时手机响了，我没好气地掏出手机来，是个陌生的号码，我随意地按下接听键，不耐烦地说：“谁啊？”

　　电话那边的人比我态度还不好，但说的话让我更加烦躁：“听好，小子，我是钱朵的哥，敢动我的女人，出门小心点儿，我不管你是钱朵什么人。”说完恶狠狠地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死的心都有了。

　　什么叫祸不单行，什么叫倒霉倒到他姥姥家了，什么叫操蛋人生，答曰：老子现在就是。

　　我坐在医院走廊边的长椅上，手里握着万宝路的空盒子，望着窗外蓝的发绿的天空，无语凝噎。

　　十个小时以前我坐在这里，万宝路的盒子也是空的，不同的是十个小时以前的那包万宝路是我半个月以前买的，而现在这包万宝路才刚到我手里一个小时。我他大爷的怎么就这么背。

　　这混蛋医院也欠揍，也怪这巧合太恶心，林清瓷和沈世然被安排在了同一间病房，我去要求换病房，护士拿鼻孔眼看了看我，意思是屌丝还敢有这么多毛病，不住就滚蛋。

　　于是我忧愁地坐在椅子上抽烟，禁止抽烟的标志在我正对面静静地看着我，我也呆呆的看着它。沈世然还没醒，秃顶的中年医生说是麻醉剂的效力还要过一会儿才过去，林清瓷静静的坐在病床上摆弄手机，我的大脑以每秒几亿次的频率拼命运转。

　　“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一阵洪亮的歌声打断了我的运转，我的山寨机响了，走廊上的病人家属都诧异地循声看着我，我脸一红，赶紧掏出手机来，一看是钱朵，接起来钱朵就问：“你丫在哪儿？”毕竟我理亏，打人家嫂子的主意还是不对的，只得老老实实地报上具体位置，钱朵听完急匆匆地说：“我马上过去。”

　　钱朵看样子真的急了，十分钟还没到就气喘吁吁地跑来了，见了我就劈头盖脸的问：“你干了什么好事儿？”

　　看钱朵的样子还不知情，我只好简要地跟他哥要揍死我。钱铎听完一脸兔斯基的表情看着我，我马上用阿狸的表情瞅着他，大眼瞪小眼了三分钟，钱朵无奈地说：“你去借张纸写份遗嘱吧。”

　　“哥们不带这么开玩笑的啊啊”我哭丧着脸说。

　　“我哥可是典型的六亲不认。”钱朵也哭丧着脸说。

　　“钱兄，那可是你亲哥，你别见死不救。”我还哭丧着脸说。

　　钱朵耸了耸肩，说道：“我什么时候说他是我亲哥了？”

　　“……”

　　钱朵换了种无所谓的语气说道：“钱源，也就是我哥，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我爸早就死了，家业都是他的，他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的主儿，我还得整天讨好他过日子，他恨我妈当年勾引我们俩的爸，所以也顺带着不待见我，只是不缺我的钱花罢了。他这个人啊，黑白通吃，两道上都很吃得开。说实话，我也隐隐觉得我爸的死跟他有关……说跑题了，你想想，连亲爸都下的去手，他还有什么顾忌的？只要你打他的东西的主意，更何况林清瓷是他追了好几年的人，林清瓷被迫无奈答应了他，他早就放出话来谁敢动歪脑筋他肯定不算完，我保证肯定会死很惨的……”

　　我一听这事儿有点不妙啊，好家伙，这下踢到的不仅仅是铁板了，而且是带毒刺儿的！

　　钱朵沉默了好一会儿，拍拍我的肩膀，认真的说：“我恐怕是真的帮不了你了，如果我去给你求情反而会有反作用，你——你自求多福吧，我不是不想帮，是不想帮倒忙。”

　　我强作笑颜地说：“没事儿，我就不信钱源能杀了我，大不了让他揍一顿哈，我可是被揍大的”

　　钱朵叹了口气，从裤兜里摸出包万宝路来递给我。

　　我接过来，攥在手里看了好半天，“钱孙子，谢了。”

　　钱朵一咧嘴，两排大白牙闪闪发光：“保重。”我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万宝路，目送钱朵猥琐的身影钻进电梯。

　　我小心翼翼地拆开万宝路的包装，弹出一根来缓缓点上，。要说不怕钱源揍我那是放屁，我怕得要死，你说我怎么就没考虑后果呢，我可是第三者了靠，怎么都我理亏，大爷的，小爷这可是真要牡丹花下死了。

　　正纠结的要死，林清瓷从病房里探出头来，对我说：“我们谈谈吧。”医院病房楼下，花园里，最东面的座椅上，我跟林清瓷无言的坐着，林清瓷捧了一杯豆浆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豆浆杯子的表面，没有要喝掉的意思，我攥着钱朵给我的万宝路，没舍得再抽第二支。

　　下午的阳光慵懒的躺在地上，像一只蜷缩在午后的猫，又像一杯咖啡也能融化的方糖，我静静地享受着这不可多得的美好，生活本身其实从未顾及抑或眷顾我们每一个人，但终归还是要继续，无论明天你将会身在何方，又受到什么挫折打击，但不能放弃追求美好的权力不是么，尽可能的抓住和发现生命的美好，就如同生命尊重我们本身一样。

　　下午的风渐渐醒来，风从遥远的远处传来，嬉闹着穿过树林，穿过林立的高楼，抚在我的耳畔，夏末的风已经有了微凉的感觉。

　　我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气氛：“起风了，回去吧。”

　　林清瓷把早已凉透的豆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这才喃喃地说道：“对不起。”

　　我冲着林清瓷笑起来：“道什么歉呢，我可受不起，别多想了，回去吧，别着凉了。”

　　林清瓷神色一黯，不露痕迹地站起身来说：“是啊，回去吧。”语气里竟然有些说不出的意味。我也不知道多愁伤感的林作家在想什么，站起身来走在林清瓷身后，就这么默默的走了好长的路，快到病房的时候，走廊四下无人，走在前面的林清瓷小声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便问她：“你说什么？”林清瓷笑了笑说道：“没说什么，到了，沈世然大该也醒了，有你忙的。”

　　一提起这个我就压抑，麻烦事儿一桩接一桩，还没想好怎么对付钱源，沈世然的事又来杀死我的脑细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