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旧事逐寒潮 ...
-
“我接到举报,说有的同学自己不好好准备高考,还打扰别的同学学习,试图谈情说爱。地点就是这里。于是我过来看看,就碰到了你们。”他威严的看着眼前的小儿女。
“温岭,你告诉我,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温岭无言以对,只是冤到茄子地里了,自己何曾跟人谈情说爱?明明连句话都少说。
“这样吧,温岭,你先回班级。”
“老师,我们只是好朋友。”温岭急忙辩解,在老师眼里,优等生是有天然优势的。
“严老师,我们真的没有谈情说爱。”她慌乱的辩解。
“好啦,你先下去,我跟靳天成聊聊。”严老师和蔼的说。
“老师……”温岭并不愿走开。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冤枉人的。”严老师挥了挥手,眼神再次示意她离开。
温岭一步三回头的下了楼,她一直觉得靳天成之所以这么锲而不舍的陪在自己身旁,只不过是想知道颜色去了哪里,可是她真的不知道颜色去了哪里呀。这下可好,就这么被冤枉了,不知道严老师会怎么处理。
“说说吧,咋回事?”这位地理老师带着洞察一切的眼光看着靳勒。
“严老师,是这样,我在追温岭。但是她不搭理我。于是她在这看书,我就看她看书。靳勒理直气壮的回答。
“哟,少侠有眼光啊,喜欢的女子才貌双全呀。”严老师调侃道。
“是吧,严老师也这么觉得吧?”
“简直胡闹,温岭是有大前途的人,你这样的喜欢只会是拖累!”老师语重心长的说。
“我怎么拖累她了,我喜欢她,我又没告诉她,我就是看着她,我招谁惹谁了?”靳勒不服气的回答。
“不说别的,你们为什么会被举报,你自己说说!你是长了一副好皮相,一两个浅薄的人会喜欢你也很正常。可好皮相能当饭吃吗?这是碰到我这种明白事理的老师了,要是碰到那苛刻古板的老师,温岭这不就受委屈了?小小年纪就跟男同学夹缠不清,她家里人知道了会怎样待她?这名声扣在头上,她还能好好学习吗?”严老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看着靳勒面色动容,急忙说出自己的结论:
“聪明的话,就离她远远的。上了大学再追人家。想怎么追怎么追,没人会管。”严老师歇了一口气接着说:
“不过你们差距这么大就算温岭愿意理你,她父母呢?没错,你家里条件好,可以你现在的情况你守的住吗?温岭是要上重点大学的人,前途不可限量,你呢,你想想以你现在的成绩,你能考上什么学校?”
望着眼前陷入沉思的少年,严老师越发自得了:自己真是一个体贴的好老师啊。靳天成资质不错,就是玩心太大,无心学业。经过自己这番教育,兴许能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也许是时候像孟安那样,收起这些绮丽的念想,好好拼搏一番。靳勒作如是想。
2002年
大一结束的暑假,温岭家里装修,要把房子里的东西都做一次迁移,整理书的时候,她顺手翻了翻高中地理书,结果看到一张纸,一下子来了兴趣,玩起了推理游戏。记忆像深海里的硅酸盐、磷酸盐在洋流交汇处慢慢上泛。那是张普通的作业纸,是老师提问的答案。温岭拿起笔做推理。她习惯于找确凿的证据来证明自己心里的想法,理智的无可救药。
那是什么时候呢?按内容来看是高二下半学期的,应该是2000年上半年。但到底是刚学的还是大考前复习时的提问?是早春还是盛夏?
这些都已推断不出,因为推理的每一步都是双向选择。
那么记忆呢?
唯一记得的是晚自习,少女漫不经心的背书,手臂上有凉意,而耳朵却微微发烧。老师突击提问,她写自己也不十分确定的答案,后面隔了四个座位的少年却要了自己的答案。
他为什么那么笃定我写的就是对的?
他的同桌可是地理课代表。
过了三年,她想起那些小细节,心里那些不确定又开始敲得心里痒痒的。
她第一次上讲台作英语演讲时,他就那么注视着,不是别人的无所谓表情,不是平时看着她被他气得要死却固执的不肯掉眼泪时的懊恼,是很认真的看着盯着,虽然他可能根本就听不懂。却是很认真的眼神,眼睛熠熠生辉。于是她就慌乱了,没出息的结巴,直到他收回看她的目光,低下头笑。她才找回魂魄,流利的拽英文。
以及语文课上临时代课老师的提问,“谁的普通话说的最好?来读这段课文。|”他和他的兄弟叫着温岭,而她因为发呆根本就不知道老师讲到哪里,呆呆的站着。被老师奚落后,她没有意外的收到那家伙的小纸条,意外的是他没有骂她,只是写,“怎么不给哥们儿长脸啊?”而她在思考的却是为什么他们不推荐颜色?她可是广播站的啊。再说,他不是喜欢她吗?难道不该矢志不移的拥护她吗?
他那么怕她看不起他,在她替他写了无数篇作文后,也写粗糙的文字给她改,她兀自笑着,很动人很有想象力的故事,他却急了,气恼的夺过本子,说不给你看了,有什么好笑的。
她那时总以为他一直欺负她打击她。原来这么多细节证明,她也是他拥戴的公主。而她,是过于自卑还是自恋,偏执的认为他利用自己接近心仪的对象,利用她作弊。她从未仔细想过,在遇到她之前和分开之后他是从不在乎成绩的,还有即使和颜色分开后,他依然在写信给她啊。
还有替她作值日好让离家远的她在天黑之前回到家,以及抢过她喝过的水就喝这类既普通却让她觉得暧昧的事。
他说她龅牙说她难看说她笨都是写在小纸条上传给她,除了开学那次。他从未在大家面前给过她难堪。反而是后来的她,像只刺猬的防范他,近乎激烈的攻击他,口不择言。就连好友都看不过,问是不是对他太过分了。
她忘了他这么久都是刻意的,她现在是多么功利啊。正像别人认为的,她会有光明的前程,而他早已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靳勒,靳天成,也许现在的你已没了那时的干净,变得市侩虚荣。又或者褪去了青涩,变得成熟迷人。都和我没有关系了,我们的人生再也不会有交集。
她茫然的想着。
1999年,和她有关的词是,17岁,甜腻的冰淇淋,干净的裙子,短头发,漆黑眼睛,自行车,风,充足的阳光,骄傲,她生命中她认为最快乐的一年。
有漂亮的女伴,长长的街,有喜欢的男生拉她逃课去看《乱世佳人》,星期三上午第四节音乐课,她找不到理由拒绝,却一本正经的不肯去。
是个英俊的男孩子,他们以友情的名义在一起两年,彼此折磨伤害互相讽刺,继而奔向各自的命运。
那时的她敢穿很短的白色牛仔裙,眉目里张扬着骄傲,还有横溢的才华,以及只有自己才知道的自卑感。
她用手拢了拢长头发,放下那张习题纸,骑车去那时的学校,走到高二三班的教室外。里面的高中生好奇的看着窗外的她,并因此被讲台上的老师呵斥。她不知为什么就笑了,那个老师也教过自己的,她一点都没有变。而靳勒从前在窗户玻璃上写的我心永恒早就不见。也许被擦掉也许那块玻璃被换掉,反正就是没有了。
她想起复读那一年冬天他托人带给她东西还有他宿舍的电话,那一晚上,她开心极了,恨不得立刻给他打。可是那时候她没有手机,她要打电话就只能去排队等公用电话。她那时从来没有想过电话通了要说什么,她只是觉得她一定要打过去,因为自己没有被忘记的喜悦在心里一点点膨胀着,让她感觉自己快要飞起来。
但是,她从来都没有和他说上话,每次都有这样那样的原因,比如说电话卡的使用范围触及不到他所在的城市,比如他刚好不在。也许这是老天刻意的安排,她在这种安排下越来越淡漠,开始的快乐像泄了气的热气球,一点点坠落。而他永远不知道她曾那么疯狂的冒雨去买电话卡。然后在电话亭外排长长的队,直到深夜。得知电话卡无法使用后,翻墙去校外打。冬天的寒气让她的膝盖又酸又疼。可心里却是暖暖的迫切
他不知道她曾经那么努力的想要靠近他。
却终究触不到。
高三毕业后,他们失去了联络。
她曾问过他,如果考的不好,你会复读吗?他说,以我的成绩,估计考不上什么学校,也只能复读了。她心里说,我陪你。
那一年高考,她放弃最擅长的作文。她对所有人说,她不舒服,考语文时睡着了。成绩公布后,她刚够二本线。她把自己锁屋子里,父母哄朋友劝,都不出来。她不是难受自己的成绩,不开心,是因为他不见了。
高考之后他就没有出现过,但是据说他超常发挥,居然过了本科线,被一所私立大学录取了。
他最终去上了那所省会里的三本学校,因为家里人认为他就是再复读一年也不会考上多好的学校,就不浪费时间了。
他又没给你什么承诺,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一厢情愿的奉献还以为是牺牲,可笑的小心思。
想在一起,是不是?你千算万算还是算不过天。
你放弃了最有把握的作文,你放弃了自己的前程,可依然什么也得不到。
那时的她,那么勇敢,那么甘心的认为前程没有爱情重要。
班主任老师去家里面跟她父母说,以她的资质,复读一年,一定能考到最好的学校去。于是她去复读,第二年去南方沿海城市读那所著名的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