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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荏苒不识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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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23日
温岭坐着床上,电视乱糟糟的在播放些什么她一无所知,终于有个了结了。从昨天到今天她脑子里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这么多年的感情终于有个结果了,是不是能够大步向前走了呢?可不是很早之前就已经放弃了吗?为什么到了今天这一步还是会不知所措,好在没有丢脸,还好。不然日后如何相见?
昨天明明没有任何感觉的,今天为什么如此难过,为什么难受成这个样子?今天一定要走,要马上回Z市。她对自己说。
手机屏幕亮起,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难道是他?她心里又是一跳,就算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她接听,都没有发现自己的手是抖的,“温岭,是我。我在你家楼下,我们见一面吧?”声音低沉,和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一点也不一样。
她挂了电话发了几秒钟的呆,才起身下了楼,连拖鞋都忘记换掉。
“不用度蜜月吗?姐夫。”温岭看着眼前的男人,听说是还是空军,她一阵恍惚,他真的是那个不学无术的靳勒吗?就算是,他现在也只是那个她唤作姐夫的靳天成。天成,天成,她的表姐这样唤他。那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他。
“回来怎么不带男朋友?”他的问题是如此的,家常。就跟那些亲戚们一样,没错,他现在也是她的亲戚了。
“我想以我们的关系,可以省去这些寒暄了。”温岭面无表情的答非所问。
“再有三十九天,我们就认识满十年了。”天成说,温岭低着头,没出声。
“其实,我不是开学那一天才认识你的。”天成笑,温岭没有穿高跟鞋,他比她高了很多,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乌黑的发顶,就和年少时一样。
“我也不是那一天认识你的。”温岭心里对他说。
静寂的空气让两个人都闷的有点透不过气,他会来找自己,真是个意外。
“这些年,你有想起过我吗?”他问。她还是没有出声,就好像那个人前伶牙俐齿的不是她。
“一定没有吧?我找人给过你电话号码,给过你地址,只要你想,你就能联络上我。可一次都没有。”他苦笑。
“那么你呢,你又何曾联络过我?”她抬头看向他,眼睛如同国画里迷蒙的山水般清决。
“呵,温岭你长大后变得更加会混淆黑白了。”
“我妈妈告诉我表姐找了一个长相很惊艳的对象,还跟我是一个学校,我都没有想过是你呢,阿勒。你不是喜欢颜色吗?为什么不坚持喜欢下去呢?她去当兵,你也去当兵。哪怕你们两个在一起我都不会这么难过。”她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清亮。
“我什么时候喜欢过颜色?我去当兵跟她又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成为更好的人才去部队!”
世界安静了起来,只能听到夏虫尖锐的鸣声。
“阿勒,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呢,就这样再次别过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再来找我呢?”温岭看着眼前的人,突然懒得假装,眼泪源源不断的流下来,她缓缓的蹲了下去,抱着膝,并不看他,眼泪让她的脸湿淋淋的,就连空气都是悲伤的,爆了句粗口:“他妈的,这都是什么事,为什么你要是我的姐夫?为什么要这样?”
他走过来,拉她起身,拥她入怀。
“我该怎么叫你?叫姐夫我别扭,叫天成?那是我表姐叫的。叫靳勒?可是你早就不是靳勒了。”她喃喃自语。
真的是这样,真的是温暖的地方,自己无数次伤心时梦到的地方。真的如此温暖,可却不属于自己。
蓦地她想起表姐的笑脸,猛地推开他,冷冷的说,“阿勒,勾引有妇之夫的事,我不擅长。”
“那你擅长什么?擅长假装吗?”
“遗忘。我擅长遗忘,阿勒。”她看着他说。
他盯着她,不知过了多久,说:“好吧,那就让我们来做一件你擅长的事。”他转身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大木盒子,塞她手里,说:“给你,我答应过的。”
“我知道一切都太迟了,我还是忍不住来见你。”
她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他看着她,终于还是叹口气,转身上车,发动车子,走掉。
这个世界,如果用心去找一个人,是一定可以找到的。高考后,他爸爸的生意出了问题,觉得他也该为家里分担些许了,便带他一起去了外地谈判。等他们度过难关回到家里,他惊喜的发现自己最后半年的努力居然有了回报,高考成绩居然过了三本线。
可是没有料到的是温岭考的却不好,以她素来的成绩明明可以上重点,却堪堪过了二本线,他去她家里找她,她妈妈说温岭没考好去了外婆家。还说温岭会复读,希望他们这些同学不要打扰她。
大一的时候,他辗转几人把自己的宿舍电话递到她手中,她从来没有打过来。
大二的时候,她不负众望考上了那所被称为南强的学校,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很开心,但是他发现,他离她更远了。于是在招飞的时候报名,进了部队。她家是书香世家,假若看不上他家的世代经商,他换一个身份总该能看得上。
他那么自信的认为她是喜欢自己的,只是天南地北难以联络,但是总该有默契的,正如他们曾经那么默契的看同一本书,爱同一本电影。为什么不能默契的等对方呢?
进了部队之后,更加身不由己。就这么一年一年耽搁下来,就听说她有了男友。
天成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为什么自己后来放弃了去找她。自己并没有尽全力,不是吗?当年没和她在一起,是觉得自己不配。现在终于配的上她了,却还是不能和她在一起。过去的十年里,自己想着她念着她,揣测着她会爱上什么人。以后呢?以后要怎样?忘是忘不掉的,可是又能怎么样?爱情这东西,并不是谁都要有的必需品。就这么算了吧。原来,总有些事是要不了了之的。
爱情哪里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从来缺的都是运气罢了。
她抱着那个盒子慢慢的上楼,膝盖碰到了门也一无所觉,托广场舞的福,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她走进卧室,关上门便再也不愿意动了。靠着门,就那么蹲着,紧紧地抱着那个盒子,她甚至都没有勇气打开看,隔了那么久,无论经历多少,她还是在乎他的,不是吗?
十七岁,陈小春的卡带,后面附着靳天成自弹自唱的《献世》,她听的时候,明明很开怀,却流下泪来。
十八岁,《乱世佳人》,她那时候喜欢《飘》喜欢的要死,一本书翻得边角都开了,还是看。他买了VCD,请她去家里看,她怎么都不肯。于是,那碟子从未被打开过。她试了试,居然能播,看到最后。郝思嘉对自己说,Tomorrow is another day.她看着漆黑的夜,睡一觉吧,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可竟是睡不着的,又好像是睡着了的。她还能看见那双红色的高跟鞋在面前晃,他写,你说过你希望二十岁时有人送你高跟鞋。那一年我大二,我在酒吧打了半年工,终于可以买给你,却不知道怎么送给你。我记得你的脚可不小,是九号的,对不对?哈哈。可惜,现在样式已经过时了。睡着的她嘴角微微的有笑意,那是双简单到没有任何装饰的鞋子。爱情永远不会过时。睡梦中的她想着。
2008年,那一年她26岁,他准备的是枚戒指,他写,汶川地震的时候,我们去救援,碰到了塌方。最绝望的时候,我在想,为什么我从来没告诉过你我爱你。如果我死了,那你就永远也不知道这么帅气的我爱着你。那个时候,你爱不爱我已经不重要了。被救出后在医院呆着的时候,我想我要去买枚戒指,送给我想在一起一辈子的人,哪怕我并不能和她在一起。出院后我去挑戒指,温岭,我是真的想给你幸福。我去找你,我在X市呆了三个月,那个地方真热,很适合你这种怕冷的家伙。可是他们说你有男友,跟男友出国旅行了,我看到了照片,那真是个极其英俊的男子,你也笑的那么开心。于是我乖乖回来,相亲,结婚。我以为我们再也不会相见,可是居然见到了你。
我们重逢在一个瑰丽的时刻,那场日全食,天地都黑了,只有你,站在那里,眼睛里流光溢彩。我以为是做梦,可是天还是亮了。一切还要继续,是不是?就好像暑假总会结束,开学那一天总会到来。我不喜欢上学,但1999年的9月1号除外,因为那一天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看你和你说话,虽然那个开场白不是让人很愉快,可总算开始了。这些是为你准备的,从十七岁到现在二十七岁,十年的生日礼物。我说过,你以后的每一个生日,只要我知道你在哪里,我都会把礼物送到。可是,刚开始,不敢送,后来,却送不到。
你真傻,有哪个男孩子会亲自己不喜欢的女生呢?我以为你明白,你还是不明白,你说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这些东西给你,只想你知道,我从来就没停止过想你。还有,你一点都不丑,真的,我气你的。男生写给你的情书,呵呵,你一封都没看到过,都在我这里。你那些莫名其妙丢掉的书,发卡,杯子,它们并没有丢,是我偷偷拿走了。都还给你。你的日记,你看你,那时候每天都在骂我,咒我找不到媳妇,你看,我还是有媳妇了。还是你表姐。我也没想到,她是家里人介绍的,真巧,是不是?我想我有必要给我的青春画上句号了。你不知道我喜欢你,我就告诉你,我喜欢你。现在,我只剩下为生活奔波的力气了。
第二天坐上飞机时,她一直想着天成最后说的话。她第一次听到他对她说那么多话,还是那么生动的话,好像把这辈子要说的情话都说完了。
耳边,音乐响着,“青春仿佛因我爱你开始……”她听着那一位香港女歌手唱,粤语歌,她只听懂这一句。
“青春仿佛因我爱你开始。”她傻傻的重复。
那些你以为一直会在的感情,它看起来还在,可它的灵魂早就不在。像是定形的孙行者,只是孙悟空还会回来找他的身体。而感情,你不找,它就不会回来了。因为彼此的骄傲再也容不下对方曾经佯装的忽视和曾经的懦弱。
靳勒,我们扯平了。
而那些礼物,就让它们留在时光里吧。你给的,只是你以为我想要的。而我想要的,你已经给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