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女公关》薇拉王

7、可以无聊，但不能不聊

　　“金厕所”项目结束后，网络公关组又失去了独立客户，继续做着各客户组分配过来的网络公关工作。
　　薇琪负责所有新客户的比稿工作，即为提供策略方案和报价，争取接到新客户。偶尔薇琪也会让戴曦帮忙撰写方案中的部分简单内容，例如博主名单、媒体列表、话题建议等。
　　但戴曦目前的主要工作还是以执行为主。
　　首先是网络发稿工作，这是戴曦的“老本行”，她俨然已经成为了网站通，各大门户、垂直网站，只要说出名字，戴曦立即就能报出它的域名、所在地、特色、面向人群，并清楚它们各自的影响力。
　　戴曦的另一部分工作是博主关系。在薇琪的提示下，戴曦建立了一个博主数据库，除了一些基本资料外，还特意列出了博主的生日，以便给他们送出生日祝福，巩固博主关系。这是戴曦最强有力的资源，也让她明白了“人脉”的重要性。
　　临近年尾，工作轻松了下来。戴曦的研究生同学们有许多都已经有了签约单位，或者实习单位有了留任意向，但SG却丝毫没有表态。
　　戴曦这头急得不行，那头还被父母、同学和朋友一个劲地催问毕业去向。不仅如此，连李睿都来旁敲侧击：
　　“我们卡诗杰的工作，是签的长约，要一直服务下去的。你如果觉得有困难，就早点跟我们提出来，这样方便交接。”
　　戴曦急得冒火，没好气地说：
　　“放心，在被赶走之前，我保证帮你做好交接。”
　　网络公关组一直没有长约客户，不知道还能支持多久。戴曦心里一直敲着小鼓，不知道网络公关组会不会被解散，连薇琪都要被赶走？
　　谁知道李睿却笃定地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如果找到了其他工作，我们可以早点为你庆祝。如果你想留在SG的话，坚持住就一定能留下来。”
　　戴曦心中的疑虑也憋了许久，又不方便直接问薇琪，于是趁势问李睿道：
　　“我们组一直没有长约客户，都靠你们其他小组帮衬才有活儿干。这样，指不定能撑到什么时候呢。”
　　“肯定能撑下去的，你们小组势必是要一直在的。”李睿似乎有什么内幕消息，但他说完这句，就没再透露其他，让戴曦心中还是放心不下。
　　师姐楚河都已经毕业半年了，还在SG做实习生，没能得到留任资格。自己当然更是前途堪忧——就算小组不解散，她总不能一辈子都留在SG做实习生吧？
　　她思前想后了两个星期，实在忍不住，便向薇琪打听自己是否有留任的可能性。薇琪的说法是：
　　“我个人是特别希望你能留下来。但我也实话跟你说，我们目前没有自己的客户，所以基本都是在帮别的组赚钱，自己没有利润。我会尽量争取，但我们不一定能帮你申请到留任资格。所以如果你有其他更好的工作机会的话，也不要放弃。”
　　戴曦听从薇琪的建议，将简历放在各招聘网站和行业内网站。果然SG实习的经历是个万能的敲门砖，没几天功夫，戴曦就接到了好几个面试电话。
　　薇琪给予戴曦足够的自由，只要戴曦是去面试，薇琪就无条件允许她请假。戴曦很感激，于是更加卖力地工作，决定坚持做到过年，也给薇琪足够的缓冲期来招聘新的实习生。
　　年前最后一项工作就是卡诗杰年终答谢晚宴中的博主邀约。这次薇琪让戴曦全权操办，她自己只是从旁指导。戴曦的一切工作都得到了薇琪的赞许，除了博主关系这一块。
　　戴曦天生不是个外向的人，也不擅长主动跟人聊天。薇琪一直都提醒戴曦，有空的时候多跟博主聊天，也暗示她会拨项目经费给她，要她常邀请博主出来吃饭联络感情。但戴曦总觉得工作归工作，不愿意牵扯进私人生活，于是不情不愿地一直拖着，没有在这方面下工夫。直到这次客户活动中出的几件事，才让戴曦后悔没有听薇琪的话。
　　活动将持续一整天。白天是媒体赏鉴会，上午和下午各一场，戴曦和李睿小组的特瑞莎一同负责给想要提问的媒体递话筒。另外，还负责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安排“托儿”。
　　在媒体赏鉴会的最后，李睿按照卡诗杰公关经理里奇的要求，安排了“现场提问”环节。所有到场的媒体，都可以自由地向品牌高层提问，就仿佛新闻发布会一样。为了避免现场冷场，李睿事先挑选了几位相熟的媒体和博主，让戴曦和特瑞莎一早跟他们打好招呼，让他们作为“托儿”进行提问。
　　一大早，戴曦比特瑞莎先到现场，提前拿到了李睿准备好的几个小问题，分别写在几张小纸条上。眼看着有几位“中选”的媒体和博主已经到现场，戴曦就想着早点完成任务，勇往直前的上前搭讪。前面两位媒体都欣欣然地接受了这个任务，但是到了时尚博主爱丽莎这边，戴曦却碰壁了。
　　爱丽莎其实已经参加过好几次SG组织的活动，但由于之前的活动中，戴曦总在负责接待，没机会和她深聊，后来也没有听薇琪的话做一做感情建设，因此彼此并不熟悉。当戴曦笑意盈盈地请她帮忙提问时，她高贵冷艳地拒绝了：
　　“你们活动安排得实在太早了，我八点就起来了，还是没来得及化妆，见不得人，就不提问了吧。”
　　尽管戴曦陪着笑脸一直说“你皮肤真好，看不出来没化妆”之类的恭维话，对方就是不为所动。
　　好在此时特瑞莎抵达了现场，拿出了他专业的“勾搭”技巧：
　　“亲爱的，帮个忙嘛。卡诗杰的公关经理里奇最近特别重视网络公关，一直要我们介绍博主给他认识，我们正准备今天上午结束以后介绍你们认识呢。”特瑞莎亲昵地勾住了爱丽莎的胳膊。
　　“好吧，让我看看要问的是什么问题。”爱丽莎半推半就地答应了下来。
　　戴曦反省，原来自己没戳到爱丽莎的痛点：人家在意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妆容，而是能否认识客户高层。
　　特瑞莎跟戴曦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一边：
　　“他们都这样。那些媒体天天跟我聊天，就是想有机会通过我们认识客户，以后写稿子拿资料方便。而且他们又嫌我们公司管得严，不能给红包。他们直接认识客户，就可以直接拿品牌礼物和红包。曾经还有个媒体就这样跟客户高层恋爱结婚了呢。”
　　戴曦心中暗暗佩服，果然是得向“交际花”学习，多跟博主聊天，才知道他们要什么。
　　下午的活动中，戴曦犯了个不大不小的错：给一个不该递话筒的媒体递话筒。
　　活动开场前，一位戴曦不认识的编辑一直拉着戴曦聊天，俨然很熟悉的样子。身边走过好几位客户组的同事，也没人凑过来解救戴曦。其实他们天天和编辑记者打交道，显然是认识她的，却不主动来打招呼，这让戴曦有些不解。
　　活动中，卡诗杰的公关总监维多利亚讲解完毕，到了提问时间。特瑞莎和戴曦一左一右站在场地后方，一旦有人举手提问，她们就会递过话筒。那位编辑坐在离特瑞莎很近的座位，可是连举三次手，特瑞莎都直接忽视了她，将话筒给了别人。
　　到了最后一个问题，她转过头来，向戴曦示意想要话筒，抓住这最后的机会。戴曦见状，只得小跑着把话筒递过去。
　　“您好！我想问的问题是，外媒称贵公司最近有一批产品在美国没有通过质量检查，不知道这件事情你们如何处理？”
　　话音刚落，现场一片哗然。之前的氛围是一片其乐融融——卡诗杰在宣传自己的产品，媒体在追捧卡诗杰的产品。而这个问题，显然是不在所有人的计划之内。
　　戴曦头顶冒汗，没想到居然就这样被她给坑了。难怪之前的同事走过路过都不跟她搭话，难怪特瑞莎对她视而不见不递话筒。
　　好在维多利亚很有经验，用官方回答进行了完美回答。而在这个媒体还要继续追问时，李睿适时上台，宣告下午的赏鉴会结束，并组织媒体进入晚宴环节。
　　晚宴开始前，戴曦瞅着李睿好不容易空闲下来的几分钟，赶紧上前对他道歉。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这么难搞。”
　　李睿边跟戴曦说话，边双眼扫视全场，将一切情况尽收眼底，掌控全场：
　　“你还是太嫩了。活动开始前我看到她找你聊天，就知道她这次肯定又是有猛料要问。当时好几个同事走过你身边，都没理你们，我以为你会‘接翎子’。后来活动中，特瑞莎也是特意站在了她旁边，不给她话筒。没想到你最后还是被她坑了。”李睿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不过也不能怪你，你跟媒体都不熟，之前也没机会跟同事们多聊一聊了解情况。”
　　戴曦知道自己又一次栽在聊天或不聊天这件事上了，一脸赧然。
　　“这件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在给客户的briefing book（重点摘要）上已经列出这个问题并准备好答案了。客户不会见怪的，放心。”李睿安慰戴曦道，“不过这件事倒是提醒了我们，以后活动前最好出一个‘问题媒体’列表，事先通知所有同事，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这个“问题媒体”列表果然在这次活动后就诞生了，极大地方便了不熟悉媒体的新人，确保了活动的顺利进行。只是不知道如果他们自己知道被放在这张列表中，是应该因为被“通缉”而恼怒呢，还是应该因为自己的专业性被认可而开心呢。
　　晚宴前，薇琪也来到现场，和戴曦一同负责接待博主。
　　薇琪带着戴曦在人群中穿梭，不时和路过的客户、媒体打招呼，如鱼得水。而戴曦跟在薇琪身后就像小跟班一样，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除了忙碌飞奔的同事之外，其他人她基本都不认识。
　　“薇琪，你怎么认识这么多人？”
　　“我在做网络公关之前，也是做传统媒体公关的，所以大部分媒体都认识。客户嘛，上次跟他们一起去开过一次会就认识了。”
　　“好厉害！这么多人你居然都能记住他们叫什么。我是脸盲，每个人要见五次以上才能记住长相。”戴曦又一次见识了薇琪的过人之处。
　　薇琪敲了敲戴曦的头：
　　“这是你做公关的硬伤啊，赶紧修炼去！”
　　她们第一个遇见博主的就是上午让戴曦碰壁的爱丽莎。戴曦惊讶地发现，平时在公司里像邻家大姐姐一样的薇琪居然现在也变身“交际花”了，跟博主一阵天南海北地侃，活生生把“高贵冷艳”也变成了话唠。
　　有了薇琪在前面冲锋，戴曦自然跟在后面越发沉默。一是因为她本身就不擅长插嘴，二是因为她在时尚方面的知识实在过于贫乏，完全无法跟上她们聊天的节奏。一场活动下来，薇琪自然是口干舌燥，而戴曦也战战兢兢，担心薇琪会觉得自己不善言辞。
　　果然，散场时薇琪说戴曦：
　　“我都聊得快没词了，你怎么也不帮我接上啊？”
　　“啊？我看你超能聊的，我都没办法插上嘴啊！”戴曦只得呵呵装傻，掩饰自己的不安。
　　“你怎么这么不能聊？宁可说无聊的话，也不能不聊啊。即使你以后不做公关，做任何职业都需要跟人打交道对不对？聊天的技能还是必须增强才行。”薇琪苦口婆心，“对了，一直忘了问你，白天活动进行得如何？”
　　戴曦支吾了几声，决定还是坦白从宽：
　　“还算顺利，但是出了几个小岔子。”
　　戴曦将白天的事情告诉薇琪，再一次自陈不足，表示痛定思痛决心改过。薇琪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晚上回到宿舍，戴曦坐言起行，开始研究聊天的技巧。并给自己列了一堆时尚书单，规定自己要坚持看时装杂志，跟上潮流步伐。同时还整理了一个列表，以供没有话题时使用，例如星座、宠物、电影等。
　　就在戴曦不断修炼聊天技巧的同时，春节逐渐临近，距离戴曦之前和薇琪说好的离职日期也越来越近。SG依然没有就留任的问题给戴曦确切答复，而戴曦同时面试了其他好几家公司，也没有特别中意的。
　　戴曦在SG实习的倒数第二天，戴曦接到了面试电话。一家新媒体公司“贵心网”邀请戴曦过去面试，时间定在最后一天的下午。戴曦一方面不想错过和薇琪他们吃散伙饭的机会，另一方面也是对新媒体行业兴趣不大，于是在以没有时间为由婉拒了。
　　没想到几分钟后，对方再次打电话过来，真诚邀请她去面试，并将时间改在了最后一天下班后。戴曦不好意思再拒绝，只得答应下来。
　　最后一天，戴曦收拾完自己寥寥无几的几件物品，正式和SG说再见。薇琪站在门口送走戴曦，并对她说，一旦有机会，她会立即通知戴曦，希望戴曦能考虑再回来。如果真的还能在这样好的公司跟着这样愿意教自己的上司，戴曦没有理由不答应。
　　寒风中，戴曦冲着SG门口的薇琪挥手，转身便走。虽说才在这里实习了半年时间，但她心中却莫名地透着许多不舍。也许是因为未来的道路未定，这让她心中更加平添了几分凄凉与难过。
　　调整好情绪，来到贵心网。
　　人事经理一走进会议室，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便道：
　　“本来都是要笔试的，但今天时间太晚了，就略过吧。”
　　接着她打开门，对前台小姑娘叫道：
　　“叫雪莉过来吧，她要的实习生已经到了。”
　　戴曦心想，名叫“雪莉”的公关媒体人还真不少。刚进SG时，戴曦为了了解公关公司的情况，在豆瓣上加入过一个公关小组，组长也是叫雪莉。那个雪莉人脉特别广，热衷于聚集圈内的朋友组织饭局，互通有无。戴曦还曾经参加过一次，跟她相谈甚欢。只是后来工作忙起来，没有再联系。
　　这边人事经理刚刚匆匆离去，那边雪莉就已经带来会议室。
　　“居然是你！”戴曦惊讶，原来是同一个雪莉。
　　她还是像上次戴曦见到她时，一头长发直到腰际。柔美的瓜子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白皙的皮肤上点缀着些许雀斑。雀斑带出的少女气质与她浑身流露出的成熟女人的风情进行了绝妙的融合，让戴曦不由得再次在心中暗暗道了一句“大美女”。
　　“对啊，是我。不然怎么会有人这么死皮赖脸地求着一个实习生来面试呢？”雪莉一如既往地爽朗大方，立即承认是自己恰好看到了她的简历，坚持要人事经理叫她来面试的。
　　“其他也不用再聊了。你在SG实习过半年，上次我们聊天的时候我也知道你有实力。怎么样？加入我们公司吧？！现在就可以给你签三方协议，先领正式员工的薪水。”
　　戴曦没想到居然就这么成了，一时之间还难以接受。来之前她本来是打算走个过场，并没想加入新媒体行业。
　　“是不是在犹豫，担心没有前景？那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表面上是做网站，但实际上我们有一个强大的会员库。在网站端，我们可以给客户卖推广资源，继续做你之前做的网络公关；在会员端，我们可以通过各种方式来吸纳客户的会员资源，并给客户导入会员资源。这两端是可以互相融合的。”
　　几句话解释完“贵心网”的业务模式后，雪莉继续以她的三寸不烂之舌来“勾引”戴曦：
　　“你在SG实习的时候应该也看出来了，大部分品牌客户对媒体的确是毕恭毕敬，但对消费者却绝对是整张脸都恨不得贴上去。因为消费者才是他们利润的来源！”
　　她看出来戴曦的想法，继续给戴曦讲了几个公司的典型案例，又一再夸奖鼓励戴曦。她的人格魅力让戴曦无法拒绝，当场就答应下来，年后立即签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