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女公关》薇拉王

18、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戴曦接到了第一个由她全权掌控的微博大客户——贝莱特利。
　　在贵心网的前总监雪莉是这样对戴曦说的：
　　“前阵子洁西卡来加拿大旅游，正好和我碰了个面。她们在找微博运营公司，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我就给她推荐了你。她也说，之前与你合作下来非常愉快，很认可你的实力。”
　　戴曦觉得，这事儿必定是雪莉帮她说了不少好话。至少在之前被洁西卡“虐”的那几个月，她是没觉得有多“愉快”。
　　雪莉如此帮忙，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人情，戴曦自然是要认真对待，对得住雪莉的推荐。
　　事关重要，因此前期的方案撰写和提案，都是由薇琪主导，带领戴曦一起完成。在执行阶段，薇琪也是亲自参与，与戴曦一同讨论话题安排、微博活动、互动规则，甚至亲自上阵撰写微博帖子。
　　第一周，戴曦就再次感受到了当初在贵心网那种被“虐”的感觉。
　　按照约定，戴曦每周一要给洁西卡发下一周的所有帖子，预留下一整个礼拜的时间进行修改和确认。戴曦提前撰写好第一周的帖子共20条，薇琪再复核一遍。谁知道提交之后，就被洁西卡从头批到尾：
　　“这一条，语句不通，用这么多生僻的词语，普通大众怎么看得懂？”
　　“这一条不要了，我们公司没有这类产品，不需要普及这方面知识。”
　　“写这么多企业财报、员工福利干嘛？谁会喜欢看？多写些旅游、时尚知识！”
　　“这个这个，是什么意思？‘嬉皮’是什么？是错别字吧？”
　　“这帖子信息量太少了。别跟我说什么140字。你们是做文字工作的，就应该把该有的信息浓缩进140字里！”
　　洁西卡刚挂电话，戴曦就狠狠地骂了一声：
　　“没文化！‘嬉皮’都不懂！”
　　薇琪赶紧又按了一下免提，听到“嘟”的声音，确认电话已经挂好，才跟着说：
　　“骂归骂，事情还是要做的。赶紧收拾收拾去改帖子吧，这次被毙掉的企业传播内容挺多的，还是再写几条补上去吧，不然的话太风花雪月了，不符合定位。”
　　忙活了一整天，戴曦下班前修改完一稿，发给薇琪复查。这次薇琪检查得尤为认真，以洁西卡的眼光挑剔了许久，让戴曦再改一次。
　　戴曦本想留到周二再改，谁知道下班前接到洁西卡的电话：
　　“怎么帖子还没改好？不是说好今天下班前给我的吗？”
　　戴曦赶紧道歉：
　　“不好意思，我们想说再认真细致一些，所以还在修改呢，晚一点发你。”
　　挂完电话，戴曦问薇琪：
　　“今天电话会议中，我们没有说要今天改完发他吧？”
　　薇琪想了想，说：
　　“没有啊。”
　　戴曦气结，又喃喃地骂了一句“神经病”，打起精神继续改帖子，终于在半夜之前改好发了出去。
　　第一周结束，戴曦总结了一下，一共改帖子9轮，包括后续补充的帖子在内，一共被毙掉22条帖子，修改10条，最后总算确定了最终要发布的20条帖子。一周五天，每天戴曦都加班到半夜，除了第一次的那句“说好今天下班前给我”，洁西卡还冒出过“明天一早上班我要看到”、“你加班一下就能改好”之类的金句。
　　第二周第一天，薇琪就主动说：
　　“这样下去不行，我帮你找个实习生一起写帖子吧。”
　　戴曦当然求之不得，两人从百忙之中抽空迅速面试实习生，总算在周五就确认了一位。
　　新实习生是复旦中文系毕业，过来实习了一周就不干了，甩下一句话：
　　“客户是傻逼，完全没有文字功底还要来指导我们写作，太邪门了。接受这样的人的指导我不服气。”
　　薇琪找戴曦聊：
　　“我们再回头看看之前写的帖子，对比一下洁西卡的喜好和我们的写作方法，看看有没有办法提高吧。”
　　薇琪又选了几条改的次数最多的帖子发给老板里昂看。里昂当年可是以一支笔杆纵横财经和时尚媒体圈的知名记者，笔下工夫绝对不是盖的。
　　两头意见一综合，薇琪得出了结论：
　　“可能我们的帖子的确没抓到客户的口味，但最根源的问题是我们的进贡没掌握他的胃口。”
　　戴曦恍然大悟，在薇琪的指示下，网上订购了一大箱车厘子、一大箱菠萝蜜、一个礼盒装香槟，并附上一张精心挑选并手写的贺卡，一并寄给了洁西卡。
　　洁西卡的答复是：
　　“如果你们写帖子的水平能像这张贺卡一样，那我就不用操心了。”
　　戴曦腹诽：
　　“如果我们每次都把帖子和一大盒香槟给你寄过去，你也就不用操心了。”
　　有了美食和香槟打底，接下来的几周时间，薇琪和戴曦都过得很开心。
　　新招来的实习生佩妮也不像前一位那样苦逼，也安安定定地留了下来，帮戴曦一起写帖子改帖子。
　　但好景不长，月底去贝莱特利开月度总结会，又收到了不一样的挑战。
　　洁西卡带了她的顶头上司市场部总监托马斯参加。托马斯是公关界的老前辈，深谙公关传播之道。会议的一开始，托马斯就发话：
　　“我们这个账号不是品牌账号，而是企业账号。各种风花雪月的东西，都有品牌账号在说。我们企业账号要做的，是树立企业形象，向公众传递企业在商业上的成功、对社会的责任感、对员工的关怀等。你们要站在企业传播的高度来看问题，不要总是写那些保养啊、打扮啊、旅游啊什么的。”
　　洁西卡听了连连称是，接着托马斯的话头，批评薇琪和戴曦：
　　“我早就跟你们说了我们账号的定位，你们也不好好消化吸收，老写那些生活方式的东西。”
　　一句话就把责任赖得精光。戴曦忍不住道：
　　“我们之前都有写一些企业传播角度的帖子。”
　　因为怕戴曦得罪人，薇琪马上把话头接过去，打了个圆场：
　　“都怪我们文笔不够好，虽说每次都想要尽量多写一些企业传播的内容，但被毙了好多，最后发出来的就只剩那些风花雪月的了。”
　　洁西卡并没有感谢薇琪帮忙打圆场这件事，反而变本加厉又赖在了她们头上：
　　“对啊，你们写的那些，我不客气的说，简直不能看。你们要是写得好，我就不毙了。”
　　戴曦实在气不过，手中水杯端起来，又放下，继续道：
　　“嗯，我记得我们好几条企业传播的帖子效果都特别好，转发超50次。”
　　洁西卡继续落井下石：
　　“你们每条帖子都能写成这样的水平吗？可以的话我就都通过了。”
　　薇琪和戴曦面面相觑，没有开口。
　　见情势有些紧张，托马斯笑了笑，摆摆手，做了个总结：
　　“那这样吧，以后我们少发一点，保证高质量。每周10条，都写企业传播的方向，顶多再写一两条跟我们产品密切相关的风花雪月。我们现在不追求粉丝数量，我们追求的是质量，是真正对我们的企业文化、企业发展有兴趣的粉丝。”
　　得到了托马斯的首肯，戴曦工作起来特别卖力。原本戴曦就不爱那些风花雪月的东西，她更擅长以有趣的方式传播企业文化。因此之前的帖子她写起来有些力不从心，现在写起企业传播内容来说却格外得心应手。
　　一轮帖子写下来，得到了薇琪和里昂的双重肯定，戴曦志得意满地发给洁西卡，迎来的却是电话中一阵暴风骤雨：
　　“你脑子进水了？为什么这次完全没有生活方式的内容？！”
　　说完重重的摔了电话。
　　这事儿薇琪也完全摸不着头脑，只得赶紧给洁西卡追了个电话。毕竟薇琪资历较深，洁西卡也不敢直接对她发火，只是避开昨天开会的内容，不停强调：
　　“你们一点生活方式的内容都不写，网友怎么会爱看？”
　　薇琪无奈，只得问道：
　　“我记得托马斯说，以后全部都写企业传播的内容？”
　　洁西卡避而不谈，只说：
　　“那我们粉丝数下降你负责？”
　　薇琪和戴曦面面相觑，只得按洁西卡所说，额外写了5条生活方式的内容。这下她再无二话，只是毙掉了两条企业传播的帖子，便通过了所有内容。
　　一周后，薇琪告诉了戴曦她八卦来的消息：
　　“我有个老同事，在他们集团管理其他品牌账号。她告诉我说，他们每个月1号会开一次总结大会，全公司负责各个微博的经理都要参加。他们要总结自己的粉丝量、转发、评论量等等，而这些数字则成为每个经理工作成果的指标。”
　　戴曦明白了：
　　“所以托马斯管大方向，因此并不关心数字，只关心实际的传播效果。而洁西卡需要业绩，所以她更关心数字。因为企业传播的内容往往不如风花雪月受欢迎，所以洁西卡坚决要求写风花雪月的内容。”
　　“对。日常跟你对接的总归是洁西卡，所以你还是多站在她的角度进行考虑，额外添加一些风花雪月的内容，好帮她涨粉丝。”
　　薇琪的一番话如醍醐灌顶，让戴曦茅塞顿开：
　　“对哦。如果得罪了洁西卡，他想整我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得到他的批准，我写的再好，也无法发布，托马斯也就看不到我们的努力。看来真正的老大还是洁西卡。”
　　“你的老大是洁西卡，我的老大是托马斯。每个层面的人都要互相对应，你来进行日常沟通，我出面帮忙解决棘手问题，这样才能做得久。”
　　这就是游戏规则。
　　戴曦突然想到，自己平常一看到那些不知所谓的广告就嘲笑企业老总没眼光，嘲笑广告公司没原则，是不是真的笑错了人？
　　碍于公司的规定，戴曦也不能时时给洁西卡送去糖衣炮弹。如果是一些不太规范的公关公司，他们会在企业支付的服务费中抽取一定的比例，作为给对接人的回扣进行返还，以方便后续工作的开展，不至于被对接人无理挑刺。这在业内其实是不宣之秘。但SG是规范的国际公关公司，有着严格的财务流程，让人难以钻空子。同时，SG十分注重行业道德，决不允许行贿受贿的情况发生。因此，在里昂的默许下，戴曦最多就是从日常用于报销的额度中，抽取一小部分，给到洁西卡一些小小恩惠。
　　据薇琪老同事的线报，洁西卡一直合作的那些公关公司基本都有着不规范行为，养肥了她的胃口。因此，洁西卡对戴曦的态度一直都是不冷不热，既不像最初那样处处为难，也因为“进贡”不多而总是颇有微词。
　　但现在既然认准了真正的“老大”，戴曦就决定排除万难都要攻下她。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戴曦想着既然没办法在“进贡”上有所突破，那就在态度上进行改善，于是，她对待洁西卡的态度变得空前友善、积极、亲切，甚至……谄媚，谄媚到连薇琪都有些看不下去。
　　“明天洁西卡那边需要微博直播他们公司的一个员工活动。本来他说不用我们帮忙，但你既然这么‘喜欢’他，不如你就自己过去吧。”薇琪提示。
　　戴曦接到命令，立即把所有其他工作都往后推，一心一意准备第二天的微博直播。
　　戴曦早早地就到了现场，站在门口焦急地等待。洁西卡刚从出租车上下来，就见到了戴曦远远冲他挥手。
　　洁西卡脸上浮现出不耐烦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我跟薇琪说过不用你们来帮忙了。”
　　戴曦直接忽略她的表情，回答道：
　　“正好今天闲得慌，所以想着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没什么需要帮忙的，我自己都准备好了。”洁西卡毫不留情。
　　戴曦心道：
　　“老娘推了十几件事情，就为了来抱你的大腿，没想到还真是热脸贴在你冷屁股上了。”
　　她压下心中怨气，不动声色道：
　　“那正好我来取经，向你学习如何发好微博。”
　　这句话说出来，戴曦都恶心得恨不得剪掉自己的舌头。
　　“对了，我早上买咖啡，顺便给你买了一杯。你要拿铁还是摩卡？”戴曦谄媚道。
　　“我不喝咖啡。”
　　连句“谢谢”都没有，洁西卡就这么赤裸裸地拒绝了戴曦。戴曦无话可说，只得默默跟上，随手将多余的那杯咖啡扔在了门口的垃圾桶中。
　　在活动进行期间，本来洁西卡是需要全程待命，随时抢拍精彩瞬间，并写帖子发布微博。但有了戴曦帮忙，她也能腾出不少时间玩玩游戏，这下明显心情好了许多。但不知道是气场不和还是什么原因，她跟戴曦说话的时候始终是阴阳怪气，爱理不理。戴曦使出浑身解数也无能为力。
　　“洁西卡，我又撰写了一条，你看看怎么样？”
　　洁西卡看着戴曦的手机，屏幕上的配图是自己的照片，文字中写着“美女”字样，不由得有些羞赧道：
　　“你这条发出去，网友会质疑我们的审美吧？”
　　戴曦道：
　　“不会吧，我觉得你这张角度超美啊！阳光刚好从你侧面照过来，轮廓十分柔美。这审美有什么问题？”
　　戴曦又恶心了自己一回。
　　“你要发就发吧。”洁西卡依旧是那股子爱理不理的样子。
　　跟着洁西卡一整天，戴曦一直保持微笑，笑肌都快抽筋了，可人家始终不太领情。一天下来，戴曦只觉心力交瘁。
　　“洁西卡，你饿了吗？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吧。”活动结束，戴曦问。
　　“不，我回家吃。”洁西卡依旧如冷酷冰山。
　　“我打车回家，公司可以报销，要不我顺便带你一程？”戴曦决定最后努力一把。
　　“不用。我开车了，再见。”
　　戴曦气结，只得跟洁西卡挥挥手。可人家看都没看戴曦一眼就转身走了。
　　戴曦咬着牙恨恨的嘟囔：
　　“跩个屁！”
　　说完她马上又转回标准的笑脸，因为她看到洁西卡远远地转身对她说：
　　“戴曦，下次我说不用你们帮忙的话，你就不要来了。”
　　说完甩给戴曦一个高傲的背影。
　　带着满腹怨气打车回家，却在离家一站路之地遭遇大堵车。戴曦一怒之下决定下车步行，刚走了几分钟，倾盆大雨就毫无预兆地下了起来。一路上没有任何躲雨之处，戴曦只得硬着头皮冒雨跑回家，在家楼下还差点崴了脚。
　　拖着生疼的脚踝上楼，临到门口才发现钥匙忘了拿，于是只得打楼道里贴着的开锁师傅电话，等半小时雨停了，师傅才来帮忙开锁。开锁之后，戴曦要付钱，却发现钱包不知道丢在哪里了。好在戴曦常在家里放一些零钱急用，这才不至于赖开锁师傅的账。
　　经历了工作这一年来的种种艰辛，戴曦再也不像当初那样，赶车被撞倒就要躲在公交车站哭了。她收拾好自己，马上打电话去出租车公司询问是否有人捡到钱包。得到否定的答复后，又去网上搜了一下补办身份证和银行卡的相关事项。
　　最后，她清点了一下家里的零钱，还有十七元，保守估计还够明天一天的饭钱。看来得先找人借点钱，撑过临时身份证和银行卡补办好之前的这段时间。
　　睡前，戴曦发布了一条微博，记录自己人生中最倒霉的一天：
　　“拍马屁、被拒绝、大堵车、淋暴雨、崴脚踝、丢钱包、忘钥匙……在一天之中拥有如此丰富的倒霉体验，你想知道是什么感觉吗？就不告诉你！”
　　第二天一早到公司，就被财务叫住：
　　“戴曦，这里有一笔李睿的报销，八千多块，他说让你先帮他领着。”
　　戴曦一脸茫然。自己和李睿并不是同一组，以前也没有一起做过多大的项目，怎么会有这么一大笔报销要代领？
　　“他们组几个人都出差了，正好这是你们两个组合作的活动，所以李睿说让你代领。你记得跟他把账算清楚就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戴曦不领不行，只得签字代领。
　　打开微博，戴曦就看到了李睿的留言：
　　“这么倒霉？快分享一下。”
　　还有一条他的私信：
　　“半夜才看到你的微博，联系不上你，但我知道你这个专业的‘微博小公主’必定今天一早会打开微博。我有一笔报销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代领一下？我这边要领还得签字传真回去，太麻烦。你等我回国再给我吧。正好你丢了钱包，不介意的话可以先拿来应急。”
　　戴曦心头一暖。昨晚的那条微博收到了四十多条回复，可是只有李睿想到了她需要钱应急这件事。虽说男人给你钱用不代表爱你，带不愿意给你钱用的人必定是不关心你。
　　戴曦回复道：
　　“谢谢你的帮助，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睿的MSN消息立即追了过来：
　　“怎么？被客户刁难了？”
　　“你那边几点了，怎么还不休息？”戴曦问。
　　“看你那么倒霉，有点担心你。”李睿肉麻地道。
　　戴曦心里暖暖的，也没立即回复他，而是满脸笑容地去茶水间倒了杯水，才施施然回到座位回复：
　　“不用担心，我今天打算拿你借我的钱去买几张彩票，说不定今天就是否极泰来中五百万的一天。”
　　可能也是感受到戴曦在刻意淡化暧昧氛围，于是李睿也没继续说肉麻的话：
　　“哇，那你如果真中了五百万，打算怎么花啊？”
　　“先买套房子。”
　　“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贷款慢慢还。”
　　李睿无语，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
　　“你前阵子都不理我，我连想跟你道歉的机会都没有。这次就鼓起勇气说了吧。戴曦，对不起，我之前的意思并不是要把工作摆在你前面，而是因为没有弄清自己的真实想法。现在我清楚了，等我回来不要再不理我了好吗？”
　　戴曦看到他这样地帮助自己，又这样恳切地道歉，也不好意思再端着架子：
　　“看在八千块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等你回来再说吧。”
　　这样优质的男生，戴曦也不舍得就这样错过。既是给他一个机会，也当给自己一个机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