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女公关》薇拉王

16、呈堂证供

　　从长滩岛回来后，李睿就再也没有叫戴曦一起午餐过。
　　戴曦很疑惑，不愿意相信自己之前的判断是错误的，但又没有办法去找李睿去探个究竟。正好年前接下了蜜雪儿小组的一件整合营销的工作，赶着在年前做完，年后上线，于是昏天黑地的一直忙到过年，无暇再谈其他。
　　年后上班第一天，活动页面上线，一切顺利。可不到三天，戴曦就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
　　这个项目由蜜雪儿组负责，传统公关部分由楚河负责执行，而网络部分则交给了戴曦来做。年前，薇琪指导戴曦完成了上线前的准备工作，制作好了专题页面，并确认了所有推广位置的设计与排期。年后，薇琪就直接负责另一个组的博客考察团，带上几位博主去客户的欧洲总部采风去了。
　　按理来说，戴曦只需要每天看一看所有的推广位，监测一下专题页面的访问和互动情况即可，并没有太大问题。可是，蜜雪儿却突然告诉戴曦，有一个相熟的网站编辑提出，愿意免费提供推广位置，用于这次专题的推广。
　　当戴曦收到蜜雪儿转发的网址后，不由得会心一笑——贵心网。可能是蜜雪儿有些后悔逼走了克里斯，因此找机会给克里斯一些好处吧。
　　当初在贵心网工作时，戴曦也经常会联系一些品牌方，免费赠送他们一些推广位。因为贵心网知名度并不高，大多知名的好品牌都不会在它上面进行推广。因此贵心网的广告位总是卖不出去。可是如果一家网站常年都挂着同样的广告，或者总是挂着低端品牌的广告，那么被潜在客户看到后，一定会影响未来的广告销售。因此它们会常常免费赠送推广位，只为了自己的网站显得更高端、更活跃。
　　对于SG来说，此次的这个客户是个非常重要的客户，在行业内也处在领头位置。因此，当初在做推广计划时，薇琪和戴曦主要考虑的都是新浪、搜狐这类门户网站，以及行业内的顶尖网站，并没有纳入贵心网。但人家编辑既然愿意免费赠送推广位，不接受的话就有点不知好歹了。因此，戴曦在听蜜雪儿说完之后便马上回答：
　　“太好了！那我马上去跟薇琪说一声。安排好之后，我会发给你更新的推广位排期表，再麻烦你发给客户确认吧。”
　　“好的。我今天特别忙。这个编辑的联系方式我给你，你来自己跟他联系吧。”
　　戴曦觉得好笑。蜜雪儿为了不做的太明显，都不直说对方就是克里斯，还假说是对方网站的编辑。以克里斯的工作方向，过去肯定是在品牌部工作，不会是编辑部。
　　可在接下来的半天之内，薇琪的电话一直处在无法接通状态，也没有查看邮件，戴曦一直没能得到薇琪的确认。
　　这边蜜雪儿又在催：
　　“你们沟通好了没？刚才编辑跟我说，他们网站有好几个编辑都在联系各自的客户。你们今天如果不确定下来，明天就可能被别人抢了。”
　　“可是薇琪这边还没联系上，要不要再等等？”戴曦还是想先汇报给薇琪，稳妥为上。
　　“来不及了，你先上吧。”
　　“那客户那边？”戴曦小心翼翼的问。
　　“你先把推广设计图发给编辑，把位置抢到。客户那边我会尽快汇报。”
　　收到了蜜雪儿的命令，戴曦立即将设计图打包发给克里斯。克里斯还保持着在SG的高效工作习惯，不到五分钟便有了答复：
　　“准备好了，今晚零点准时上。”
　　戴曦这才安下心来，收拾好东西下班。临走前特意走到蜜雪儿的座位前，告诉她事情已经搞定。
　　第二天一早八点多，戴曦还在刷牙，就接到了薇琪的电话：
　　“昨天怎么额外在贵心网上了广告位？”
　　戴曦如实相告，说昨天实在没法联系上她，于是只得听蜜雪儿的指令。
　　薇琪又问：
　　“那你和蜜雪儿的往来邮件怎么没有抄送我？”
　　按理来说，戴曦任何工作上的邮件都应该抄送薇琪。
　　“昨天事态紧急，蜜雪儿是口头跟我说的。后来又说不用我再更新排期表，所以就没发邮件了。”
　　“嗯。待会到公司以后，估计里昂会叫你开会，你什么都不要说，我会电话接进来。”
　　“好的。”戴曦虽然已经意识到出了问题，但看薇琪那头似乎很忙，也不方便多问，只得应下。
　　果然，一到公司，里昂就叫上了蜜雪儿小组以及戴曦开会。
　　“一早客户就跟我投诉，说他们这次网络专题居然在他们没有确认的网站上有推广位，用的都是高清大图，还有GIF动图，不像是网站私自盗图的。所以问我是不是我们给他们的资料。”里昂边说边看向戴曦。
　　“今天早上我也接到了客户电话。他们的意思是，虽说他们并没有付费就得到了广告位，但这个网站并不出名，间接拉低了他们的品牌。网站流量低，对于专题推广的作用微乎其微。而且，没有经过总部批准的推广位，他们也不可能放进结案报告中。所以说，这些推广对他们来说是有百害而无一利。”蜜雪儿避过了原因，直接说结果，“戴曦，你能去联系一下编辑，让他们马上撤下来吗？”
　　蜜雪儿这样一说，矛头直指戴曦。里昂也不悦地看着戴曦，等着她的解释。
　　戴曦记得薇琪让她不要说话，但她支支吾吾了老半天，也没见电话那头的薇琪有任何回应，只得开口道：
　　“昨天时间比较紧急，所以蜜雪儿给我……”
　　好在还没说到正题，就被电话那头的薇琪截住了话头：
　　“不好意思，刚才我这边信号不好。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时间比较紧急，戴曦拿到了这个机会之后，本来是应该跟我联系以后再做决定的。但我当时一直陪客户在山顶，接收不到讯号，戴曦怕错过这个机会就先把广告图发给对方了。这次是我们没有处理好，不如我来出面跟客户道歉，再看看是否有可以对他们进行补偿的机会吧。”
　　薇琪完全没有提到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其实是蜜雪儿，戴曦心有不忿，正想开口，只听薇琪继续说：
　　“戴曦，你这次没有经验犯了错误。以后一定要记住，任何跟客户和同事的沟通都要通过邮件往来，得到客户确认才可以执行。”
　　话说到这里，薇琪没有继续下去。里昂接着跟大家商量了一番，决定由蜜雪儿撰写邮件进行道歉，由戴曦联系克里斯将广告图尽快撤下来，并免费帮客户撰写一篇新闻稿，当做补偿。
　　在联系克里斯时，戴曦还挨了人家一阵好骂：
　　“好心给你们留的位置，你们客户要是不愿意要就算了，早点跟我们说。现在上都已经上了又要我们撤下来，我临时还得找别人去要广告顶上去。下次可别这样了，太不专业了。”
　　发泄完，克里斯又似乎想到些什么，继续道：
　　“这事儿的实情其实楚河已经和我说过了。我刚才也不是要说你，只不过我这边也很难做，但又不能去说别人，你多担待一下。你身为楚河的师妹，又是李睿的‘好朋友’，我也再多提醒你一句，以后跨组合作要更加谨慎一些。”说到“好朋友”三个字时，克里斯特地加重了暧昧的语气，让戴曦有些心头不快。
　　但她听懂了克里斯话里的意思。想必他跟着蜜雪儿工作许久，也是了解蜜雪儿的习惯，但也不能直说，只得暗暗提点她。
　　自己工作出了事情，还得供应商来提点自己，戴曦也觉得气闷。但又无话可辨，只得小心翼翼地说“是”，把这个“不专业”的名给默默承担了下来。
　　过了几天，薇琪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找戴曦开会：
　　“你知道你错哪儿了吗？”
　　戴曦早知道薇琪会问，将自己准备好的答案说出来：
　　“在业务上，没有把握客户心理，给他们在不合适的网站上进行了推广，拉低了品牌形象；在沟通上，没有利用邮件进行沟通，取得客户确认，导致所有的后果都需要由我们自己来承担，没有留下呈堂证供。”
　　听到“呈堂证供”四个字，薇琪笑了起来：
　　“你以为拍港剧呢？还呈堂证供？那是不是以后跟她们沟通之前还得先念一遍‘米兰达法则’？”说到“她们”时，薇琪特意眼睛瞟了瞟蜜雪儿的方向，加重了语气，“很多情况下，有了证供你也无法呈堂。蜜雪儿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事了，里昂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不然你以为刚才开会时他为什么不批评你？蜜雪儿背景很深，不出大事，里昂是没法拿他开刀的。你这次是必须但这个罪名了。”
　　戴曦豁然开朗。难怪薇琪二话不说就把责任揽了下来，原来人家朝中有人。可是就这样背黑锅，实在是心中气愤难平。
　　“里昂是个公平的人，我会找个机会跟他说清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薇琪安慰道。
　　戴曦倒也不以为意。她回想到当初薇琪说要为她争取更多薪水的事情，就知道这也许又是她在安慰自己。
　　事情过去没多久，这个客户就从蜜雪儿的手里换去了另一组，据说是客户非常不满意蜜雪儿的服务。戴曦心中十分愧疚，毕竟自己当时上错广告这事，估计也是让客户不爽的原因之一。虽说当时自己忿忿不平，觉得背了黑锅。但回头转念一想，即使没有蜜雪儿要求，自己心里其实也是想抓住这个免费推广的机会的。说来说去，还是工作不到位，没能深刻理解客户需求，把握客户脉搏。
　　在一次偶然的午餐时，戴曦从楚河处又听说了一些八卦。原来客户那边新上任了一位公关经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对蜜雪儿的服务非常不满意。因此那次事件，其实只是一个由头。而在失去这个大客户之后，蜜雪儿手头也没有其他大客户，现在每次中高层会议结束后，她的心情都很糟糕，估计是会上受到了许多压力。
　　此时，戴曦突然回想到了之前在贵心网工作时的状况。在没有品牌广告的情况下，编辑部和品牌部的几位同事每周都在其他类似网站上找广告，移植到贵心网来装点门面。这件事情其实在行内众所周知，大多数品牌方也基本不会关注这些小网站。即使看到了，也不会太在意，毕竟知道对方流量不多，没法形成太大的负面影响。
　　想到这一层，戴曦才忽然发现事情的不对劲——太小题大做了。对方不仅专程致电里昂进行投诉，还兴师动众地发送道歉邮件，并以一篇免费新闻稿为补偿。最终，还以此为导火索，促成换组，让客户心满意足的踢掉了蜜雪儿。
　　戴曦终于明白，对方的公关经理的终极目的是换组。她继而腹黑地想，这么偏门的小网站居然都能被对方一大早就发现，该不会本来就是里昂向对方透的口风，借此机会干掉蜜雪儿吧？不过高层的斗争向来就是云遮雾缭，让戴曦这等虾兵蟹将无从捉摸，所以她也只是猜猜而已，没法验证。
　　但蜜雪儿背后的“靠山”似乎很有背景。这个客户被换走没多久，蜜雪儿马上就接到了一个重量级的洋酒客户，继续保持着她在“朝中”的重要地位。所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戴曦也因为背黑锅的这件事情因祸得福——薇琪告诉戴曦，里昂主动问她戴曦的工作状况。在得到薇琪的肯定后，里昂主动提出要提前给戴曦评定，升职为客户主任。
　　与戴曦升职的通知一起发布的，还有李睿升职为高级客户经理的通知。同时，李睿还将于五月至八月前往美国总公司进行为期三个月的交流学习。
　　SG有一条规定，就是在SG连续工作满五年的员工，将有机会获得前往美国总公司交流工作的机会。一般来说，去过美国交流的员工，回国之后晋升总是非常快。而李睿则是史上第一位未满五年就获得这项福利的员工。
　　“戴曦，我们月底有一个大活动，想要申请微博大屏幕，你能帮忙吗？”李睿发来消息。
　　看到消息窗口弹出时，戴曦还有些不开心。毕竟没有哪个女生喜欢总是被一个忽冷忽热的男生吊着胃口。但由于谈的是公事，她也不好拒绝。
　　“你们客户有官方微博吗？有的话很容易申请的。”
　　“好的，那你需要什么资料随时找我。我跟你们薇琪也提过，她说就交给你来办。”
　　“好。”戴曦干脆地结束了对话。
　　但李睿又添了一句：
　　“活动现场你还是得来管理一下，我担心活动公司的技术人员不靠谱。”
　　“那是自然。”戴曦心中哂笑。虽说最近被李睿的态度弄得心情不爽，但自己也不是这么不负责的人。
　　借着讨论微博大屏幕问题的机会，李睿又好几次邀请戴曦一同午餐，都被戴曦找了借口拒绝。而每天晚上，戴曦也是直接带着电脑回家加班，不给李睿任何机会。
　　活动当天，戴曦如约来到活动现场，在控台兢兢业业管理微博大屏幕直到活动结束。大部分同事都已经走光，只剩了几位同事在打包剩下的媒体资料。戴曦按照惯例，向负责人李睿打了声招呼：
　　“媒体和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现在把微博大屏幕撤下来，也闪了哦。”
　　谁知道李睿却毫不客气地要求戴曦继续帮她做事：
　　“那边还有一些剩余的物料，这边几个同事都没空，你看你方便不方便帮我一起去搬过来？”
　　人家都开了口，戴曦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得跟着李睿一同往场地后方走去。
　　这次活动的场地选在黄浦江边。四月的上海，白天太阳照着暖洋洋的，可是太阳一下山就迅速转入冬季模式。尤其在江边，冷风呼啸，阴寒刺骨。为了在活动中美美的，戴曦只穿了一条黑色连衣裙。现在即使把风衣披着，依旧冻得直哆嗦。
　　李睿从包里掏出一条围巾递给戴曦，戴曦没有接过去。心里恨恨地想着，一个大男人这么爱美，还知道用围巾来做点缀，让我们女人情何以堪。越想越不爽，加快步伐走到了李睿指示的物料旁，也不等李睿，自己搬起那个大箱子就往回走。
　　“等等，打开盒子看看有没有少些什么东西。”李睿拦住了她。
　　这么一说，戴曦倒是反应了过来。手中的盒子虽说大，可是却并不重。一般活动后剩余的都是一些新闻稿等纸质文件，没理由这么轻。该不会被人偷走了里面的东西吧。
　　她赶紧腾出一只手，掀开了箱子。里面满满当当是一盒子玫瑰，被江边的路灯映得娇艳欲滴。玫瑰上方放着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
　　“戴曦小姐亲启”
　　这些玫瑰正是刚才活动中用来送给客人的伴手礼，据说是从法国空运过来的名贵品种。
　　于是戴曦傻乎乎的问道：
　　“这是你们送给媒体的礼物吗？怎么还没送完？我看所有媒体都走光了。”
　　李睿愣了一秒，哈哈大笑：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戴曦还在犯傻：
　　“不用这么客气吧，做个微博大屏幕又不费什么力。”
　　李睿笑着解释道：
　　“这是我私人送你的礼物，利用职务之便从法国订购的。”顿了顿继续道，“戴曦，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戴曦总算反应过来了，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神经病啊。”
　　“这个……算是什么回答？”李睿傻眼，又正色问了一句，“你愿意吗？”
　　戴曦缓了缓神，咽了咽口水，又清了清嗓子道：
　　“为什么？我们是过命的交情，又是结拜的异姓兄妹。这是要□□的节奏吗？”
　　想到之前李睿的忽冷忽热，戴曦很火大，感觉自己被他耍着玩呢。
　　“从见到你第一眼开始我就很喜欢你，因为我从来没见过人给别人打电话之前要先打两页纸的草稿，也从没见过像你这样不够外向的女孩要做公关的。”
　　喜欢我，你还这么吊着我玩儿？！戴曦忿忿地心想，斜眼瞧着李睿没说话。
　　“其实之前就想跟你表白，但突然有另一家公司给了我一个非常好的工作机会，需要去国外交流一年。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所以之前先问问你的意见。”
　　原来所谓的“朋友”就是你自己啊？！还探我口风，太奸诈了。戴曦继续保持沉默。
　　“但你好像并不看好异地恋，所以我就犹豫了。我也不想耽误你，于是决定冷静一下。后来里昂不知道从什么渠道，知道了有公司在挖我。他就决定给我升职，也让我去国外交流一年，回来升客户总监。但我说我无法在国外待一年。于是，结果就是你看到的，出国交流三个月。我想，我只出去三个月，这样你能等我吗？”
　　一切的谜底都已解开。原来自己只是李睿职业规划下的一个副产品。机缘巧合下，他正好可以事业爱情双丰收。
　　“我明白了。”戴曦道。
　　“那……你愿意吗？”李睿继续追问道。
　　戴曦沉默了半分钟没有说话。
　　“戴曦，你是在考虑吗？”李睿等得着急了。
　　“嗯，我是在考虑。”戴曦说完，看着李睿焦急的眼神，笑中带怒道，“我是在考虑怎么骂你。但考虑来考虑去，我决定不骂你，因为作为你职业规划的副产品，我似乎没有资格骂你。作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结拜兄妹’，我也不应该骂你。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是先决定跟我在一起，再去寻找最佳的职业解决方案，我一定会说‘我愿意’。但现在，我不愿意。”戴曦斩钉截铁地说完自己的想法，接着道，“还有，谢谢你，花很美。”
　　说完，戴曦扛着一大箱花头也不回地走了。
　　哼，把我摆在第二位？我不像那么好追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