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方记》漪光

6、第六章

　　“你真不怕我是妖怪么？”

　　晚澜挖了一勺冰晶银耳冻，闲闲地撩着腿，不厌其烦地问着卫潇。卫潇一眼瞟来，她手里的已是今天的第三碗，于是劈手夺来，交给下人端下去了。

　　“风寒刚愈，少吃凉物。”

　　晚澜噘着嘴，却也没反抗，默默地翻起被扔下好几天的书。

　　“不是说了让你多歇几日，又在翻什么？”

　　见他找茬找得没完，她把书一扔，蹬蹬两步走到桌案前，耍起了小性子。

　　“那你又不陪我聊天，我闲得无聊，还不如干活呢。”

　　卫潇剑眉一挑，问道：“你想聊什么？”

　　“你怕不怕我是妖怪？”

　　“……”

　　她托着腮，满脸调皮，这样幼稚的戏弄多少次都不嫌烦。卫潇头疼地看着账簿，每个数字都像在乱蹦，毫无头绪，索性起身拉着她出了门。

　　等上了马车，她才后知后觉地问：“干嘛！你要把我送去那破道观吗？”

　　敢情她是玩上瘾了。

　　卫潇啼笑皆非，数次破功，道：“去视察，你不想去？”

　　晚澜连连点头：“去去，是去查账簿被烧毁的其中一家？”

　　“你怎么知道？”

　　她角色转变得极快，从娇痴耍泼到正经严肃只需一秒：“账簿向来一式两份，一份存在主宅，一份存在铺中，大火之时，刚好两份全在主宅被烧毁，哪有这么巧的事？其中必有蹊跷。”

　　这般敏锐的洞察力，着实让卫潇暗暗惊叹。

　　“不过正值卫家动荡之期，咱们也不能随便冤枉了老伙计，去店里走一圈，就知道是骡子是马了。”

　　卫潇扳过她的身子，认真问道：“澜儿，你究竟是什么人？”

　　晚澜笑嘻嘻地说：“我是妖怪呀。”

　　“……”

　　一路上就没好好说过话，一会儿正儿八经，一会儿插科打诨，卫潇又板不下脸，简直拿她束手无策。

　　到了扬州城最繁华的地方，卫家酒楼名为将寒，鹤立鸡群，欲探青天，一眼望去便知。楼里人声鼎沸，一派喧阗，所售之食用得正是新配制出的珑碎，生意好得不行。

　　掌柜眼尖，看见他们立刻迎上来见礼，随后将他们领至僻静的后院，亲自拂尘沏茶。

　　“去把新账簿拿过来。”

　　“是，少爷。”

　　随后账房捧着一摞账簿出来，拜见了卫潇和晚澜，然后立于一旁，静看他们查账。谁知晚澜只是随手一翻，甚至没看完就扔到了地上。

　　掌柜和账房脸色遽变，二人都是卫家老仆，素日颇有威信，今日被个小姑娘羞辱，碍于卫潇不好发火，只好耐着性子问道：“澜姑娘，不知我们有何事做错了？”

　　“这账簿记载的收入支出明细，跟主宅存着的那本差得可挺远啊。”

　　两人互看皆惊，异口同声道：“不是烧毁了吗？”

　　“谁说的？”晚澜笑了笑，凤眸里却露出丝丝凉意，“两位是老人，有些事我不想做得太绝，该怎么做，你们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