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案上鸟

3、十年前 余小多回首

　　十年前，我从学校毕业。正式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庞大社会体系中的一员。当时那个我还年轻气盛，踌躇满志呢。当然这些都是我恬不知耻的给自己找的好听点的形容词儿，实际上当时我是有点忘乎所以，飘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我心说这个社会你是得多幸运呵，因为我的出现你将发生巨大的历史性的改变，这种好事可不是谁都能赶的上的。至于我是从哪来的这种近乎厚颜无耻的疯狂自信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觉得老子终于毕业了，以后看谁还敢让老子写检查。
　　可是十年过去了，社会还是那个社会，我并没有如我当初所设想的那样让它发生巨大的历史性的改变，反而轻易的被它改变了。我太低估它并高估自己了，甚至工作以后连检查也一样没少写。我原以为社会不过比学校大一点点，复杂一点点，后来才发现，妈的完全没法比，就好比一加一和微积分一样......简直不存在可比性。
　　当然相较于十年前，社会还是有了很大的变化，只是这些变化和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新闻上总是说什么日新月异呀，什么一日千里呀什么的。我说，呸，瞎掰吧，哪有这么明显，我十年前就吃豆浆油条，到现在还是豆浆油条，没变化啊，除了比以前贵了不少。
　　我最亲密的好朋友何璧语重心长的跟我说：“别不要脸了，那是你自己没长进，我现在都改吃鸡蛋灌饼了。社会确实是卯足了劲一日千里了，你顶多也就一日一米。”
　　我颇不服气：“能差这么多？”
　　我另一个最亲密的好朋友丁一语重心长的跟我说：“你往前进一米还算好的，有的时候还往后出溜一米呢。”
　　那岂不是原地踏步？我才反应过来，开同学会的时候好几年没见的同学一见面就说我一点变化没有，当时我还美呢，闹了半天是骂我呢。我很伤心，问我女朋友林晴：“真的是这样吗？”
　　林晴真是个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好女孩，她挽着我的胳膊语重心长的跟我说：“你想开点。”
　　社会好像一个上了年纪的巨人，他一直在向前走，只是步子很缓慢，当然是相较于他本身来说，而于我那已经是健步如飞了，巨人的一步是多么巨大的一步啊，我紧跟慢跟也没跟上，被落下一大截。
　　社会的步伐当然就是人类的步伐，还是人来推动它前进的……起码大部分人是往前推的，只是有的快有的慢，比如牛顿瓦特等等，都算力气大的。
　　我十年前加入这个推的队伍，但是根本没使上劲，没出上力，拖了后腿，很是惭愧，我老想停下来歇会，但每当我想停下来的时候就会回头看看，发现一些人连呼哧带喘的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喊：“不行了，打死也跟不上了。”这些人果真就再也没跟上来。于是我只得冒着扯了蛋的危险大步跟着，到现在才没被淘汰掉。
　　我偶尔回头看，才知道：“哦，那就是历史。”
　　我早已不再是那个初生牛犊一样的愣小子了，现在也学会了察言观色，审时度势。这是成熟还是世故？成熟和世故又有什么区别呢？我想只是褒义和贬义的区别吧。
　　我曾经问自己，如果现在遇到十年前那个壮志凌云的你，会怎么样？得到的第一答案是冲上去一个大嘴巴将他抽倒在地，指着他鼻子说：“消停点儿，消停点儿，好好学吧你，且轮不着你得瑟呢。”但是这只是最开始的想法。想完之后又不由得问自己，为什么呢？难道开始的那个你不好吗？他无知，并因此无所畏惧；莽撞，但充满朝气，干劲十足；盲目，却满怀热情，以至于后来处处碰壁，将身上的棱角磨平。哦，那可真是个可爱的年轻人。那样不好吗？可是现在的你呢？怎么说……起码已经永远不可能再用“可爱”这个词儿了。
　　我自己对自己说，还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你如果真的见到十年前那个你，并一个嘴巴抽上去，他肯定会立刻十个嘴巴抽回来，那时候那个你才不怕现在这个你呢，他会指着你的鼻子说：“堕落啊，可耻啊，你当年的理想呢？”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从一个积极向上的好青年变成一个自甘堕落的社会混子了。
　　我承认，社会是个大染缸，我被它给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