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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丁一 丁一失恋了 ...

  •   四
      两千零八年初春的一天早上,我从一个陌生的公园的长椅上滚了下来。
      那天早晨可真冷,一点春暖花开的意思都没有。这是我记忆中最冷的一天,我已经从里到外都冻透了,骨头缝里“吱吱”往外冒凉气。我觉得自己像是被关进了冷藏室的生猪肉。唯一能证明我还有生命体征的是我还能喘气儿,肚子还一起一伏,不然早就有人报警了,第二天当地报纸的头版头条就是:“某某公园发现一具挺尸,身份不明。”
      我为什么要在这大冷的天睡在公园的长椅上呢,不是因为公园的空气好,也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体验生活,是因为我没钱了,落魄了,流落街头了,也不是分文没有,还有那么十多块钱能凑合吃顿饭。

      我毕业以后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从此以后再也不能跟爹妈要钱花了,再也没有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权利了。不是爹妈不给,是自己不好意思要了,张不开嘴啊。都已经毕业了,好歹也算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大好知识青年,四肢健全,不傻不呆,除了有点懒以外也没别的大毛病,要是连最基本的温饱自己都解决不了,那简直等同于废物。我想这时候就算再厚颜无耻的人也不可能理直气壮的说“妈,没钱了,打钱过来”。
      而我是发现钱包瘪了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这使的我措手不及。如果非要说我这人像寒号鸟一样得过且过,毫无忧患意识,是那种大枪顶脑门上才知道自己要死的人,我也没力气争辩,眼看着下顿饭就得自己拉个棍子大街上要去了。关键时刻,马上打电话向我最亲密的好朋友丁一求援:“喂,是丁哥吗?”
      “不是。”
      “丁哥,我是小多啊,近来无恙乎?”
      “有话说,有屁放。”
      “够直接,果然是好兄弟,小弟我前两天在街上看见一个小姑娘卖身葬父,非常可怜,你知道我一向乐善好施,于是把身上的钱一分不留,倾囊而赠,你说小弟此举够不够的上慷慨二字?”
      “慷你大爷,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够坦白,我就喜欢你这种直爽的性格,丁哥,亲哥,江湖救急啊,兄弟真是落难了,你真忍心见死不救?你可不是这么绝情的人呐。那小姑娘真的很......”
      “你还有事没有,没有我挂了啊,今儿我们食堂改善伙食。”
      “大头丁,好,忘恩负义是吧,铁石心肠是吧,行,老子当年有什么好处不想着你?比赛的时候给你传球,下副本的时候让你装备,连他妈泡马子都是你先上我殿后,你失恋的时候是谁又给你当爹又给你当妈?像对亲儿子一样开导你,鼓励你,事到如今,你居然......”我把所有的旧账都跟丁一翻出来。
      “停停,打住吧,你是我亲爹,我失恋那会儿你没少拿我开心。我花钱买您歇会行不行,给我个卡号,我给你打过去,先说好了,多了我可没有,我现在试用期还没过呢。”
      “够意思,要不还得说咱丁哥,江湖人称天下第一大好人。丁哥,说实话,你最近有没有特别想我?”一看借钱有望,我马上转变态度。
      “我特别想你死,我跟你说,这是最后一回,下回我接你电话要不是还钱的我立马挂。”
      “瞧你说的,我也没借过几回呀,我是那么没皮没脸的人吗?”
      “你太是了,臭不要脸这词儿就是给你预备的,我问问你,哪次泡马子你殿过后?你哪次不是冲最前面?”
      “就算是我先上,最后不都让给你了吗,其实小弟我是在前边给大哥你趟雷的。”
      “放屁,你让给我的全是雷。”
      “丁哥......你说什么......喂......信号不好啊......听不清楚......”
      终于从丁一那落实了一笔资金,虽然有多少我也不知道,不过总能解燃眉之急吧。并且从他那得到一个消息,他们那个监理公司现在极其缺人,他建议我去面试一下,但是千万不要说是他介绍去的,我问他说是不是提他就可以免试了。
      他说不是,他怕领导一听这笨蛋是丁一介绍来的,不但我过不了,连他也一并开了。
      我听了很生气,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和打击。心说老子好歹也是路桥专业毕业的高材生,应聘个小小的监理员又有何难,要不是看在你借我钱的份上,我早就......哼......
      丁一说在他失恋的时候我没少拿他寻开心,这其实是严重的污蔑和诽谤,我其实是个极具同情心的人,每次看见路边的乞丐我都会不由自主的摸摸口袋,然后依依不舍的离开。更何况丁一还是我这么要好的朋友,我更是责无旁贷的去安慰和开导他。只是那次他给我打电话说失恋的时候,我刚吃完面,正在喝无比美味的面汤,根本无暇听他说什么,喝完我还大喊了一声,爽。
      丁一和相恋多年的女友不幸分手,感情上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整个人几近崩溃,整日借酒消愁,以泪洗面。虽然我根本没见过那个在他嘴里夸的像全智贤一模一样的女孩,但我能深刻的体会到丁一失去“全智贤”的痛苦。作为丁一患难与共的好朋友,我理所当然的要表现的像自己失恋一样。我语重心长的打电话安慰他,“就你这球样,全智贤能看上你,你又不是我。”
      丁一说:“你现在在哪呢,你敢让我看见你活人吗?”
      我说:“想开一点,小丁同志,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呢,是不是?过两天我发你一个,跟河智苑一模一样。”
      丁一与“全智贤”分手前每天晚上要打电话卿卿我我,互诉相思,数年如一日,从未间断。虽然分了手,但这多年养成的习惯却一时戒不掉。现在女朋友变成了别人的,再打过去就变成了“前男友的骚扰”,这么不爷们的行为丁一是断然不会做的。只好每天晚上看着手机黯然神伤,也怪我一时心软,正好又赶上没工作,闲来无事之下,主动接过了这个抚慰丁一情伤的重任。
      现在看来我当时是冲动了,这绝非一个轻松的差事,我真的不知道一个为情所伤的老爷们会变成一个话唠,丁一每天晚上嘚吧嘚、嘚吧嘚说个没完,跟我讲他与他前女友之间的点点滴滴,讲到伤心处还时而哽咽,时而咆哮,我心说这王八蛋这是要疯啊。
      而在这件事上,何璧比我做的就要明智的多,这孙子直接开车把丁一拉到饭店,二话不说就开喝,每次丁一端起酒杯说:“哥啊,我......”他都来一句:“兄弟,什么都不用说了,干。”
      最后何璧重重的拍了拍丁一的肩膀,并给了他一个决绝的眼神,仿佛在说“男人生来就是要忍受各种伤痛的”。
      已经喝高了的丁一觉得自己无疑是个男人,一个可以忍受各种伤痛的男人,于是也决绝的看了何璧一眼。
      所以后来丁一从不找何璧倾诉,我觉得何璧这孙子还是比我要狡猾一点。
      那段时间,每到晚上九点我会准时接到丁一的电话。这时候的丁一丝毫不像个男人,更别提忍受什么伤痛,张嘴就是“余哥,我活不了了......”。
      这时我已不再对他苦口婆心,因为我明白时间可以帮我摆平一切。我会很平静的开导他说:“死去”。
      我把手机按上免提键,就像听评书一样听他凄苦的爱情故事。这并不耽误我干别的事情,我会继续看电视或吃泡面,只需每隔十分钟过来“嗯”一声就可以。
      “接着上回的说,上回不是你俩一块掉臭水沟里了吗?臭水沟之夜。”我边吃泡面边说。
      “哦,对不起,对不起,那可真是个浪漫的臭水沟......”
      我说:“丁一,你跟你女朋友这么长时间,就真的没有开个房,上个床什么的?哪怕是那方面的意思也没表达过?”
      丁一明显又喝大了,说话都不利索了,“我......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世界上最、最、最纯洁的感情,让他妈你一张嘴就玷污了。我们的感情——发乎于情,止乎于礼,什么他妈开房上床,你在哪呢,我弄死你。”
      我连忙说:“是,是,我错了,我满嘴喷粪,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你们上学这几年都干什么了,这不是帮你分析吗,我得掌握你们到什么程度了对不对。”
      “我们......我们的感情,呜呜......”我必须得说一个大老爷们哭起来真难听,丁一哭起来像是癞蛤蟆被踩了脚,“老子这么多年,充其量就是对对眼,拉拉手,亲嘴的次数两只手就能数过来,还他妈开房,开你大爷。你跟何璧天天晚上夜不归宿,老子成给你俩孙子看房的了,你不知道?”
      “你看,你看,说你的事儿呢,先甭管我俩,你就一次都没想过?”
      “放屁,孙子不想,你们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我这不是一直装纯情呢吗,她说过喜欢纯情的。”
      “行,明白了”我叹了口气,“我要是你女朋友我也得跟你分,这时候跟你分都算有良心的,你长个脑袋难道只能用来增高的吗?难道你要人家说喜欢禽兽?女孩子嘛,总要矜持一点吧,给你个棒槌你就当真,这么长时间人家肯定还以为你不行呢。”
      “我行啊,我哪不行?我他妈——我这几年都憋疯了,每天早晨都一柱擎天。”
      那天晚上丁一差点没哭死,满世界找歪脖子树,非得上吊。
      最后歪脖子树没找着,丁一也遗憾的没死成,时间像一双拥有魔力的手,让丁一心灵的伤口愈合,结痂,至于留没留下伤疤我就不得而知了。总之,我知道丁一终于从失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因为他要我赶紧把“河智苑”发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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