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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个老人 在大漠边缘 ...

  •   诸位,我们前文已经说明,这个小地方叫做君落,这是我给它的名字,“请君到此落下”的意思,于是我就在这了。位置呢,要在一个与天很近,与人很远的一般人想找找不着想去去不了的地方,这才是我此行的目的。那就在西边,踏着西安的火车一路西行,到了兰州换火车继续向西便到了这里,现在我只知道它很远的北边有片古老的废墟叫楼兰。
      在这里我遇见一个老人。和我以前见过的无数老人不同的是他的眼睛,我仔细观察过,我以前见过的老人他们眼睛大多浑浊,呆滞,甚至是昏昏欲睡毫无生气的,有很多看一眼都会让我觉得这老头儿随时会死过去或者这老头儿是不是已经死了。但是这位老人的眼睛全然不同,他的眼睛是莹润的,恩,对,就是这个词儿——晶莹而又温润,黑白分明。
      他安然的坐在一个木墩子上,靠着身后的土墙,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形成了一圈围绕他的光晕。我看见他缓缓抬起头对着我微笑。我以为见到了个老神仙。
      我向老神仙走过去,弯腰说:“大爷,您好。”
      老神仙一张嘴就漏了底,因为我从没见过维族口音的神仙,并且我看清楚他的脸庞并不像神仙一样甚至不像常人一样光洁,风沙和岁月无情的侵蚀着他的脸,在上面刻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简直是沟壑纵横。
      我想这张黝黑的饱经沧桑的脸上一定有很多故事,一定面对过很多的苦难,不然怎么会让人如此的印象深刻,过目不忘。大爷却说:“晒的,晒了几十年就这样了,这儿的老头子都这样。”当然这是后话,并且事实证明老人的话是对的,这儿的老头确实全他那样儿,连老太太都他那样儿。但是我执着的认为老人给我的第一印象并非如他说的那般简单。
      老人微笑着对我说:“亚克西姆斯,巴郎子。”
      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激动的浑身一哆嗦,眼泪差点夺目而出,这话我耳熟啊。
      当年,我毕业实习的时候第一次来到这里,那半年的实习经历成为了我人生中极为珍贵的记忆。
      我以前像是一只坐在井里看天的□□,一直看了二十几年,第一次从井里出来,发现外面的世界好大好漂亮。但是这并不是使我记忆深刻的,真正使我记忆深刻的是这片大戈壁,我以前真的从没想到自己会身处这种仿佛天荒地老般的地方,这么近距离的与它接触,去观察它。我以前认识它是在《动物世界》里。那种一望无际,往那边看都看不见边,站多高都看不见边的感觉给我的震撼无法用语言形容。对于我这个来自内地的孩子来说就相当于井里的□□看见了大海,惊得嘴巴有多大张多大。后来我知道这片大的没边儿的戈壁只是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边缘。
      而这句“亚克西姆斯,巴郎子。”也是那个时候经常听到的一句话,所以当我再次听到的时候激动万分,有一种瞬间回到当年的感觉。
      我很奇怪,以前我也经常听到诸如“羊肉串,羊肉串,地道的新疆羊肉串”之类的带有新疆风味的吆喝,但是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后来细想就明白,在这儿根本没听到过这种吆喝,因为在地道的新疆,“地道的新疆羊肉串”根本不是卖点。不过尴尬的是这种语言我也只能听懂一句半句的,说就干脆一句不会。
      我对大爷比划道:“您好,你的......汉语的......会不会?我的......听不懂的干活......”
      大爷一愣,随即点点头道:“汉语还行,日语可够呛,你是日本人吗?”
      我再次尴尬,连忙说:“不是不是,我是中国人,大爷你贵姓?”
      大爷嘟噜嘟噜说了一串,我只听懂了个“买买提”。就在这个阳光照耀的矮墙下,我跟买大爷聊了一下午,这一下午光用手比划了,老头儿很兴奋,跟我说他年轻的时候也去过内地很多地方,还去过首都北京,内地很美,就是人多。
      我趁大爷高兴跟他说我要住在这,行不行?买大爷爽快的说,行,得给钱。我觉得我和买大爷都是实在人。
      买大爷的小院真不错,干净、亮堂,还有个□□风格的小门。关键是他家的狗见了我就跟见了肉包子似的,格外亲切,连舔带挠,买大爷说它可不是跟谁都这样,和你投缘,就住这吧。
      我很高兴,觉得自己来对了地方,我搓着手说:“大爷,那我得给您多少钱啊合适?您看我也没什么东西,就一个包,有一间屋就够了。”
      我委婉的表示了自己不是什么有钱人之后,买大爷也很为难,因为没做过这种买卖,谁也不知道多少钱合适,我怕给少了,大爷怕收多了。最后大爷一摆手说:“算了,先住下吧,等我儿子回来再说,他现在也租房子住,应该知道价钱。”
      我一听也只好如此。但是也许是我的小人之心度了买大爷的君子之腹,也许是多年的社会经验使我变的疑虑重重,我想,不妥啊,我要是不谈好了价钱就住下,那这老头最后还不是想定什么价就定什么价,想要多少钱就要多少钱,到时候我就是案板上的猪头啊。万一他要是把自己家当成五星级宾馆,我就得找地上吊去。
      我看了买大爷一眼,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朴实的老人和一个奸商联系起来。眼前这位老人,布鞋、灰布裤子、白色中长袍、白胡子,小白帽,手里还拄着根枣木棍子,怎么看都是老好人一个啊。
      我很为我刚才的龌龊的想法感到羞愧,无地自容,在内心里严厉的谴责了自己:哼,小人,无耻之徒,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吗......哎哎......那只狗翻你包儿呢......
      我把包儿从狗爪子底下抢救出来,对大爷说:“那您儿子得什么时候回来啊?”
      “快了,也就这俩月吧,他也在你们内地做生意呢,年前准回来。”大爷拄着拐棍往外溜达。
      “哦?是吗?烤羊肉串?”我好奇的问道。
      “卖玛仁糖。”
      我一听买大爷说自己有个在内地卖切糕的维吾尔族儿子,当时头发都立了。大爷已经步出门口,坐回到墙外的木墩子上继续闭目养神。我冲大爷喊:“大爷,咱可都是实在人呐。”那只狗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觉得它真把我当肉包子了。
      傍晚,我在外面的小餐馆吃过晚饭,独自回到住所。本来我想吃套煎饼果子来着,可是满大街转了半天也没找着一个卖煎饼的,跟一个商店的老板打听,他都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说实话,如果非让我对这个美好的地方有所诟病的话,就是这里的饮食了。我极其不适应这里的饮食,这里几乎所有的吃的东西都和羊肉有关,羊在新疆算是倒了大霉了。小到羊肉串,大到烤全羊,羊肝羊肺羊杂碎,一样没糟蹋,全都能做出上讲究的菜来。手抓饭里有羊肉,烤包子里全是羊肉,连吃个油塔子还都是羊尾巴油,几乎无处不羊。
      不知道的以为我在这介绍新疆美食呢,其实我是在这吐槽呢,这些东西对于别人确实是美食,但问题是我不吃荤啊,地道的素食主义者,猪牛羊鸡鸭鱼一概不吃,闻见羊膻味就想吐。好不容易找着个牛肉拉面馆,我特意嘱咐老板多放香菜不放牛肉,老板很高兴,我吃完了还一个劲跟我说以后常来。
      也不知道新疆同胞和一向好脾气的羊哪来的这么大仇,有时间去研究一下□□人民的历史。但眼下我得解决肚子的问题,实在不想每天都去吃拉面。不过还好这有一种东西与羊无关,这也是我为什么十年前能在这活下来没饿死,而且现在还有胆回来的原因。
      这种东西叫馕,我毫不客气的把它评为新疆人民最伟大的发明。这是为数不多的跟羊挨不上边的东西,用面粉做成一个大饼的形状,要想好看就在上面印上一些花纹,啪叽一下贴在一个大肚子的炉里烤,烤出来色泽金黄,香脆可口,我几乎每天都吃这个都可以,而且保质期还长,新疆干旱少雨,放个十天八天一点事儿没有。
      现在温饱问题都解决了,我心里很踏实。我住在买大爷家的东厢房里,很干净,没电视没网络,只需再有一个木鱼我便可弃红尘而入空门了。我觉得挺好,谁也甭理我,我也不理你们。
      新疆与北京有大概2个小时的时差,所以晚上9点的时候天还是没有完全黑下来。由于太累,我和衣在床上小睡了一会,醒来后有点错乱,以为这么快这一宿就过去了,呆了一会才明白过来。
      出于礼貌,我起身去和买买提老人道晚安。买大爷的老伴已经去世,儿子和儿媳妇在内地,有个孙子在库尔勒上中学,只剩下这老头孤身一人,还有一条狗与之为伴。但是老人精神矍铄,身子骨硬朗,生活完全能自理,这都是我下午在与老人的谈话中了解到的。
      我对老人这么大年纪还能自力更生表示很钦佩,并且再次感受到当地民风的淳朴。对于一个素不相识、毫不了解的陌生人(而且客观的讲,由于我在火车上这两天没刮胡子,还一脸风尘,怎么看怎么像流窜犯),仅凭几句谈话就能容留在家,即便是给钱这对于我来说也是无法想象的。我扪心自问,如果换做是我,的年轻人说要租住于此,我会毫不犹豫的放狗咬他,拿枣木棍子抽他。我很感动于买买提老人这种完全不设防的友好。
      晚上,我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发呆,看着窗外的月亮,冰冷的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像是给屋子里罩上了一层银白色的纱幕,周围的一切静谧而安详,我深深的吸了一口被月光照的刺骨的空气,对它说:“嗨,别来无恙。还记得吗?当年我也是这样躺在戈壁滩上用水准仪看你静静的从天际划过,看你穿过云层,看你身上的环形山,你也是洒下了银纱,照冷了空气,这一切都一如当年,不曾改变。但是,真的什么都没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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