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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等林涵能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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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涵能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大上午。房间里除了自己和身上盖的小毛毯还能动弹外,包括说了一晚上醉话的王十三也已经不在了。林涵伸了个懒腰,看见放在小方桌上的纸条缓缓的往下飘。拾起一看,上面写着:“我和你妈已赶往车站!”林涵猛然想起来老太太昨晚语重心长的嘱咐,慌忙抱了件外套就出门追去。
林涵找到司菊萍的时候,终究没赶上当面泪眼凝噎,小老太已经拉着行李箱融入在前进旅客的队伍中。不断有人踩着她的脚后跟,老太太只是一个劲的躲避。想来老太太是真的上了年纪,当年只有她踩着别人的脚后跟往前冲,这会儿背影微驼,小碎步挪的谨慎而惶恐,追随人流亦步亦趋。
“老太太跟你交代啥了没?”本来打算冲人群中吼一声“妈”的,但一看见人山人海的盛况又狠狠的打消了这个的念头,只是心中对无视中华传统美德——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感恩回馈,产生了些许的愧疚。
“你说呢,按你们家小老太的规矩,能这么不吭一声的就走了吗?从你早上该喝几碗豆浆开始交代。你可真是给我们长脸了啊,你妈这一路念叨着,连人司机师傅都感叹这养的不是闺女养了只狮子王。倒是有一点我还是很赞成的,就是让我好好收拾收拾你,有机会就把你带回家去。不过你说你妈这次除了偶尔提下这个观点,咋这么容易两手空空就回去了呢?你们家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按司菊萍多年来对老人家的了解,陈家老太太放权放的有点蹊跷。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昨晚我就觉得老太太有点不正常,回头我打电话问问。你怎么不叫我起床啊?我还能问问她。”看着小老太完全消失在视线范围,林涵和司菊萍手挽着手开始打道回府。
“我叫了啊,你跟个睡美人似得躺那儿,我怎么推都推不醒,就差牺牲我色相给你吻下去了。而且你妈也不让我叫,出来的时候关个门都不让我弄出点声响。给你看个东西呗。”刚坐上计程车,司菊萍就迫不及待的把昨晚王十三的酒后真言向林涵展示。只不过林涵酒醉还没完全清醒,加上凭自己对王十三的了解,打心眼里不认为她是这样的人。这人虽然喜欢红尘作伴,热爱潇潇洒洒,但出生闺秀之家,对基本的社会公德还是能保持底线加以遵守。顾主任她也是认识的,是系里制定规则从来都是用来自己打破的人,与所谓的教授们都是一丘之貉。底下的小喽啰敢怒敢言还仍然厚着脸皮为在被操控的学生组织争得一席之地。
“你们现在年轻人啊,把年轻犯的错不当污点,这种事情能是小事情吗?你说你们爸妈知道了该有多痛心,是吧,你…”就连隔着铁栏杆的司机师傅都对王十三的行为义正言辞,时不时转过头喷两口唾沫,就差把车停在马路边上,进行现场教育,就像败坏社会风气的人是司菊萍和林涵。“师傅,你好好开车,您说的这话极对,回头我们一定把话带到。所以能领我们去另外一个地方吗?”林涵想着兹事体大,在这个妹子坠崖之前先勒住,于是又马不停蹄的往王羽心的公司跑。
林涵开始盘算着见到王十三该如何一针见血的进行劝服,而车窗外看了四五年的广告牌一块一块的往后蹦。林涵想起来这是自己大半个月来第一次呼吸新鲜空气。林涵和王十三的公司都在南京的地标地段,因为城市建设的缘故,总有几幢低矮的特色建筑穿插在高楼大厦之间,让原本只是隔着一条马路的两幢写字楼非要走出村头到村尾的风景和路程。所以,当司菊萍下车立在各种地下走道交汇处时,一种似曾相识却不知所以然的感觉油然而生。
凭着自己的记忆,林涵绕了九曲十八弯才找到了王十三的公司门口。把人叫出来的时候,她正拿着线牙签剔着牙。只不过还没等林涵开口,就被拽到了楼道口。“今天真是奇了怪了,都在我们公司来开同学会了啊?那个谁,你还记得吧?之前老跟尚海波后头跑的那个小丫头,张静。”王十三清楚林涵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没等林涵张口,就来一次先下手为强。
“你别扯开话题,你知道我今天来这的目的。”连林涵自己都知道自己是一个特别没有原则的人,在两个人的较量之中,总能轻易的从上风转到下风。
“小丫头现在在报社实习,看见我左一口学姐右一口前辈的,你说我之前见到她觉得挺欢快的,今天见着怎么一股的油腻味呢?”王十三以自己对自己的实力的信心以及对林涵小心思的揣摩,自认为自己能撑得住场面,至少在真相的主动权还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时候,所以,笃定的将从宽不坦白的政策执行到底,只是似乎林涵并不买账。
“你什么时候矿泉水改喝红牛了,口味变得这么重。知道顾主任是拖家带口的人,你还一身清白的往里面噌,不怕噌出来断个胳膊少条腿啊。”跟王十三斗智斗勇斗了整整大学青春,林涵已经练就了一套出能阴沟里加速穿行,进能一阵见血刺人心扉的本领,加上各种不知名的原因导致的伤口抽搐引起的大姨妈症状,林涵顿时97号油加满。
“对了,昨天听你说你跟尚海波怎么了?这货是不是看上别的小姑娘了?你跟我说,我等会儿下班收拾他去。”在王十三的心里,已经做好跟林涵掏心窝子的准备,也从没想过抗拒从严,只是场合和时机都不如意,如果真要让她在能刷出两页WIFI的公共场合说自己写在保险柜里日记本的话,那她宁愿与林涵就此翻脸。不过王十三显然低估了林涵的爆发力,也高估了自己的判断力。林涵拽紧了小拳头,吃喝拉撒躺床上大半个月了,明显直径增多了的脖子还能看见青筋在若隐若现。搁别人身上这是个小场面,搁林涵身上就是一出白蛇传,千年等一回了。“你收拾个屁啊,自己都一身屎臭,你还收拾别人。”伴着林涵青筋暴跳的分贝,顺着16楼垂直向下的感应灯按着顺序有序的亮成了一道风景线。
“行了行了,我滴娘啊,这么个事儿就把你在我心中辛辛苦苦积攒了四年的完美形象都捣毁了。您老多给我一下午的时间,我晚上回去就自首行吧?”不要说脚挨着脚睡了四年的王十三没见过这阵势,就连一起两小无猜着长大的老闺蜜司菊萍也从来没领略过林涵这种□□和灵魂同时颤抖的盛景。林涵一向以温文尔雅自居,并将这条信念当做一个个五年计划坚定不移的贯彻着。围绕在她身边的人一向都是有利于这一信念养成的人,一旦有有悖于这一原则的,无论是牛鬼蛇神,还是三界人畜她都避而远之。实在有那么几个滥竽充数混进这个圈子来的,比如王十三,林涵就只能能双眼紧闭的绝不闭一只,能睁一只的绝不睁一双。
带着王羽心的口头承诺,林涵拉着司菊萍在正对着王十三公司前台楼道口的台阶上,开始了静坐。王十三无奈的回去干活,经过前台小姑娘身边的时候,指着林涵的方向在小姑娘耳边说了些什么。
“你不会真打算在这坐一下午等到晚上吧?学啥不好,学人家静坐。”还没等王十三的身影完全消失,司菊萍已经萌生退意。“这女人我了解,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的她肯定想着法的逃离你的视线范围,不到出事是不会跟你正面交锋的,我有过血淋淋的教训的,再说这事儿比那教训要严重的多。”“行,反正我现在的任务就是负责你的□□安全,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连蒲城都回不去。但在我们跟王十三开战之前,咱能先吃个饭吗?不然我怕到真的明刀明枪打起来你拉我后腿。”经司菊萍这么一提醒,林涵想起来肚子真的空空如也,于是接受司菊萍的建议,跟着下楼觅食。在前面带路的司菊萍不顾在各层楼道吸烟人鄙视的眼神,就这么把灯吼亮的从十六楼走到了一楼。
已经连续大半个月的清茶淡水,林涵盘算着正好逮个机会开个洋荤。想着这地块是自己的地盘,也没问司菊萍的意见就引着她往拐角一家牛肉面店走去。不过司菊萍似乎也有自己的目标,也不等林涵的步伐就径直往林涵公司的方向走去。正值午饭的时间点,穿着类似长相雷同的各种妹子正装帅哥穿梭在林涵和司菊萍的前后左右。司菊萍从包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公司楼底下平常若非同事领导请客,林涵坚决不会扔钱进去的一家关了门的饮品店。店里面设备齐全,小吧台、小桌椅收拾的很齐整,只是裹了一层灰让整个场面看起来百废待兴。
“你不要跟我说,你把这店盘下来了?”林涵顺手拉过身后的椅子,不加擦拭的就把屁股往上面放,因为感觉从昨晚开始就一直紧绷着的伤口在无声的抗议。
“你以为老娘跟你这楼里扛着扫把上上下下的,就为了那一个月一千八百块钱吗?老娘好歹也是当过两年老板娘的人。”每每看见林涵这种只有六岁孩童才有的举动,司菊萍全身就散发着母性的光芒。她伸手迅速的接过林涵的屁股,从包里掏出了纸巾、保湿水,擦的差不多亮了,便摆了个奴才给主子请安的姿势,“请坐!我都跟你们办公室门口那前台小姑娘做好市场调查了,我在这边开个烧仙草的店。你们城里人动不动就上火,我弄个自制独家秘方包治百病的那种。你给我做做宣传再鼓动鼓动你同事啥的光顾光顾,加上王十三能再锦上添花,每天能卖个一百杯我就发了。”
“你以为你卖两天猪肉在这改卖狗皮膏药就能火啊,什么事都像你想的这么简单,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排队等着跳楼。这店盘下来要不少钱吧?你哪来这么多钱?这出手大方的,都不带跟人商量下的。”虽然林涵知道的原理要比司菊萍来的多,但实践经验都只停留在白纸黑字的教科书上。她可以花上一整天的时间写一份规划完美的策划案,但要她理论联系实际,非自打耳光不可。
按司菊萍自己的话说,当了两年的老板娘还做小伙计的梦显然不是个好老板。当时她选择把全部身家砸这里头的原因不是所谓的初生牛犊不怕虎。这身家是她从此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婚姻面貌中,只能在离异的字眼前打钩的代价。所以,更准确的说,这招是悬崖勒马前的放手一搏。“能不总给我泼冷水吗?你丫把心捣成真空了压肚脐眼上。我还瞧不上你那工作,挣几个大头跟这买间厕所都买不起。你们就是太端架子了,你看人卖烧饼的都能整个这城里户口,你行吗?我看你还是跟我一起吧,分分钟就能把你的居住证变成居民证。”
“行,姐儿几个以后能否找来个金龟婿就全靠你了。但是,当下的当务之急就是别把自己饿死。”倒不是林涵不相信司菊萍,只是自小长于小康之家,谈不上张口饭就来,但丰衣足食还是有的。所以,林涵历来对物欲横流的社会标准持能解决基本的温饱问题的态度,司菊萍所说的“福利”也就打不进她的心里。
林涵盘算着回一趟自己的公司露个脸做个回岗预告,于是索性带着司菊萍走到平常同事们饭点聚合的快餐店。迎面便碰到一边擦着嘴一边用舌头牙齿的老师姐。只见她用极诧异同时又极不怀好意的眼神跟林涵打了招呼“呦,小林总出院了哇,怎么不多休息两天,这没时没点的来上班工资也不好算。”一旁的司菊萍听见这话明显心中起了反应,倒是当事人笃定的多。因为已经习惯了这娘们说话总是绕着十二直肠走,所以只是说明路过的来意便拉着司菊萍上点餐的地方要了两份快餐。
两碗小米饭下肚,已经打算守着王十三下班的两人看距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便一致决定回到司菊萍的烧仙草店。说起这样的饮品店,对林涵这种对生活得过且过,缺乏品质感的人来说,是不存在市场前景的。多年来,她本着勤俭持家的原则,除非遇上谁散财请客,她是坚决不会在这些东西上浪费不多的钱粮。也或者说,她的舌头是尝不出好赖的。但她对这些有小资情调的小店装修还是饶有兴趣。所以,两个人就在店里拿着小本子规划了起来。
“我转这店的时候,老板跟我说他开奶茶店的,我接手之后进来一看,我差点没问老板,你确定不是开酒吧夜店的?你看看这墙面,阴沉阴沉的,是不是现在城里人都喜欢这个调?我是想把整个店的色调都调亮一点,是吧,本来我们烧仙草是降火的,别让人一进门,那火噌噌噌的往上涨。但你说我把这调一改,会有人喜欢吗?不过也是,要是人都喜欢原来老板的那个调,他也不会这么关门吧,你说呢?”司菊萍手上忙着撕下墙上一切能能昏暗挂上边的东西,同时嘴上也不闲着,一句话还没结束,又火速的揣度出另一个话题,“要不我说,你跟我一起干得了,给你个老板娘的官职当当,不收你入伙费用,但我们利润三七分。你…”
“我七你三啊”果然是当过伙计当过老板娘闯过生意场的人,这一出口,蹦出来的都是专有名词。要不是林涵转的快,这气势绝对要把司菊萍的读书无用论得到开枝散叶。
“想什么呢,你拿的好意思吗,你七我三。我是看你那工作也没啥奔头,每天最忙的我看也就是在路上的那两三个小时,还能跟别人在地铁上抢抢座位什么的。一到上班的点儿了就开始虚度光阴,小心闲着闲着屁股长痔疮。”对于司菊萍一向将体力工作者奉为世界财富的创造者,林涵早已经习惯,只是偶尔想想那些年还有着共同信仰的妹子动不动就对“知识改变命运”的至理名言进行鞭挞,也只能将这一思想的倒退归结为,赤裸裸的羡慕嫉妒恨。
顺着司菊萍对她这小店的整顿一向,林涵的脑海中已经呈现出一个全新的场景。如果能得到司菊萍的授权,她将会把墙纸全部省去,涂上文艺青年偏爱的白色,再请个手绘高手,这个高手,尚海波是最佳的选择,省钱而且不廉质。于是,一想起这个人的名字,昨晚包含重大信息量的场景又再一次啃噬自己的脑细胞。也就刹那间,无论司菊萍描绘的蓝图再雄伟,都无法引起林涵挪步的兴趣。只见司菊萍在这个只有30㎡左右的空间里尽情施展她成不了主流的创意,已经明显跟不上司菊萍节奏的林涵只好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玩起了沉思。
所以当王十三熟悉的身影从她眼前飘过的时候,林涵的反应因为沉思慢了不止一节四拍。等她看了手机的时间,疑惑的跑出去的时候,王十三已经上了一辆白色的小轿车离去。而那辆小轿车是在他们教学楼楼下停了四年的霸王车,四年来,总能看见保安大叔对于此车乱停乱放的怒而不言。一时间,已经消逝许久的绝望感又卷土重来,上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那年司菊萍玩消失的时候。林涵早就该想到,自己练连司菊萍这个乡下妹子都搞不定,更何况是那个就是到了黄河也不会死心的王羽心。本来还带着点愤怒和不甘的心情一经自己这番不自量力的自嘲倒变得释怀。转身欲叫回店里叫上司菊萍回家,却发现她也跟着跑出来,正一脸看穿林涵此刻所有心理活动表情的朝她挥了挥手。林涵扶起自己身上的伤口,拾起豪迈的步伐,对司菊萍说了句:“算了算了,这也不是我能管的事,随她去吧!”于是,当天晚上,林涵对让王十三悬崖勒马做好了无望的预见,同时也放弃了给予她一个解释机会的权利,对王十三出现在宿舍里的一举一动都做出了无视的处理。而王十三已经想好各种推脱的借口竟一点都没用上场,虽然有点侥幸,但还是带着不解和失望度过了一整夜。
尽管林涵和司菊萍在店里找出尽可能多的活儿让回家的时间拖得尽可能的晚,但当两人吃过大排档抱着肚子回家的时候,王十三依然及时出现在家门口。相反,一个进来频繁出现在她们身旁的帅小哥正在家门口猫手猫脚的来回探视,一副脱了白袍医生呈现出变态色狼的嘴脸,另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又涌上两人的心头。
“高昊天,你没事跟我们家门口是要偷内裤还是偷内衣啊?不是有我们电话吗,门铃没起作用不能打个电话啊?你在这多久了?这肯定是我们楼上没啥人,不然肯定报警抓你了。”高昊天的出现显然是在林涵的意料之外,所以惊呆了的她仍处于惊呆之中,而司菊萍已经审时度势,开始了事发现场分析。只见高昊天套着件羽绒服,米白色的小背心躲在羽绒服的里头看的林涵又撸紧了自己的衣服。下半身咖啡色小短裤,脚上是连脚踝都包起来的棉鞋。看这架势不像是高昊天来串林涵的门,更像是林涵和司菊萍穿越了南京的整个冬天来看依旧冬眠状态的高昊天。
“也没多久,我就是从我们家窗户外头看见你们回来了,才跑出来等你们的。没想到你们走这么慢,我还以为是我手脚不利索,你们又赶我前面进屋去了。不过你们两个女生怎么这么大半夜的才回来,看来林妈妈让我搬过来跟你们住一块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啊!”说起为什么会采纳林妈妈的建议,高昊天的目的清晰明确,奔着寻找自己未来媳妇来的。面对两双疑惑的眼睛,高昊天叉着两只手,并用嘴指了指跟林涵家对着着的那扇门,“我住那!”一瞬间,林涵和司菊萍对困扰了她们一整天的问题,即林妈妈的突然离开豁然开朗,“你妈使得这招是不是叫调虎离山?”司菊萍小声的问问了林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