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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林涵爸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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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涵爸妈时隔大半年再见到女儿的时候,林涵已经能够像个没事人似地耍起贫嘴。老太太拎着大包小包都没舍得放下,就开始对着病床上的小丫头一通说教,“你说你这孩子,让你回家回家你不回,这大过年的,你非要学人无家可归的四处亡命。翅膀硬了你就好好飞,这还没飞起来就掉了算咋回事。我跟你说你…”本来懒散惯了的林涵突然觉得此时不正襟危坐不足以表达自己这么长时间对老妈叨唠的怀念。只是她转眼看到无恶不作的司菊萍此时正无所适从的僵硬站立着,自己再接受教诲下去,她该成一标本了。于是,甩了个眼神示意林振生,也就是自己的爹出来救场。
“以后再要飞的时候记得提前看一下天气预报。”会到意的林老爹接过林妈妈刚要说出的话同时也顺手接过她手中的行李,往司菊萍边上靠,“好了好了,有什么气以后再撒,都这么晚了,孩子们肯定都饿了,让小司带你回去买个菜煮点饭送过来吧。”林老爹想着打发住林涵妈妈,不曾想将旁边的另一个年轻人推向了另一个深渊。扮演着观众角色的司菊萍着实如坐了一班过山车,本想着两位老人家没顾得上自己,又因林涵妈妈的间接训斥不知所措。正当因林老爹的解救欢欣鼓舞的时候,这大恩人声东击西的一招让她连拔下林涵的针管往自己身上插的心都有了。
“也行,这医院周边的东西也不靠谱。正好小司陪阿姨去一趟,弄点吃的,晚些时候你爸也要回去了。”一家之主的一声令下显然极具成效,林妈妈插起司菊萍就往外头奔。而从林妈妈靠近自己的那会儿起,司菊萍就盘算着如何应对林家大婶可能提出来的种种轰炸问题。当走出医院门口,笑脸可掬的的哥师傅热情的询问客户要求时,司菊萍就找到了救星。一路上,司菊萍把能填满的时间都交给司机大叔,各种关于这座古城能问的不能问的问题被统统搬上台面。当然,为了不显得过于做作,司菊萍拿出尽可能多的勇气与林妈妈来那么一两次眼神对视,顺便诉之自己对这个城市仅知的一点了解。
相比这俩大小巫婆的互相斗法,林爸爸和高昊天差一点就桃园结义的碰面显然要温馨的多。在林涵独自拎着药品进卫生间的时候,高昊天就串门来了。林爸爸一张嘴蹦出来的福建口音混着三两句方言,牵出了高昊天的思乡情结。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进行着那种跨着整整一个年代的发展交流。不过事后林涵总结了一下,高昊天对林爸爸的热情纯粹是一种对司菊萍、林涵这种与自己交流不在一个层面上的遭遇的“久旱逢甘露”。所以当林妈妈风风火火搬着锅碗瓢盆准备开饭的时候,高昊天也爽快的留了下来,蹭了次家常便饭。于是,在林涵短短的两个星期住院期间,高昊天几乎成了林涵的私人医生,管药管医还管缴费。也因为高昊天的过分殷勤,连只是调侃林涵的司菊萍都充满疑惑:“我只知道当初是林涵暗恋的人家,现在看来怎么像是这孩子暗恋的你呢?”
过了两天有气无力的床上生活,林涵就已经能强烈的感觉,身上的骨头、关节因为久未活动即将连成一片。预想到某种爱情的星星之火正在自己看见看不见的地方燎原,林涵便下定决心要趁着带薪生病的日子果断献出自己。于是,参照着军师司菊萍的战略,林涵床头各类文艺范儿、国际范儿的书籍越堆越多,身上该疼的不该疼的地方也越来越频繁的疼了起来。而高昊天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呼应,让司菊萍对这一段半开玩笑的恋爱进度充满信心——少则半月多则一个月。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临床阿姨有一天忧心忡忡的看着林涵拙劣的造作表演时,发出了震人发聩的呐喊:“你说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么娇气呢,不过是剪了个没用的阑尾,怎么跟割了块心似地。”
这句话深深激起了林涵内心深处面对陌生人非议时的薄脸皮。于是,她开始反省自己被爱情蒙蔽双眼的行为,并矫枉过正的走向了另一个极端。疼的时候不表露,不疼的时候还要蹦两蹦。每逢高昊天有意无意的暗送秋波,林涵也只是尽可能的保持矜持。尽管司菊萍此时的心思全都花在怎么应对林家老太太的旁敲侧击上,但凭林涵的表演智商,她还是能很轻易的觉察到其中的细节变化。
“你至于嘛,就为人家一句话。你又不是活给别人看的,能像个正常的80偏90后吗?有点自己的个性,有点祖国明天的太阳样儿行吗?”从司菊萍自学生生涯以来最讨厌的一个班主任把林涵安插在她只能看见后脑勺的位置时起,司菊萍就知道这个女娃绝对是一个损己利人的人。活在别人的眼光中,悲悲戚戚。
林老爹在视察过林涵住宿水平和生活条件之后,就打道回府,剩下唯一的长辈老太太倚老卖老,逮到能就司菊萍进行人身攻击的机会就见缝插针的打进去。这使得夹在这两者之间的林涵左右都为难。好在司菊萍也是经历过婆媳混战的人,自诩见过大世面,对于小老太太这种只有小学文化水平的刁难还是能游刃有余的应付过来。
小手术动完即将出院的前一天,林涵不知道哪来的好人缘,一时间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们都在林涵的病床前聚集。大学期间熟的不熟的,开始走马观花的参观市第一医院。“哟,这大学四年风平浪静的,一出学校咋就进来这了?”一进门就顾不及场面一通损的人正是林涵称之为地主婆的路芝涵。路芝涵是林涵隔着一面墙的睡了四年的“室友”,之所以称之为地主婆,并不是因为这位娘娘家里富有,而是从其出手锱铢必较的性格加上南京本地人的出生角度考量。林涵年长路芝涵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同一个生肖同属一个星座,但一个在月头一个掐尾,所以冥冥中的相似性互补着数据显示出来的不同造就了迥异性格的两个人,也让这两个人成为了新闺蜜,或者准确的说,是林涵被动的成为了路芝涵的闺蜜。
“能见我点好吗,我这都住了大半年的院了,明天就出院你才来。”林涵向来是见着熟人就能给自己开开嗓,润润喉的主,对路芝涵的性格本就心知肚明,这位姐做事好听点是率性而为,不好听的说法就是任性孤僻,至于她出现的时机和地点你也无从猜测,只能静静等待临幸。
“行了吧,我还不知道你。十三呢?怎么没见到她,你们平时不都是秤不离砣的吗?”路芝涵很自然搬来隔壁床位的凳子椅子,招呼大家都坐着,还不时提起王羽心。说起王羽心,就不得不谈到她们俩在大学时候的恩恩怨怨。要说这个世界少了女人,不会因为失去繁衍后代的载体而消亡,而多半会因为失去乐趣而无聊致死。作为两个在系里都数一数二的地头蛇,王羽心上能对老师撒娇,下能通吃同学朋友,是那种体育课不去上,老师都能昧着良心打高分的主儿。路芝涵呢,坚信能力改变命运,任何事都能变着法儿的向别人证明自己的男儿本性,所以一直看不惯王羽心纯靠女性手腕扶植起来的势力。但这强大的嫉妒心仍抵不过这位女强人从小被灌输的人情世故。所以这几年来还是面和心不合的混在一起。
“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你,我们这伙人最忙的就是她了。”林涵知道要是说出她是王羽心半夜三更送过来的,老妈也是她打电话请过来的,后来天天准点报到的话,路芝涵心里的小九九又该有新的动力了,所以只好用一些小场面话搪塞过去。看着路芝涵眉角微舒,林涵突然就崇拜起了自己。倒是站在一旁的林妈妈面露愠色,不住的跟司菊萍窃窃私语。
尾随在路芝涵后面的是老跟着她们一起混的小学妹,小学妹叫张静,还是个在校大学生。生长在南北交界的地方,有着北方女孩的爽朗笑声,也有着南方女孩似水柔情,总结成两个字就是侠女。她和林涵有着本质的不同,尽管林涵是后80的甚至可以被笼统的划归到90后,但林涵更像是经历过□□时代的“老人”,而张静就是90后的典型代表,能对着老师拍案而起,能跟痞的良的学长姐弟妹混成一体,也是那种典型的混社会能手。若不是不久的将来发生的一些事,张静在林涵的眼里会一直都是那个第一次见面就能挽着你的手家长里短的单纯小学妹。“涵姐,啥时候出院,我们迎接下啊”张静说完抱着一大捧花就往林涵怀里塞,是林涵认了多年依然只能凭颜色分辨的花。
“不用,这小手术,我跑两步就到家了。”林涵是那种特别怕众星拱月所有焦点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的人,她想虽然这话听着有点场面话的意思,但保不齐哪个小学弟学妹样的仰慕者十里相送,那她这一整年大概都要在算算得用多少寿命去折这一茬中度过。林涵不是一个会讲场面话的人,所幸此时病床前的两个女娃是整天都在此中过来的人,所以当林涵一句“你们最近怎么样”脱口而出时,与病房相关的所有人都默默的退了出去,只剩林涵一个听众,笑颜看着她们在互相炫耀。也许是近来跟司菊萍直来直去久了,林涵听着听着一种掀开这两张假面具,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求知欲涌上心头。
送完张静和路芝涵回到病房的时候,病房里面已经空无一人。这种突然安静下来的安静要比一直安静着的安静更能让人灵魂出窍或者成为一时半会儿的哲学家。这就像林涵一直奉行的一条原则,辛辛苦苦几十年,最后都是解放前。林涵向来是一个理智的人,她知道,不管过程浮云多么遮望眼,总会有月明的时候。比如林涵从来就坚信,无论她再遇到多情投意合的人,她的姐们闺蜜永远只有那么几个,不会因为岁数的增减而变,也不会因为朋友圈的缩水、放大而改变。也许这就是习惯,亦或许这只是林涵的习惯。
就在林涵顿悟人生哲理的时候,病房外的走廊响起了震天的哭声。林涵一直都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除了一些不用牺牲自尊去求得真相的谣言,对林涵来说,整个世界都是与她无关的。但是,医院不同,这个地方在林涵的小时候起到过重要的作用。如果不是长大之后,大人们反复逗趣,述说林涵因为打针的问题要与她那个医院护士长阿姨绝交的过往,林涵大概是不会知道小时候经常做的那个梦的缘由。梦里,总是会出现有一条长长的走廊,一阵阵类似笑非笑的声音不停的回放回放,如果不主动醒来,林涵相信,她会把自己跑出个二级伤残。所以当那个带着回音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的时候,林涵不自觉的出去探个究竟。
原来是电视剧里的传统桥段,一个中年妇女形象的阿姨模样,趴在一张盖着百色床单的移动病床上嚎啕大哭,这一哭声配上这样的场景让林涵泪眼朦胧,但同时,也激起了林涵探寻□□或者说解决科学之迷的强烈责任感。只是当她一步一步的向前靠近时,有一个人猛然抓住了她的胳膊,并把她大步流星的拽回病房。
“你干嘛呀,人家里出事,你过去凑热闹,这不是落井下石嘛?”林涵下意识的捂着伤口,一回头就看见高昊天一改以往妙手仁者的装扮,休闲羽绒服的枚红色穿在这身子板上显得特别有征服欲,“这是要下班呢,还是要上班来的?”尽管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林涵除了高昊天休息日以外都能看到他整点报到,但每次看到他,都有有每一次的惊喜。“来上夜班的,你要再去检查下吗?明天就出院了。”作为病人长期以来的看护医生,林涵和高昊天都觉得这个问题问的有点多余。
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聊到快要结义金兰的地步,发现老太太和司菊萍还是没有要回来的迹象,于是高昊天斗胆的带着林涵去视察他的工作环境和生活流程。作为社会民众公认的前途职业,高昊天的医生身份为自己带来了额外的附加值。高昊天的休息室是和别人共用的,一个20平米左右的小单间贴着各式各样的活动预告、XX明星演唱会海报以及各个年代各个肤色的NBA球星,这一改往日林涵对医生严谨专业仁者形象的印象,由此看来,上帝平等的赋予每个个体正常生活的权利,但又对某一小撮“宠儿”偏爱有加形成了弱势群体出现的根源,加上贴在墙上的排班表,一个星期七天每个陌生名字出现的频率不超过4次,林涵心里想着,怪不得那么多医患问题,这是活生生拿人比人。
高昊天走进更衣室换上了工作服,漂洗的雪白雪白的白大褂。林涵正四处体验医生工作之余的闲暇生活,无意中的一瞄,又仿佛回到了曾经的高中时代,此刻穿着白大褂的高昊天就是那年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初恋少年,那种感觉令人骚动却不可言说。小小眼睛长的恰当而顺眼,炯炯有神,配上瘦高的身子板,看起来就像一只披着狼皮的羊。还没等林涵追忆完青春,高昊天顺手就拉起林涵的手,往外面走。对于这一举动,林涵的诧异多过惊喜。倒不是没经历过,只是这今年习惯了尚海波的矜持,转变了生活方式总要给点时间过渡一下。
高昊天带林涵来的是,婴幼儿的监护室,隔着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监护室里白衣天使们忙碌的情景和一字排开的婴儿们在无声的抗议。小天使们插管子的插着管子,照医疗光的盖着大盆,只有最角落的一辆婴儿车里的小家伙吃着小指头安静的躺着。“看到那个小Baby了没?就是最角落的那个。”顺着高昊天的手看去,林涵发现他要给她看的就是她一开始就注意到的。其实对于林涵来说,小孩她不感冒,也不厌恶,她一直就以一个经历过孩童岁月的前辈说服自己,“小朋友都是祖国明天的花朵,要管住自己以保障朵儿顺利成才。”所以,在年长者以及同龄者面前,林涵的童真形象深入人心,而在孩子们面前,林涵呆板了无生趣。
“这个孩子是我上班第一天在医院门口捡到的,那会儿很冷的天,就包着一块小破棉袄,我估计哭了都有个把钟头了,都没人搭理。后来我大步一迈就把他抱上来了。上来一检查,小家伙啥都正常,就是得了一种先天性的遗传怪病。你看,长的是不是跟我特别像,我一抱他就不哭,护士有时候管不住了,就叫我来。”看着这个乳牙还没长全的大男孩扮演着他们家老头的角色,顿时有点晃神,“这娃不会是你到处留情的私生子吧?”这话音还没落,高昊天迅速的捂住了林涵的嘴,确定了四周没人,才放开挣扎的林涵。“这种话不能乱说的,我这么纯白无暇的一个人,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不要胡说。”林涵也只是开开玩笑,没想到高昊天还当真了,这不符合平常对他的了解啊,只是碍于跟高昊天还不是熟到能勾肩搭背严刑逼供,所以只要把疑问往肚子里咽,于是索性把注意力转回眼前。“那这个孩子的爸妈呢?就要一直住在这里吗?”林涵不知道是前面的那句玩笑话触动了高昊天,还是后来的那个问题击中了雷点,高昊天明显脸沉了下去,扭头说了句,“走吧,我们回去吧。”林涵一直觉得这个眼神聚焦的可以放射光芒的男人,没有到达没心没肺的境界,至少也应该是胸襟宽广、不缺心眼的知心大哥哥,这会儿在她面前上演了一出四川变脸,着实吓了一跳,只好默默的跟在他后面,捡起高昊天一路撒下来的笔墨纸砚。
再回到病房,林老太太和司菊萍正挨着床边吃起了苹果,看见林涵回来了,赶忙热情的迎了上去,“你去哪了,这手机也不带,出去遛了会儿弯,回来就不见你踪影。”这俩娘儿们突然这么殷勤把林涵吓了一跳的同时,也弄得一头雾水,“你们俩干嘛,我没缺胳膊断腿的,我自己能走。”所以搀扶完林涵坐在床上,司菊萍的问题就好了,“这个严肃的问题我是代你妈妈问的哦。”说完还不时对着林涵挤挤眼挑挑眉,“你的那个绯闻男友怎么就一直没见踪影呢?”
一听到这个问题,一种被人出卖的预感强烈的涌上心头,要不是伤口还没拆线,林涵这会儿应该直接拽着司菊萍去厕所问话了。只是林涵狠狠的瞪着司菊萍,司菊萍报以求知若渴的眼神回应时,林涵也猛然想起来,只打司菊萍来了之后,尚海波就真的一点一点的销声匿迹了。就连这人生的第一次开膛破肚,也不见他的身影。倒是一些不具名的看客纷纷潜出水面,尤其是像小学妹那样的。“把我手机拿过来。”
向来对数字不甚敏感的林涵,拿来手机就拨起尚海波的手机号码,这一串烂熟了四年的号码,在那一瞬间就跟断了片儿似地,任林涵怎么摁也不正确。最后不得已只好借助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心中又有一个小声音在强烈的抗议,于是,又把手机默默的放下,“这个绯闻早过时了,没看这边有个更佳的绯闻对象嘛,真是。”
但有时候老天真的是挺像失控了的天气预报,没等林涵下定决心联系尚海波的时候,手机就随着那个熟悉的名字一闪一闪的震动起来。虽然猜中了结局,但这突如其来的“过程”显然还是让她有点脉搏加速。“喂,林涵,我是海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