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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林涵的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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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涵的痛苦症状把司菊萍刚悟到的小哲理拖回了现实,她拿着被林涵丢进床底下的手机也没想起来要打120。那么一瞬间她母性的力量主导着她,让她奋不顾身的背起林涵就往楼下跑。可是只剩路灯的马路除了几个垃圾桶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瓶子、袋子甚至是残羹冷炙,连带喘气的生物都未见到一个,更别谈能打到辆车了。意识到大半夜即使嚎啕大哭也可能招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局面,司菊萍只好将希望寄托在林涵的手机通讯录上。她想林涵三年都能结识她这么重要的朋友,倒不至于混了四年还不能叫来一辆爱心急救车。于是她冒着被人拒绝甚至谩骂的风险,拨通了一个名叫王十三的电话,因为这个是林涵通话里面最后联系的人。
“涵哥…你干嘛呀,这大半夜的。”电话那头是个娇嗔的女孩,听得出来是个习惯型夜猫子,不然司菊萍还没开口,她就已经知道是林涵的电话了。
“喂,你好,我是林涵的朋友,请问你在南京吗?”面对陌生电话,司菊萍在打之前用委婉的口气反复演练了好几遍,可是接通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单刀直入的直奔话题,“能不能帮我叫辆车,我们现在…”
半个小时之后这个名叫王十三的开着辆小POLO就出现在她们面前,也来不及听司菊萍多解释,搀扶林涵进车里就往医院里赶。一路上,司菊萍忙着照顾林涵的反应,没察觉出十三正透着车镜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你是林涵同事?我跟她头挨头睡了四年也没听她有提起过有你这么一个举止亲昵的朋友啊。”在王十三的眼里林涵就是个什么事都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典范,信奉雅俗共赏的人生哲理,喜欢行走在所有圈层的边缘,说的好听一些是没心没肺,难听的说是叫事不关己。但也有那么几个上帝派来的天使比如王十三这样的,给予她超出朋友甚至逾越亲情的怜悯和疼惜,让她在想安静的时候挥之即去,出事的时候招之即来。写的一手漂亮的文字,是校杂志社最闲但发表文章最少的编委,没有之一。四年酒色不沾,被人贴点绯闻还极其不情愿,所以在毕业不过半年的时间,突然跑出个半夜送她上医院而不是自己的人,王十三颇感意外。
“看你这话说的,我们涵涵怎么了,是得了什么传染病还是瓷娃娃经不起碰,怎么就不能有亲昵举动了?我是她从小一起一个坑里拉屎拉尿拉到大的同学,应该要比你这个头挨头睡了四年的十三同志来的亲近些吧。”从来都是只允许自己对林涵挑三拣四,听出王十三的来者不善,司菊萍的口气充满恶意。
“这位大婶,读过书的都听得出来我这句是疑问句不是判断句。还有,我叫王羽心,十三不是你想叫就能叫的。好了,到了,送急诊。”出于女人的直觉,王十三听出来这不是好惹的主,在还没有摸清底细之前只好找个台子自己先下。
急诊室门口的老大爷,估计是起夜,看见三个妙龄女青年的狼狈样突然兴奋了起来,冲着正在聊天的护士阿姨一阵喊叫,快接客啦。护士阿姨倒也习惯,不加反抗就从司菊萍手中接过了林涵,抱着隔岸观火烧的心情要将以往的境遇套在林涵身上:“是哪不舒服啊?什么时候开始的?几个月没来大姨妈了?……”
“护士,我妹就一传统的乡下姑娘,你的问题都跟她病靠不上边。我猜是今晚我给她补的过了,吃泡面吃的,我往里面多加了好几个蛋,如果不是食物中毒就是消化不良,但我想我还能站着,就证明不是前者。你给看看是不是晚上吃的给堵在肠胃了没下来。”有过丰富进出妇科的经验,司菊萍能很好的预知到这几个八婆接下来的言行举止。兴致极高的白大褂们被这个这个女儿三言两语打发的很无趣,于是七手八脚领着林涵抽血验尿去了。
从进来医院的开始,司菊萍大致总结除了一个规律,就是医院晚上值班的就没有个正经医生。化验科的小姑娘长的老气了点但看得出来是白天多半上不去手的“实习生”,拿着化验仪器一个劲儿的抖。司菊萍记不住她胸前的小牌牌,只好使劲的记住她这张脸,以免以后产生的医疗纠纷找不到被告。林涵躺在“实习生”抬头就能望见的椅子上,摆着各种痛苦的姿势让实习生愈加不安。只见她拿着刚出炉的小单子就直奔医生们的休息室,拉出一个睡眼惺忪的男子还来不及穿上白大褂,司菊萍眼神还算利索,没等医生把脉问诊,一句响亮的高昊天把他完全从迷糊状态转回了现实。
“哟,大姐,我们真是有缘啊,跨了好几个省都能遇见你,你哪又不舒服了?”眼前的这位七尺男儿正沉浸在他乡遇故知的热情中,全然不顾一旁正处在水火交融之中的林涵。
“回头再跟姐叙旧,你赶紧帮忙救你另外一个姐姐。”司菊萍在他乡遇故知尤其是疾中遇熟医的喜悦之下显得有些语无伦次。高昊天赶忙收起杀伤力十足的亲和力,一本正经的给林涵号脉听诊,不一会儿就跟身旁的护士嘱咐了几句,便推着林涵往手术室里面走。“急性阑尾炎,通知她的家人,马上手术。”
“啊”就在司菊萍以为捞到个救命稻草的时候,这棵救命稻草小手一挥的把她推回了更深的深渊。想想自己横跨南北投奔林涵,就是为了躲开长舌们的流言蜚语,顺便给两年的婚姻生活开个告别仪式。可是这好日子不过个把月不到,林涵的父母一来,这种重见光明的生活又得循环回不忍自尊卑躬屈膝故而挖土自埋的艰苦岁月。而如果按照自己的意愿不跟林涵的爸妈说明,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承担接下来的一些可能连保险公司也承担不了的事。
“我来通知。”没等司菊萍下定决心该走哪条道儿的时候,王十三已经在她的身后拨开了手机,“叔叔,阿姨在吗?”司菊萍不知道,早在大学入学那会儿,各家大人领着自家孩子天南地北聚在一起的时候,热情的妈妈们就紧紧的联系在了一起。他们相约互通信息,共同成长。当然,事实上除了开学那么两天的偶尔照面,几位老人家鲜少有缔结联盟的机会。偶尔十三不好意思跟自个儿妈要钱或者想扮个乖乖女的时候,林涵就充分发挥了指鹿为马的能力,为两代人牵线搭桥。大学毕业散伙饭散场的那天,为了表达四年来林涵对自己的牺牲和付出,王十三热泪盈眶的给林涵的妈妈打了个电话,详细罗列了这些年林涵给她生理、心理上带来的帮助。林家太太上了一定年纪禁不住夸,笼统的把这些客套当成是对自己遗传的良好基因的间接赞美。所以此后的岁月里,王十三仿佛成了老太太失散多年的女儿,两颗心牢牢的靠在了一起。
从王十三挂完电话,把林涵推进手术室之后,司菊萍呈现出来的就是一副面无表情任人宰割的样子。王十三以为乡下人没见过世面给吓的,只好自己拿着医生开的单子办住院手续去了。司菊萍站在手术室门口,同样是一脸疲惫的后勤叔叔在她身旁走来走去。她在想,自己这又是命犯哪颗孤星,好好的又把好朋友牵连了进去挨刀。而一想起林涵妈妈对迷信的虔诚表情,她顿时万分的希望躺在里面的人是自己。若不是王十三拿着刚缴过费的银行卡,跟她面前来回的插卡包,激起了她炫富的一面,司菊萍估计早默默的走向医院的太平间。
“不用担心,没事的,这里的医生医术都很好的,阑尾只是个小手术。”看到司菊萍一脸木讷,王十三觉得自己有必要发挥下东道主的义务,为这位只懂肤浅攀比的乡下妹子送点安慰。
“滚!”司菊萍想跟王十三再耍会儿太极,没想到这个字却毫无征兆的蹦了出来。大概是潜意识里对王十三把林涵家大嘴叔婆叫过来的呐喊抗议,它吓到了王十三的同时,也把放出这句话的人吓了一大跳。
王十三向来不是能随便让人占点便宜的人,只是这个时候在这个地点,身为一个女人为了一个女人和刚认识不久的另一个女人卯起劲来,显然有点不合时宜,于是只好在心里默默的喊了一句“你丫有病”,便将所有注意力都转到了手术室里,不一会儿又无趣离开。司菊萍一个人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条椅子上,一幅大难临头的摸样变幻着各种动作,直至林涵被各种布包着推出了手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