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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阳光穿过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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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过窗户纸打在林涵脸上,把她从平均一个星期一次的发财梦拉回十几平米的小屋子来。习惯性清醒那么几秒回想是否该去上班之后,又默默的摸了摸身旁的位置,眼睛一睁开,空荡荡的床边以及摆放着大包小包的物件实让她吓了一跳。窗户边上是昨天把自己信用卡变得一文不值的战利品,她害怕的是这个女人会不会已经被社会迫害成一遇心情不爽就为扩大国家内需做贡献的购物狂,这样下来,也许不久的将来,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嫁妆”也会成为政府GDP的一部分。
习惯性在不上班的时候不修边幅,包括刷牙洗脸。林涵拖着睡衣在房间里可以站得住人的角落查看司菊萍的踪迹,墙边显眼的地上放着一盒牛奶压着一张纸条写着一条通知:我去上班,收拾收拾东西,等我下班,回来搬家。林涵看着这简单的一行字,一种辛辛苦苦大半年,一夜回到毕业前的感慨油然而生。她觉得自己更像是这个城市的过客,而司菊萍则俨然一副土财主的样子。
“你在哪呢?什么时候你就开始上班了,靠不靠谱啊这班上的,不会在哪条街上摆摊呢吧?”看着自己的主权有被掠夺的嫌疑,林涵等不到司菊萍的下班便询问起来。
“开门,在门口。”司菊萍的口气了无声息却一字一字给为她开门的林涵带来惊吓,司菊萍拿着两个大麻袋林涵的注视下开始不断的往外搬东西。
“我说你好歹给我介绍一下流程,多少让我有点参与感。”面对生活突然出现的新变数,林涵的兴奋大过于紧张。看着司菊萍手忙脚乱在进行一项似有引领劳苦大众当家作主往小康之路上靠的事业,林涵不住的为自己凡事随遇而安不思进取的心态深深自责,却又仿佛看到了几年前大家在海边规划着的那些还未成型的梦想。司菊萍凭借她们过去的交情,把领导权又轻易的把控在自己手上,重新开始在林涵世界嚣张横行。
“我在你们这房子对面的那个小区租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房间你一个我一个,留着一个当备用,以防再蹦出来一个跟我一样逃难来的。”司菊萍规划的倒是道理分明,听风就是雨的作风更像两年前她会做的事,只是结果要不同的多。如果是两年前的她,事情很可能是林涵住着三室一厅被愣是转移到了目前由一个房间隔成的一室一厅。而两年之后,当她从围城里面出来,还带着点怨气,被生活打成重伤,时刻扬言要向其报复,开始有目的的选择生活。
林涵全部家当加起来塞不满一个麻袋,她坚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的原则,拎着个小包在司菊萍的前边健步如飞。她按着司菊萍给的地址,在即将入住的房间门口愣了好半天。这里的环境设施包括路边的一花一草她都似曾相识。她想起了毕业之前,为了在毕业之后有一个落脚的地方,曾经和尚海波找遍了附近所有的小区。林涵记得她来过这个房子两次,房东先生总是一副对现在大学生充满焦虑的神情,却又对适龄男女同来租房不加以制止。第二次再来的时候他把林涵拉到角落语重心长的嘱咐,做人流他不会再去帮着开证明。林涵在想,大叔肯定接待了很多组有过这样经历的房客,看着自己眉慈目善身旁站着一只披着羊皮的看不清真狼假狼的牲口所以过来提个醒。林涵想告诉大叔,她生于传统的小渔村,长于并不开放的小城镇,落后在四年的大城市,见识过开放的婚前自由,但从没想过要去效仿。
司菊萍站在门口指挥着林涵布置这个新家,她把阳台当成新衣柜,用看起来并不廉价的新潮衣物塞满整个窗台。林涵小心翼翼的服侍着这个女人的“衣橱”,看着阳光见着缝就晃进来,又想起了尚海波曾经站在自己的这个位置对这个阳台谋篇布局——当然,他的世界少不了他的花花盆盆,不过那次,除了少量的名贵挚爱,他竟规划着要用去很大一部分面积放下一个书架,再搭个小茶几闲置三两茶壶水杯,其实林涵是知道的,这是“他”的方式布置“她”的世界。
于是,一个离异妇女和一个黄花闺女的老乡在这个异乡过起了同居生活。司菊萍详细的阐述了她应征保洁员并在当天获得服装店导购员的工作之后豪迈的炒了人家鱿鱼。她拿着两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口径极小的高脚杯,倒了一小口雪碧,两个人举着杯子特别像是喝二锅头的。
“起来,不愿做奴婢的女人,用我们的血肉去鱼肉男人,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啊,前景、前进、前进进” 司菊萍唱着自创的解放歌把自己的生活唱出了另一个高度,听着豪迈的女声独唱喝着不合时宜的小饮料,林涵顿时一头雾水,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兴奋点来自哪里,只不过是换了一个新环境,心事和世故人情难道也事随境迁?
“咱能不能正常点,我就不信了你再遇到个看着靠点谱的男人,你还能真有那个勇气挥泪斩于马下,我估摸着你这辈子就这个德行了,气急了啥破誓言都信誓旦旦的,回头稍微给你点甜头你立马把自由身献出去。”林涵明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点安慰人的话,但每每看到司菊萍掩耳盗铃式的自甘堕落,她就忍不住说些风凉话。
“你不挤兑我一会你真会死,我跟我自个儿发誓言我乐意,你倒是六根清静,连个正是点的口头承诺也没有,人放屁还带响的,我看那句“不在沉默中垂死挣扎就在死亡中骂娘”就是你的真实写照。”离开校园多年,司菊萍对一些以前写作文凑字数用的谚语信手拈来,只是久旱没来得及遇着雨点,一不留神便开始蹿了起来。
“我以前一直在想,你们三其中一个人能陪着我上完大学,一个学校一个专业一张桌子。我想好歹我们一起共处一室那么多年,没有感情,习惯还是有的吧。我在填高考志愿的时候,我就憧憬着你们谁有一个抽过我的表格,照着填。”林涵端着小酒杯走过堆满大麻袋的过道朝阳台走去,站在视野的最宽处,看见房子的正前面有一个大型的十字架安详的立着。她不信仰任何宗教,但也不排斥佛主和圣母,所以当她第一次看见这个十字架就向他许了个愿,希望能有个老熟人一起在透明的落地窗边相拥而立,括弧必须是男的。可是一年的时间过去了,当这个事情慢慢的和生活脱轨时,突然闯进来的司菊萍却意外的帮她实现了这个愿望,现在开来至少是半个。“可惜咱四个都是女的,见过互倒醋坛子的,还这没见过几女的桃园结义再生死相随的。你吧,连拿个表的资格都没有,我倒是想抄她们的,人说都一起三年了腻了,捂着表宁愿让它长痱子也不给我瞅一眼。我想得了,以后大家天南地北的还能想着各自的好,没想到,失踪的失踪,修佛的修佛,相夫教子的相夫教子,只有等到生活不如意了,才想着要给闺蜜们打个电话报个忧。你说我们以前一直以为我们的青春多牛逼哄哄,唱着歌踏着浪还有点小愤青,见识过啥叫这大世面的青春,才知道我们想当然的牛叉日子其实啥都不是。有个暗恋的小对象不敢写封表白信再写上自己的大名,知道老师们的“势利”还仍然厚着脸皮找个问题咨询,偶尔下课去海边吹吹风上课的时间点一到又火急火燎的往回赶。人家的青春是百无禁忌、肆无忌惮,我们的青春缩手缩脚还迫不及待。你等不及我们毕业就悄悄领完两个证,老任过的是惬意,光剩轰轰烈烈了。豆子呢,翻来覆去,转了十几个圈又转回原点。人家都说青春是一堆遗憾兑成的美好,人生是酸甜苦辣中连着哭笑,我看着你们的表演,这该算是青春呢还是算我们的人生。”为了体现司菊萍的绝处逢生,林涵时常把一些极普通的问题悲伤化,这种娓娓道来式的无病呻吟往往噎的人无言以对。
“知道我没文化,你还这么大段大段的进行抒情描写。还是那句话,你丫是书读多了,哪来这么多可有可无的感概,对了,你刚才说老任和豆子,她们两怎么了?你都还联系着的吗?”老任和豆子是她们□□的另外两个成员,几年前感情好的时候,四个人是秤砣不离,一个人去厕所还要其他三陪着。老师们喜欢把她们其中成绩最好的拎出来开个小灶以激励另外三个人奋发图强,除了豆子之外,其他人的妈妈们也因为女儿们关系密切而成为很好的朋友和相互炫耀的对象。与林涵她们不同的是,豆子是个孤家寡人,偶尔能听她提起“家人”但爸妈是绝对不能提的雷区。不是因为怕提了她发火,而是一提她眼泪就跟不是从她眼里出来的止都止不住,且这个悲凉能一直伴着她们延续三到四个夜晚。后来大家都学乖了,纷纷把自己的妈妈贡献出来,一有不小心扔了个手榴弹,就赶紧让妈妈出来收拾残局。阿姨们总是语重心长的劝慰,万变不离其宗的借口比如把阿姨当成自己的妈妈或者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惹得后来次数多了,豆子想哭也不敢哭出来。
“那当然了,我又不跟你似得,我是有情有义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凭咱们过去的交情,我的世界永远有一扇门是你们才能打开的。”林涵发现自己一不煽情则没心没肺,一煽起情来还真要人命。
“得了吧,就你那点小心思谁不知道啊,你是没有爱情的滋润才有这个闲功夫跟我们一群娘们攀亲带故的,等你哪天跟那个叫什么波的确定关系,我就不信你还能这么潇洒动不动就把你的世界让给我们占着。”司菊萍一提起这个什么波的就把原来要打听的两个老同学忘了,“对了,你这个大学同学怎么这两天都没见着人影,是被我吓着了还是你们原来就这样的?”
“我怎么知道,腿在他身上,我又不能让他天天来你面前让你见上一面。”林涵并不是没有感觉到事情的变化,她想起尚海波这两天给她发啊的信息的最后两个字:晚安就发觉有些地方不对头。林涵不是矫情的人,所以会跟她发这两个字的那一定是极客套的人。林涵回了一句晚安,忍不住就往那头打了个电话:“明天不上班,现在说晚安早了点。”
司菊萍听着这个牵强的借口并没有打算要去深究,这种明知不宜为即不为的原则是林涵多年来力图学习的榜样。司菊萍从来不会把时间浪费在第一个问题没有得出答案而再去勉强求解的第二个问题上。也许是小时候被妈妈打压惯了,她把自己永远停留在大人们常说的那句小孩子不要多嘴上,如果真有一天要让她成为林涵那样凡疑问皆锱铢必较的话,那大概是要等到再见到那个“被抛妻弃子”的男人的时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