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机闺蜜》123起步走

2、第 2 章 闹钟震起来

　　闹钟震起来的时候，林涵正梦见自己一个坑一个坑的挖，里面埋着白花花的银子。她感觉到暖和的小被窝有冷空气不断的入侵，双手无助的在冷空气中胡乱的扒，冻到差不多的时候只要把眼睛一睁，就看见司菊萍蹲在她面前，旁边是久未谋面的老家早点。

　　“把被子还给我。”林涵显然还在眷恋着不劳而获的发财梦，被喊回还要去上班的早晨心里甚是不爽。
　　“妞别睡了，我给你当老妈子做了一早上的饭，你给个面子起来吃一下行不，爱心早餐呐。起来啊。”司菊萍的不屈不饶和昨晚的痛苦短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涵听到爱心两个字突然就忘了自己还挖着钱，她迅猛的一挥手捉过司菊萍的脸：“你昨天是不是眼泪倒流进脑袋了，爱你的大头啊爱心早餐，人都是一女的对男的说的，咱两黄花大闺女自个儿跟这表演你不嫌恶心啊。来啊，伺候更衣。”林涵忍不住的调侃把一天的好心情都奠定了下来，这就是她长大后娱乐自己的方式——与闺蜜相斗，其乐无穷。

　　林涵收拾好自己就往餐桌上一坐，司菊萍端上饭菜也跟林涵对面坐着：“我都感觉大半个世纪没见着你了，这两天光顾着过渡重逢的心情，把之前想的见到你的时候要跟你要一个大大的拥抱都给忘了。我得好好看看你丫这两年朝知识分子的哪条道上走的。”被司菊萍这么一瞧，林涵就浑身的不自在。她想起了多年前，老围在老任跟前转悠的小男生就是被她这么盯跑的：“我在哪条道上的都跟你这条乡间泥土路是平行线，有闲情理考量我的，还不如想想该怎么从你那道上走条捷径往知识分子的世界靠点边。”

　　“我想好了，我这么灰头土脸的出来就没打算再这么灰头土脸的回去。你不给我介绍个工作我明天就回去跟你妈说你现在混的要跟我一没上过大学的离婚人士抢工作。”对于司菊萍这个小报告的建议林涵还是吃了一惊，这事要是放在她们还是高中生那会，绝对是林涵耍无赖的方式之一，如今从别人尤其是从向来是被诉求者的口中说出来，还真是让人意外。

　　“我现在说的好听一点是有个室内办公室的人，通俗翻译过来就是白白领工资。一个月房租水电都够你折腾的，还哪有心事拓展人际关系。你也知道我们家老头老太就在绣山村还能算个“杨白劳”，在这外面根本就不好使。我哪有那本事给你弄个工作啊，你一没姿色，二没文化，三还缺德，我给你找个工作这不是自寻短见吗？”林涵总结了她的大学生涯，除了能在面子上找找对比，其他似乎跟司菊萍并无多大差异。

　　“真是虎落平阳啊我现在，得了，我就不信这么大的一个城市，就没有不要姿色、不要文化、不要德。。。不对，你什么意思啊说我缺德？”司菊萍从来不对自己做出的任何决定后悔，就算最后撞的鼻青脸肿，她也认为人模人样才是硬道理，即使是硬装出来的。

　　“那等会儿我上班，你跟我一块吧。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都市新女性。”有时候跟司菊萍讲的一些话林涵都觉得不可思议，她在外头的世界从不嬉笑怒骂活的毕恭毕敬，她把出现在她身边的每个人都看的很重要，但始终没有在心里头开个小缝让人家进去。这也是她一直纠结于是该呆在这个大城市好好向时代看齐还是回到老家那个小城市做个看不见攀升空间的未来的小职员和几个好友相依为命的主要原因。

　　“得了吧，就你这德行顶多是刚被解放的新女性，还是被欺负的命。”司菊萍说这句话的空档把自己惊了一下，这话语更像是在说自己，解放是新的，但身性却仍是旧的。她打来这里第一天就做好了要常驻的计划，包括无论用什么方式也要攒够有一天足够状元衣锦还乡的资本。

　　早点吃到一半尚海波的电话又准时的响起了。林涵关上门的时候把钥匙交给了司菊萍，司菊萍倒是很习惯的接着，嘴上还要损那么两句：“都说岁月是把杀猪刀，你被挖了多少次心肝了，咋一点记性都不长呢。我现在是被社会迫害过的无夫之妇，你就不怕哪天我心血来潮把怨恨全撒你身上啊。成，既然你这么信任我那我就委屈一下自己做你遮风挡雨坚强的港湾吧。”“撒吧撒吧，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你妹子我在杀猪刀下没练成刀枪不入，同归于尽的能力还是有的。”

　　和尚海波碰上头之后，林涵说道，今天改走地铁。林涵觉得自己有必要在还没有要开始两人同居的时候拔点头筹，比如自远走那个没有地铁甚至没有火车的小城市之后所经历的光鲜亮丽。可是地铁上的人似乎并不配合，每个人千篇一律的表情，迷茫的眼神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如果你要去动物园，你可以做到红山站下，如果要去看看这些年南京是怎么过来的，你可以在这站下，如果想要洗涤洗涤你庸俗的灵魂，你可以在鼓楼站下再走个几分钟去南大，当然你要是想去逛街的话呢…”林涵指着地铁上的站点路线把司菊萍想去的不想去的会去的不会去的都一一明示了一遍。

　　“看你这大学上的，该好好记的东西不好好背背，你光记一些有的没的了。我这是打算常驻，你好歹尽点地主之谊，不就花你点路费门票什么的嘛，你不要想着就这么指一遍过去就证明你领我去玩过，你姐我现在光剩钱了，我领你去。”司菊萍讲这句话讲的特别豪迈，除了因为这个小女人的细心，更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然记得她们彼此之间的一些小秘密。司菊萍想要去动物园摸摸猴屁股是她们相熟之后分享的第一个秘密，这是司菊萍和她小学之后就没见过面的爸爸之间的小故事。在林涵的记忆力，司菊萍口中的爸爸是个典型好高骛远的知识分子，他每天最喜欢的事就是带上她去动物园跟那些对任何秘密都只进不出的小动物说一些奇怪的话，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是猴子。他每次垂头丧气来到动物园，出来的场景却都是被司菊萍兴高采烈骑着。这就间接造成了年幼的司菊萍在爸爸出走之后对动物园的猴子充满了好奇。但是妈妈的禁条又让司菊萍不敢贸然行动，小县城的动物园并不像现在的大城市这样向每个买了门票的观光客们敞着大门，在县城唯一的那个动物园你要想看猴山还只有在星期二的早晨和星期四的下午它们露个脸的时候才能一睹芳容。司菊萍一直以为她的爸爸只是跟那些猴子聊天聊过了头，总会有回来的一天，就像每次动物园的叔叔阿姨温馨的走过来说：“小朋友，跟你爸爸回家吧，阿姨要下班了。”直到后来初一的班主任跟她说要把她写了五六年的江雨珊换成现在的名字司菊萍，她才彻底的相信了妈妈一直教导她的那句话：“你爸爸跟人跑了，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司菊萍跟着到了他们写字楼底下就有了架起退堂鼓的打算，她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只是如今身份不同，依然敏捷的步子迈的明显没曾经来的铿锵有力。“我就在这底下等着吧，上去也没什么事。”

　　“得了吧你，什么阵势你没见过，再说又不是让你上来面试还是工作的，你有什么好焦虑的。就只是让你进去走一遭，没让你跟里面当家作主。能不能拿出点你当初勇闯校长室那份刘姥姥勇闯大观园的气势出来好不，别给我们蒲城人民丢脸呐。”林涵鼓动别人勇往直前的方式倒是一套一套的，真要试用在她自己身上，一点实施的可行性都没有。
　　“我才来这么两天，那么点丢脸的事情都别你翻来翻去的重复，你烦不烦啊。你知道你现在的嘴脸能用啥来形容吗，小人得志。你也别挤兑我，你不就比我多个一张纸嘛，我跟你说你姐我在道上混的时间比你多的多，你别现在把我的潜力不放在眼里，哪天我发家致富了我盖个这么高的大楼，雇你看门。”没什么能激起司菊萍昂扬的斗志除了她眼中庸俗的名利观。

　　“多一张纸？”杵在这两个从同一个群落出来的女人中间，尚海波只能凭借着良好的语言天赋将其跳跃式的对话上下连接，但一遇到这样的一些小插曲则非用到直接的咨询方式不可。
　　“大学毕业证书。”林涵和司菊萍出现了这两天以来的第一次默契。

　　林涵嘱咐司菊萍一些注意事项，并要求她只能在以大楼为中心，100步为半径的范围内活动。但是林涵前脚刚走，司菊萍后脚就跟着走了。她把昨天上街带回来的报纸翻出来，开始往上面的招聘信息一个一个的打电话。其中有一个工作一说工作地点是在时代广场，司菊萍拔腿就往原来出发的地方跑。

　　门口的两个保安看着她对她特别有礼貌的笑了笑，她大步流星的走进去，并嚣张的发了条信息跟林涵说：姐我现在就来找你。她找到了电话里头那男的要求的面试地点，房间里面三五个人正在洗着麻将回头问了一句：“你找谁”。
　　“我是刚才电话说来面试的。”司菊萍想象她面试的场景没有大大的落地窗、大大的会议室，也不应该是这样跟乡政府办公室似得，一群老牛披着嫩绿的衣裳显摆着自己过时的审美观。“我刚好路过这，所以想进来问问能不能就今天面个试。”
　　“那过来跟我填个表吧。”其中一位中年男子站了起来，把司菊萍领进办公室。

　　等到司菊萍穿着那个中年男子给的工作制服开始熟悉工作环境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楼道的电梯开始忙碌起来，挂着不同胸牌的人们陆陆续续的涌了出来，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打着电话并焦虑的四处观望。林涵着急的询问司菊萍的情况，而站在不远处窥视的司菊萍还没等铃声响完就往电话喊了两句：“我吃的盐巴都比你和的稀泥多，放心，饿不死。”林涵一边挂着电话，一边掉头往电梯口走，只想默默躲在旁边的司菊萍又默默的在心里头骂着：“你个愣二子，饭没吃你往哪走呢。”林涵大概是听到了她的召唤，敲着自己的脑袋又出来了。

　　领班的阿姨带着司菊萍楼上楼下的逛着，她告诉小丫头这个厕所几点刷，那个角落什么时候检查，以及大堂的地什么时候拖，在小丫头把所有的程序走过一遍之后还不忘插上一句：“年纪轻轻的不要做这么看不见前途的事情。”司菊萍没有告诉她，自己也是从前途的末端过来的，虽然脸上看着比她少点被时间刮过的痕迹，但她自己觉得，在封建社会她该经历的她翻了倍的经历过了。

　　司菊萍想起那会儿身边的同学该上大学的上大学，该出国的出国，唯有自己一个人在离曾经高中不远的一个菜市场卖水产。她穿着下海捞鱼的工作服对着过来过往的人群时不时喊几句，来一斤吧。五个月的市井生活为她以后察言观色，甚至“以貌取人”提供了丰富的经验和教训。尽管如此，当林涵大一寒假出现在菜市场门口，看她捞着一条鱼满市场忽悠人的时候，她也没觉得自卑。她觉得她不用再伸手跟家里要钱，甚至还能往妈妈钱包偷偷塞钱是件倍显成就感的事。可是，两年的柴米油盐不仅带走了她还试图奋斗的蠢蠢欲动，也把她曾经最不在乎的“尊严”成功的带出师。她站在一个帘子一拉的更衣室里，对着镜子下了好久的决心——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

　　司菊萍换好衣服在快要下班的时候候在楼底下，林涵和尚海波一前一后跟着出来，抄起司菊萍的胳膊就往街头的川菜馆走去。这个川菜馆的老板是个正宗的蒲城人，颇为神奇的是，如果不是改革开放，也许躲在祖国东南海角的蒲城人民永远不会知道辣椒是什么东西。林涵第一次跟朋友来这家店，听着服务员用标准的蒲城普通话报着菜名的时候，心里头无比的亲切。于是林涵用家乡话跟在收银台前点钱的老板娘表达了自己对家乡人民的问候，老板娘更加兴奋的送了她一份豆芽菜。

　　服务员领着他们仨在靠窗的一个角落就坐，林涵在服务员的耳边偷偷问了句：“你们老板在吗？”这是林涵每次来这家店必经的程序，她要就老板在与不在的情况做出不同的点菜方案。如果老板在的话，则要穷尽占点便宜的本事，把点好的菜单亲手交到老板手中，并用家乡话道一句恭喜发财。而一旦老板不在，遇上对他们两个穷大学生爱理不理的老板娘，则必须依照服务员的程序，掏更多的钱吃更少的菜。

　　“对不起，今天我们老板不在，有事我可以叫我们老板娘。”
　　“不用不用，我就随便问问。”
　　“德行，看我的。”对于讨价还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司菊萍向来抱有极大的兴趣。林涵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这女的把人带沟里的能力，只见司菊萍快步走向仍然在数钱的老板娘，一个箭步搂住她的肩膀，嘴里还念念有词。林涵一直觉得人跟人是否聊得来跟年龄的差距并无直接关系，最关系的还是心“龄”。只是短短的几分钟时间，两个人打得火热，司菊萍回桌就坐的时候领回了一盘水煮肉片。

　　“我真的很好奇，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样的人生，你身上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才能。”林涵其实心里清楚的很，今天就是司菊萍穿成三点一线跟她面前跳钢管、迪斯科她也不会觉得奇怪，问起这个问题除了调侃，无非是想从司菊萍的口中再套点日后能当笑料的“私人秘密”。

　　“以后跟姐混，姐教你。”司菊萍一脸的不在意，挑着咸菜中的肉片，望了望一言不发的尚海波。“我说这位小哥，听你讲过那么几句话，不像南方人，跟我们家二子是同学？”

　　尚海波正在往自己这边拨咸菜，听到司菊萍口气不是很好的提问，看了一眼身边的林涵，哼了一句：“恩。”

　　“你都不允许我瞎打听你的事，你这会儿问东问西的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我这不是为你好嘛，虽然我没什么文化，就你们两破孩子整天在我面前眉来眼去的我也能看出来点苗头，但你说你们不该客气的时候倒是比谁都客气，这大城市里的男女朋友都跟你们这样玩过家家的吗？”司菊萍从来都不主动甚至很避讳让人知道她的动态，却对好朋友尤其是林涵的事情刨根问底，唯恐不能将其所有的秘密在她的世界里曝晒。

　　林涵和尚海波被问这样的问题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从第一次被人称为“你们”时会脸红心跳，到现在针对明显的拷问已经修炼成了简单的微笑默许：“你咋那么多话啊，我们就是纯粹的男女同学关系，没你想的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思想。赶紧吃，吃完了走人。”也许是看到尚海波在自己的老朋友面前也没有任何表示，林涵的语气里略显嗔怒。

　　“等会带我去逛逛你早上说的那些地方，拍点照片证明一下我来过这六朝古都，没准过两天我又撤了。”司菊萍大概是听出了林涵的不对劲，对于对八卦的真相的追求她向来是锲而不舍的，去游玩或许不是真正的目的，寻找背后的故事才是醉翁之意。

　　“你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你往哪撤啊。也行，带你逛逛大城市，让你见识见识啥叫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林涵每次一激动就会想起来乱用成语。

　　三个人吃完饭，站在门口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司菊萍根本就没有要捎上尚海波的意思，林涵则一脸严肃，盘算着怎么让尚海波跑路。尚海波靠在饭店的柱子边上，琢磨着林涵在饭桌上说的那番话，他意识到了她的生气，却没意识到是自己的不善表达严重惹恼了这个“绯闻女友”。

　　这是他们两自毕业以来，如果还能称的上人事危机，那应该会是最大的一次。以前沟通不善还有一大帮人帮着抛砖引玉，如今却是多出一妇女来挑拨离间，尚海波觉得再这么跟这个女的面前晃，还不知道她会问出什么更不靠谱的问题，于是抬了抬屁股，一边拍灰尘一边嘱咐她们两早点回去便转身离去。

　　林涵有时候觉得自己特扭曲，在别人看来，背影是不被人喜欢的场景，尤其是异性之间。而林涵不是，她钟爱各式各样人的背影，多年来的观察经验还让她学会了以背影判断心情。她不敢长时间的直面一个人，但却迷恋他们厚实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