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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司菊萍来南 ...

  •   司菊萍来南京找林涵的那天晚上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她提着两个大麻袋,背着一个小背包站在寒风徐徐的楼道口,像极了寻找回家之路的被拐良家妇女。林涵诧异的表示,跟司菊萍非亲带故的,不能做这种引狼入室的买卖。司菊萍把手上拿的身上背的一一扔在地上,打算于此长眠。林涵没有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只好穿着睡衣把她拖进屋子。

      司菊萍一点都不客气,从麻袋里掏出衣服鞋子就往衣架里挂往鞋堆中扔。林涵在旁边看的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这个失去了半年多联系的小丫头又在心里打着什么小算盘。一会儿的功夫,两个大麻袋空的差不多了,司菊萍捶着腰,肚子在一阵一阵的叫,瞪着小眼睛等待林涵的表示。林涵从她的床底下找出许久没摆弄过的储物盒,翻出两包落着灰的泡面,两泡面中间还夹着几片“女生用品”。

      林涵用要扔了的举动询问司菊萍能不能撑到天亮。司菊萍很鄙视的接过泡面,满屋子的找泡泡面的工具,却发现,饮水机上的水桶空了,一个四方形的塑料盒盖子不见了,好不容易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水壶,插上电电源的灯却怎么也不亮。司菊萍半夜三更叉着腰就在窗户边上破口大骂:“你还是个女的啊,上大学上的肥头大耳,你妈教你的勤劳美德都叫狗吃了啊。你丫以后也就配嫁个外地的,要你这样的媳妇搁咱老家,早晚是被婆婆嫌弃的命。”

      林涵一脸困倦的听着司菊萍说一些不合她年龄的话,挥挥手往边上的小床上躺。她不断的告诉自己这个时间点是可以不分是非黑白不分轻重缓急不存在道德底线的蒙头睡觉。所以才有了第二天林涵一睁开眼出现的景象。她看见自己就如一具诈尸被平摊在床上,浑身是只有自己能感觉到的冰冷。床底下,裹着自己被子的司菊萍温暖又幸福的蜷缩着,床头的泡面盒还安静的向着司菊萍的方向倒立着。

      林涵本想拽些被脚再窝着睡会儿,可是清醒了片刻想起昨晚也没好好待人家。于是轻手轻脚拖着小身子板出门买早点去了。自从毕业之后一个人住,林涵就没这么早出现在南京的大街上过。她总是可以很清醒的按掉闹钟再左手握着右手继续有滋有味的睡过去,并能在保证上班不迟到的最后时间点迅速的收拾出门。经过学校门口的早餐车,老板娘每天早上乐呵呵的就像给自己的闺女做早点似地准点备着林涵用来填饱肚子的豆浆和饭团。所以当林涵哈着气出现在老板娘面前时,老板娘一脸的诧异。她本能的脱口而出来了句:“昨晚夜不归宿啦?”林涵害怕一说是昨晚有小偷来盗,老板娘中年妇女的慈母本性又要衍生出不必要的口水之争,只好以加班的理由了之。

      林涵拎着五个饭团三袋豆浆回到家的时候,司菊萍已经转移到床上去了。于是她盘腿坐在这个老同学面前,借着窗帘透过来的一点余光端详的凝望起来。脸还是那张脸,还是小眼睛、樱桃嘴,依然白净的皮肤只是多了点已为人妇的岁月痕迹。林涵一边吃着早点,一边转着脑筋在想这个向来视自己如男子的妇人是遇到了什么样的难事,以至于要这么大半夜大包带小包的投奔自己来,得出的最悲惨的结论无非就是,已婚妇女恢复单身得解放。

      就在林涵为自己做为一名文科生却具备理科生的推理能力而洋洋得意的时候,尚海波的电话就来了。不知道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叫尚海波的男子总是用一种极不娴熟的手段和方式在向你示好,却又不用正式的比如书面或是口头形式以结束当局者、旁观者皆不清的局面。等到后来曲终人散时,林涵得到的解释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林涵晃到楼底下的时候,尚海波正挎着公文包低头摆弄绿化带里长的不合群的花草。大学四年了,林涵清楚自己从他那顺回来多少盆富贵花、仙人掌,她用嘲笑批判他少年老成的同时还恬不知耻的给室友甚至是宿管阿姨送去了一盆盆花枝绿叶。尚海波喜欢侍弄花花草草是全校人都了一清二楚的事。他为此组建了只有两个社员的花草社,并立志要将理科的逻辑与文科的艺术内涵融为一体,擦出点爱的小火花。他每天乐此不疲的往返在各大办手续办公室,为了申请一个阳光明媚的花房做为社团活动室还与校长传出了一段绯闻。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有意图的接近校长,总是在校长最悠闲的时刻出现在校长办公室隔壁的办公室,那个办公室的老师对这个有着老人家爱好的年轻人甚是客气,屡次以“明天记得把资料带全”为由将其推脱出外,并在第二天适时的要求增加一个新证明。校长见他跑的频繁,而且每次都往这里边搬进花草树木,以为他是这个办公室的常驻人员,一次偶然的眼神接触,一句客气的寒暄“上班啦!”让这个年轻人看见了意外的曙光。所以后来校长抡着他的胳膊携手走进校长室的时候,不解其中深奥的旁观者都异口同声的认定他是校长的外甥。他多次澄清他是以锲而不舍的诚意以及憨厚的长相才迎来了“花草社”的成立,事实却证明这起事件的过程极其单纯,但结果却充满复杂世事。

      花草社成立之后,为了不至于参与每年一次的社团招新时没人搬桌搭台,他又开始积极的拉拢身旁的“有志青年”。在又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在校长亲自批准通过的小花房里展开了他一场毕生所了解的科学知识普及。听众们慷慨激昂,将小花房划出了一块块唯独不用于摆放花草的土地规划。尚海波痛心疾首,最后只好在妥协的基础上又做出了一点让步。他成功的出任社员兼社长,林涵是社员兼副社长,其他众人是社员兼顾问,条件是,50平米的小花房出让20平米的空间作为其他不作为的社员的公共活动场地。

      在随后多次的社团招新活动里,林涵利用她出色的文字煽动能力和策划能力,凭借尚海波踏实的姿色共招来了2个下手,并成功的将连任了两年的副社长职位转于他人。林涵后来空闲的时候想想自己既不认得这些花花草草的名称,还能将长的生机盎然的植物伺候的生机暗然,怎么就能跟在尚海波的后头屁颠屁颠做了这么多事。最后归结起来就是尚海波每次别人都察觉不到的那些小细节,让她涌着一种莫名的感动,比如眼前这个俯首黏花的画面。

      林涵把捂在衣服里的豆浆和饭团递给尚海波。从来都是去公司门口摊个煎饼,看这个经过包装的早餐也不像自己做的,没什么朴实浪漫气息的尚海波先是愣了一下,他只能用更加朴实的语言表达了一下他的诧异:“谢?!?!谢”。林涵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极不擅长交际的人,但却能很容易的把尚海波带入自己的谈话一方。他们可以在一起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谈一些关乎国家生死存亡、匹夫巾帼有责的严肃问题,以及偶尔为越过雷池的一两个敏感字眼一笔带过。林涵隐约的感觉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当事双方都没有想过去打破,直到后来变成尴尬,林涵才知道,这时候的这种微妙是多么的让人享受。

      林涵和尚海波的公司都在一个大楼里,他们每天在同一个站牌坐同一趟公交车到同一站下。剩有余粮的闲暇时间还能一起去街头的川菜馆点一份大盘的水煮肉片。这种关系在不明就里的人看来是两个人都不厚道互相耍着彼此玩,但林涵心里清楚的很,她在处理他们两之间关系的问题上是心无旁骛的,她是以恋爱之中女朋友的那方对待他的,她的业余生活都是甚至也将是紧紧和他联系在一起的,只是,她还在等他一句话。尚海波照例在10楼走出电梯,林涵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晚上一起吃饭。

      林涵从16楼电梯出来的时候,心情特别的高亢。她冲每个闯进她视线里的人点头微笑甚至还有高过平常分贝的“早上好”。同事们都很诧异的看着这个很多时候只会用表情代替语言的职场小菜鸟。不会有人认为她要嫁人了,更不会有人认为她要升职,连和林涵同一时间入职的前台接待都知道,这个时候除了披上保护色继续埋头工作,类似的八卦小问题更适合在茶余饭后进行辩论。

      关于心情的预报,林涵给自己的解释是很到位的。有个能见证她走出小城镇,成功扎根大城市并步入都市小女人生活的老朋友,极大的唤醒了她的虚荣心和生活使命感。当她们还是自称小女孩的几年前,关于女人的虚伪便已体现的淋漓尽致。为了不至于显得自己多么的与别人同流合污,为了向当时同学们都认为是与众不同、超凡脱俗的代名词的诗人——海子致敬,她们总是频繁的关顾离学校很远的不收门票的沙滩。她们不做自以为做作的事情,比如与清新的事物合个影,与同行的老友拍个照,所以后来毕业的当口她们才发现,四个人连一张正儿八经的合照的都没有。她们在那里排演的事情永远就只有一件,那就是在海边并肩坐着,感受屁股底下的潮水起起落落,然后很有抱负的谈论“我的梦想”。林涵涌了整整高中三年的时间对自己的梦想进行更换,从春暖花开到面朝大海再到高考前夕的都市俏佳人。当她觉得终于成功的将其他三个好朋友的梦想从不着边际拉回高超现实的时候,所有人梦想的步伐却都突然戛然而止。

      林涵坐在办公桌前又不由自主的想了想这几年出现在她身边的男人和女人。男人们女人们总是在特别无聊的时候想起不远的地方这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比如坐在她正对面的胖姐姐。这个讲究精致生活的小资女青年身手敏捷,思维活跃。总是在不经意的瞬间调戏调戏你的言辞再摸摸你的小脸,顺便提醒你目前哪哪哪做的不够好。林涵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但却打心底里不肯服气。她不知道这种固执的认为源头在哪,所以除了强装镇定的虚心接受,也不敢表露内心丝毫。她看到过许多职场小说里所宣传的金科玉律,即同事是不能成为朋友的共处原则,故而将沉默是金进行到底。

      就在林涵端茶倒水做好打工作持久战的准备时,尚海波的聊天窗口就弹出来了。

      “每天跟我一起吃饭的不是你吗?怎么刚才跟我说一起吃饭的是你吗?”

      对于但凡带点疑惑的问题,这个男人永远是严肃并且认真的。不像此刻坐在一堆办公设备前的自己,兜里揣着指南针却永远走不出泛着雾的胡同小巷。

      “你丫找事呢,让你晚上一起就一起,你一大男人还能被我金屋藏娇啊”

      “你要是愿意藏我也能娇一回不是。”

      林涵对尚海波能担当且不抽烟喝不了酒等无一系列不良嗜好满心欢喜,却又对其在两人独处时的小鸟依人以及有时甚至更像是在她欺男霸女之后表现出来的一些举动深恶痛绝。她仔细研究过所谓的星座学,尚海波既不是双子座也不是带点变态的处女座,那么,她想他所有举动最终也只能归结到生物课本上讲的AB血型。

      “晚上去我宿舍吃,我给你做饭。”林涵觉得这句话容易让人误解,于是郑重其事的把“我给你”换成了“有人”。

      下班打卡机上的铃声一响,林涵不带一点磨蹭的背着包走了。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看见尚海波正杵在那,像是想要给她惊喜却又不好意思的低着个头等她下班。林涵着急的是自己出来了一天也不知道疯丫头会把她宿舍折腾成什么样,于是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上去挎着尚海波的胳膊就向电梯走去。尚海波愣了一下,这么主动的身体接触不像林涵的风格却又像故意要携手奔赴战场。

      林涵回到公寓楼道口的时候就看见司菊萍坐在台阶上靠着墙睡过去了。面前是大袋小袋的鱼肉青菜,其中还有一个袋子开了口,里面装个一个西红柿。看样子是从哪菜市场刚回来的。

      “你坐这干吗呢,让别人看看我怎么欺负你的啊?我不就饿了你一顿嘛,至于这么大张旗鼓的啊。”林涵觉得大半年不联系见面还能互相砍话的朋友所剩无几,所以逮到机会就好好利用。

      “谁没事跟你似的小肚鸡肠虐待自己啊?我出来买菜忘了你没给我钥匙我怎么进去。”司菊萍可以对任何人多条肠子说话,对林涵却从来都是一根肠子进出。

      “钥匙不是放你上衣口袋了吗我早上走的时候?”

      “你就不知道给我留个信儿什么的告诉我一下啊?”司菊萍总能在问题的小细节处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我连着字条和钥匙全放里边了。你可以孤家寡人一个让我联系不上你,你丫能找我找到这边,我就不信你不能打个电话问我一下。”林涵顺着情绪出来的几句话不但愣住了自己,也吓到了旁边的两个听众。

      尚海波听到那几个字从林涵的嘴里喷出来就知道事情的不可开玩笑性,虽然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跟林涵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这里头有什么因缘际会让这个平时看着没心没肺的女人突然这么的敏感。他只好不带声音的把地上能看得见的物品塞进塑料袋里。最后,他看着林涵掏出手机,声音温柔还带着谄媚的对着电话说:“阿姨,能不能过来给我开个门,我把钥匙锁里边了。”

      等一脸福相的房东太太开完门,并在临走之前望着他们仨留下疑惑的眼神之后,对楼的几户人家灯亮了又灭了。林涵和司菊萍谁也没理谁,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坐在床边上,动作还出奇的一致。尚海波把手中的东西放进厨房出来,看见两张木乃伊的神情,只好又默默的扭头就朝那堆东西走去。

      从厨房传出来的乒乒乓乓让林涵坐立不安,她是知道尚海波的,这个在家中排行老幺,分不清盐和味精,还动不动就展现一下自己的洁癖的男孩,煮的东西估计也只能用生和熟来评论。倒是司菊萍一脸的淡定,她或许以为这是这一对男女之间的分工。她觉得三个人吃饭总要一些形式的,于是就从埋着各种大小书本的床底下搂出一张断了条腿的电脑桌。两个依然冷着脸的女人这么一前一后的用书堆出了稍微像点样的饭桌,尚海波端着菜出来了。

      白米饭倒是成功的,两菜一汤则明显显得做法与众不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都像是各有心事。一勺西红柿蛋汤下肚,饭局就陷于寂静。关于老祖宗们讲的食不言寝不语的行为准则在这个时候则显得非常的实用。尚海波吃了一碗米饭就着三两口小菜就放下了碗筷。林涵和司菊萍倒是很客气的就着三两口米饭把两菜一汤吃的渣也不剩。她觉得蒲城人就是这点好,既能吃得苦中苦,也能成为人上人,既能撑着自己的面子也能不驳别人的。

      “我不是买了挺多的西红柿吗,你怎么就加了这么几个,看那蛋飘的。”抹完嘴倒在床上的司菊萍想起了自己下午在菜市场砍价砍回来的战利品,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袋子里面就装了一个啊。我就只会这么道菜。”在亲历了自己的手艺后,尚海波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也没什么底气。

      “啊?不是吧?”司菊萍不大相信的跑进厨房,一不小心传出了这么一句话:“幸亏就只剩这么一个了。”

      尚海波帮着她们两把该自己做的不该自己做的都做了。久未露面的餐具刀具厨房用品都被一一的重新洗过。尚海波穿着围裙带着成就感喊着“大功。。”两个字的时候,就看见林涵和司菊萍已经双双熟睡在原本就只容得下一个人的单人床上。于是他在桌子上留了一张字条,并把门轻轻的带上。

      林涵不知道自己睡到什么程度了,在安详的梦里边突然被一声犹如多米若骨牌倒塌的声音带回了一片漆黑之中。她打开手边的灯,看见司菊萍刚到嘴里边的泡面撒了一地。凳子、书桌连带着刚完工不久的小餐桌纷纷倒地。

      “你说这到底是你的人品问题还是我的,你看我这一天倒霉催的。连睡个安稳的觉都难。”林涵觉得自己再不念点魔咒破破运估计明天去公司上班还得出事。

      “你下午好歹也给我个面子,我不就是扔了字条,没带钥匙,你又何必在你男朋友面前不带招的损我,好歹我也算是娘家人。还有,你那么生气干嘛。”林涵曾经给司菊萍冠了个名叫“比较妇女”,她虽然不怎么经常占人家便宜,但也不是会把自己的便宜轻易让人占的主。

      “这个还不得怨你当初留给我的阴影。当初你要是不去…”

      林涵说到激动的地方仍然没失掉理性。她觉得在这么适合煽情的三更半夜再将老调重弹只能徒增伤感。只好用一句话迅速结束话题:“总之,以后有再有这样的情况记得先联系上人,不要自己一个人干等着,万一又出个什么事怎么办。”

      在回忆起过去的一些问题时,司菊萍明显淡定的多。在黑暗中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也没人觉察丝毫。司菊萍突然发现两年之前的那个老爱跟在她们后面躲的小妹妹有了一种成熟的迹象。司菊萍向来对林涵关于生活追求以及处世之道嗤之以鼻,林涵以前只要一说“你不要这样要那样”她就想拿根棒棒糖把她的嘴堵了。并不是因为嫌她啰嗦,而是从心里觉得这个妹子想法天真,跟她日益向上的生活不对路子。但是,当她自以为能为自己人生定调的两年青春变成恍然一梦,要重头开始时,她才发现如果两年青春能仔细沉淀沉淀这些话,也许她也不至于为了一己执念耗上那么长的时间。

      “我跟阿亮掰了。”司菊萍吐的声音很小,就好像一转念后悔了还能收回来。自打一开始见到司菊萍的时候,林涵就猜到了这个原因,但真正从她嘴里得到证实的时候,她还是有点意外。司菊萍极少跟她主动的提起近些年的事情,甚至是两年之前她的婚礼。

      “其实半年之前我不跟你们联系开始就出问题了。从结婚到后来分手,他都对我客客气气的。你知道我心里多难受吗,我偶尔做的他妈妈瞧不上眼还能说我两句,这也让我觉得我跟她是一家人,婆媳关系呢。可是李亮呢,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结婚之后那么看不上我当初还一个劲的往我们家跑。我妈说多憨厚老实的一个人啊,折腾折腾就把自己嫁了吧。我本来觉得不上大学没什么,顶多以后见着你们面被你们调侃调侃说没文化。可是让我结婚啊,你知道我当时一个人夜不能寐把我选择结婚的利弊都想了多少遍。我觉得我一结婚我从此就不能跟你们一块疯玩说自己还正青春。我可能要深居简出,相夫教子做一个模范的蒲城妇女。李亮就这样每天送我回家再接我上班用他的那辆深蓝小电驴,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的打消我的顾虑。他跟我说嫁给他吧,当他孩子的妈妈给他们讲我们正在经历的故事。所以后来我也想明白了,早晚都是嫁那就嫁吧。没准等你们毕业的时候我还能拖家带口的参加你们的毕业典礼,然后指着穿的人模狗样的你们跟我儿子说看你的干妈们。我带着相信政府相信党相信蒲城人民的美好期待步入了我的婚姻殿堂。我告诉我自己不过上幸福生活就不跟你们接轨,所以直到婚礼之后的一个月我才打电话跟你们说我结婚了。我的要求也很简单,我只要家庭和睦,该幸福安康的人都幸福安康,存点私房钱偶尔到你们待过的城市度个蜜月,好歹让你们知道姐现在过的很幸福。可是,当我跟你们说完我结婚了之后,所有的幻想就跟掉进茅坑里的石头似得,除了恶心的臭味还打不出半点涟漪。他妈妈跟我说你要学这个学那个,好的,我照着做。我想我一个最差的同学都能混到像你这样到这么大城市落地生根的人,这么些小伎俩能难得倒我。我每天早早的起床,晚上还有个门禁时间9点之间最好回家。我想跟我妈见个面还要弄的跟特务接头似得一层层上报组织。不是都说一入侯门深似海嘛,你他妈顶多就一□□之后翻身的没落老财主,我就跟掉进黑矿里头似得,还不知道啥时候要塌。大半年的时间里我们都相安无事各过各的,我后来知道了,他们正试我脾气呢。再到后来他妈妈一看我的肚子,一看我用一些女生用品她就来气,你说这才半年啊,人母鸡下个蛋还要看是不是春暖花开的吧。她不管,她把我跟送子观音似得供着,我每天不是在做这个检查那个检查就是在去做检查的路上。李亮倒是看的很开劝我这个事情还是要随缘。我以为他为我着想呢,后来我想他大概早知道我就是他妈眼里放个屁都不带响的人。他们每天领这个孩子那个孩子在我面前一个劲的晃晃晃,我他妈正常一女的被他们弄的后来上街都有人瞥着眼还拿手指戳着。她开始嫌弃我的饭咸,我回个娘家又说我不着家。我他妈有一次是真的火了,我对着他妈妈的面指着我自己的鼻子说,你要是再看我不爽,我滚。于是她真的就跟她儿子说我怎么着她了,让我滚。我一直安慰我自己是他妈妈更年期到了,老找茬。我觉得只要我跟李亮手挽着手即使是匍匐前进那也是过的下去的。可是我又错了,我把蒲城人民想的太过崇高以至于后来把自己的底线都丧失了。李亮开始一天回的比一天晚,丈母娘住院他也不过来探望。他每天把自己整的狼狈不堪,就跟我怎么虐待他似得。我觉得我既然不能精彩点活,至少让我留点尊严吧。我每个晚上都在自己给自己打气说要勇敢的承受起离婚妇女的头衔,不要做苟延残喘的蝼蚁。但每次我一躺在床上,我就看见才拍了一年的婚纱照,一副一副的就在我眼前叠加放大。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祈求他的同情并承诺该改的东西我改。可是没用,我忍着脸皮撒泼了两三次,他就像当初我指着自己的鼻子那样说了一句:“你给我滚”。这句话彻底把我弄明白了,我曾经想我最坏的结局顶多就是匍匐前进,我也没想过我要一个人滚着离开。所以我就想啊,话都这样了,我也不能走的不明不白,我当着他的面把挂在墙上的照片一一的拿下了,再一个框一个框的拿起摔碎,两张曾经多么坚定的脸就那么埋在透明的玻璃堆上。他就像个流氓似得站在旁边看着我耍,我说你至少过来扇我两巴掌让我至少还知道你多少对我还有点感情,哪怕是恨,他也没有。人家都说婚姻是坟墓,我想我用我那么重要的两年时光,怎么着也能换来入土为安,没想到最后是曝尸街头。我摔到最后力气没了,哭着哭着就想到了你以前老形容我们的那句话:“你这个混蛋!”。领回了那本绿色的小本本之后我把自己关了两天,闭关修炼总结出了一本葵花宝典,书面上写着:欲练此功,必先自宫。我要把自己变的无坚不摧,这样才能在摧残别人的过程中不损害到自己。我想蒲城那个丁点大的地方满足不了我这么宏伟的梦想,所以我毅然决然的来到你的身边。”

      司菊萍的整段演说抑扬顿挫,逻辑清晰,林涵听着这个让人发困的故事心头无比的幸福,为了两年前消失的好朋友,半年前的重新归队,也为司菊萍经历了两年世事依然存在的本性不改。这段在林涵她们看来是没头没尾的婚姻本来就不被人看好,有时候小姐妹想一起逛个街还要严格遵循三纲五常已经让她们很有微词。就算蒲城再山高皇帝远,这里的人们也经历了翻身作主人、妇女半边天的人权洗礼。林涵和另外两个小八卦,每天总是刻意的花上两个小时时间坐在司菊萍家对面的炸鸡店观看司菊萍如何的小心翼翼。她们每天义愤填膺为这个曾经雷厉风行强女子叫屈,同时,又在心里默默的祈祷司菊萍能早日脱离苦海,她们历数了单身的种种好处,把两天之前还憧憬着的白马王子、美好爱情抛诸脑后,并就一个人生活比两个人婚姻好的问题达成一致,只是后来经历的多了,谁也没有把这个原则当一回事。

      林涵翻了个身,贴在枕头上的脸能感觉到湿的面积还不只一小块。她对着司菊萍耳朵的方向悄悄的许下了一个祝愿。怕这个半夜更加脆弱的女子把持不住,眼泪成河,她只好把原本的拥抱改成紧握的双手。没想到司菊萍抹了抹鼻涕甩开了她的手:“你别煽情了,老娘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姐现在有种站在你面前,就证明姐现在是有着白雪公主的美色、钢铁侠的心。我要用我孱弱的身躯,将所有不负责任的男色收纳在我的石榴裙下,再将他们一一斩于马下。我…”林涵眼皮子终于有了相吻的借口:“女侠,睡吧。”

      半夜,头顶被遗忘在外面的窗帘呼啦呼啦的刮着林涵的脸,还有跟着窗帘一同进来的小雨滴把她从梦中带回了现实。林涵熟练的抬手关窗,又不放心的起身巡视了一下房间又肯能被雨水冲击的各个角落。林涵有时候觉得自己对天气的感应尤其是下雨天的敏感都要归功于小时候掉在草棚中的经历。很多年前,当她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她的妈妈管有一家农场。妈妈跟她说草棚里的菜不禁扛,所以下雨天就要把自己弄个半死也不能让这个菜出事。这就造成了后来的每一个下雨天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要套上衣服跟着妈妈查看菜棚里的菜有还倒没倒下。以至于长大后的现在,林涵每听到打雷闪电雨点声就要巡视四周确认一下身边是否有人,以便妈妈一个电话让她回去收菜,还有个人陪着。所以此刻,当她看见司菊萍躺在自己的身边,所有的顾虑烟消云散,便沉沉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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