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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不曾遗忘(6) 真相明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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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方便进来吗?”
只见这说话之人径自走进房里,天晴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能说不吗?”嘴上没有少调侃这位客人,但她明显松了一口气,不然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刚才尴尬的局面。
“怎么,气氛不对啊。”
“你来才不对好吗?”天晴瞥了眼霍希,发现他没看她,只是客气地站起身,往威力走去。
“谢谢你。”他朝威力点了头,“谢谢你及时把天晴送过来,也谢谢你通知我。”他说的真诚且不卑微。
“通知你只是举手之劳,我听天晴说过你,也知道你是她非常要好的朋友。”威力有意无意地注意着霍希的反应,见他微微一怔,他继续道:“更何况,送天晴过来的人,不是我,所以......” 威力露出难为情地表情,表示他不能够坦然地接受他的道谢。
与此同时,天晴也望向他,散发着渴望知道答案的眼神。但,这算是公司内部的事,想到霍希还在房里,威力和天晴两人同时面露难色。
接收到威力挤眉弄眼的明示,天晴顿时感到有些为难。毕竟,他们两人在威力还没来之前闹得有些僵,而她就是那个罪魁祸首。她背后离开枕头,身体靠前,想要叫住正在一旁整理天晴衣物的霍希。
“霍希,那个......”
霍希听见天晴对他的呼唤,转过身,依旧温柔,依旧儒雅,“怎么了?” 他边说,边往床边走去,把天晴压回床上,“好好躺在床上。” 似命令,又更像宠溺。
他并非未察觉天晴的想法,只是他在赌,赌她的不忍。
凝视了她一阵子,他才终于开口:“我得出去一趟,处理处理公司的一些琐碎。想你一定吃不惯医院里的食物,我顺便帮你买一些过来。你还要看什么书吗?需要也带几本来吗?”
天晴摇摇头,“没关系。”
“好吧,那有什么事就打给我。”
直到霍希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医院长廊里,威力才开口。期间,他们两人默契般地静默。
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各自心里所想的问题,都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你男朋友挺贴心的,不错嘛,慕天晴!”威力揶揄道。
“刚才有人明明说朋友的,这么快就改口了?”
“那人家不确定是不是男朋友嘛,不如你现在告诉我?”
天晴笑而不语,笑自己造成了如此尴尬的处境。她往床边的边桌伸去,试图为自己倒杯水。威力见状,立刻拿起杯子,“想喝水就说嘛,我很乐意为你服务。”
天晴特意挤出尴尬的笑容,却满意地一口气喝完整杯水。
“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
威力突然挺直腰杆,面容严肃,“是我要问这个问题吧?为什么知道陈颖和薛寒这两个人却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我,而是自己去面对,你知道那是多危险吗,你有办法预测会发生什么事吗?难道你忘了准备这个会议之前我和你说过什么?是你太不把自己当成一回事了,还是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
一连串的教训固然让天晴一时反应不过来,但事后想想,威力的担心气愤也是情有可原。但是,威力的这一面向,她从未见过,虽然和平时不同,但同样透着温暖。
威力似乎发觉自己语气有些重,放软了态度,解释道:“我们抓住了陈颖和薛寒,得知她们意图泄露消息被你逮到,所以才敲昏了你。幸运的是,她们并无意伤害你。
“打伤你后,她们很惊慌,薛寒还冷静一些,利用以前学校学过的急救知识简单地帮你止了血。但,为了掩人耳目,她们不敢用酒店里的医药箱,才会导致你伤口发炎,发高烧。直到今天早上,子......”威力突然停住,沉思起来,仿佛遇上了什么难题,他跌入临一个世界一般,完全听不见天晴的呼唤。
威力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天晴与他的距离很不远,他口中的喃喃自语有些模糊。天晴好不容易才弄清楚他说了什么。
怎么知道的?他不断地重复这几个字。
天晴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奋力地推了他一下,才终于把他从自己的思绪中换回,“怎么了?”
威力舔舔有些干涩的唇,“没事。”他用手握拳遮着嘴,干咳了几声,掩饰刚才的一时失神,总结道:“然后我们就发现了你,把你送来医院,事情就是这样。”
“说仔细点,是谁发现了我?或者说,是谁发现了陈颖和薛寒的异常?按照常理,她们大可用尽办法掩盖一切的可疑,包括我。”天晴凝视着威力,不容眼前的他有任何逃避的空隙。
真是没办法唬弄她,威力是这么想的。
“子翔,是子翔发现的。”原因是什么,他却不知道,唯一能解释的大概就和天晴说得一样,是因为陈颖和薛寒的异常了。可是,以直觉来说,他其实打从心底就把这个答案否定了。
天晴却没有像太多,她毕竟没有看过监视器的录像,只以为是拍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便也没多加追问了。
“我的部分说完了,轮到你了吧。”
天晴认真地回忆事情的经过,从和薛寒午后聊天开始。
“天晴,你不会说谎。”
天晴没回答,只是审视她眼里的淡漠。
两人对视,薛寒把手中的在烟灰缸里捻息,之前的朦胧化成视线的清晰。她吐了一个圈,忽然淡然一笑,“我只是在想,以你们的关系,你可能知道些什么,譬如,他们的计划。”
天晴当然听懂了薛寒口中的‘你们’指的是谁,她异常地淡定,宛如被薛寒散发的冷所感染,抑或是危机意识的激发。无论如何,疲惫以及迷糊早被薛寒的一个问题一扫而光,她清醒的脑子正在不停的运转,反问:“你或是你们就是这样认为的吗?”
薛寒立刻纠正,“是我,其他人我并不清楚。”
“之前美食街的构思遭百利百货剽窃的事,我的确有所耳闻。你就确定,他们会有什么计划吗?”她一字一句,咬字清晰。与其说是回答,她更多的是打探其他人对于之前剽窃时间短的看法。
“不,不是确定,而是希望。” 她的答案换来天晴一脸的疑惑,她继续解释,“我们都想知道是谁,把我们日夜辛苦的成果拱手让人。”
天晴随着叹了口气,附和,“也对,也难怪你会有如此想法。”
“那你呢?你有什么想法?”
“除了赵泉和罗总监,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面,连认识都谈不上。如果真有什么想法,也是有些勉强。”这倒是真诚实切,天晴真心那么认为,所以在这一天里,她都是全力以赴在完全上头下达的任务,虽然已经知道成果最后还是得拱手让人,但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薛寒颔首,又恢复之前的淡然,树荫下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聊到工作小组的其他成员,也聊到生活。不知是不是在薛寒的刻意之下,天晴总觉得她似乎有意把矛头指向康嘉乐。
也许想通过自己向威力还是夏总经理传达什么信息吧,天晴暗忖。
一个午后,就如此静悄悄地度过了。
回到房间,天晴闻了自己,有些嫌恶地把满身烟味的衣服换掉,洗了个战斗澡,准备香喷喷地和大伙儿一起享用酒店最高级的自助餐。反正一切是老板买单,大家花钱一点也不手软,很快就定下在客厅集合的时间了。
薛寒‘独行侠’的外号不是取假的,她马上否定这个聚餐,即觉得不喜欢聚会这种概念,也觉得没必要。大伙儿也表示没意见,并没有客套地挽留,左右有没有她都没差别。
到了餐厅,他们选了靠窗的长桌,落日的余晖尽收眼底,是一种视觉和味觉的享宴。赵泉走在天晴身旁,忍不住感叹:“这就是所谓的高级。”
他们一路并肩走在一起,自然而然地拉开两张相邻的椅子,准备坐下。可陈颖在这时快步挤到二人中间,赵泉和天晴对视,露出惊讶的表情,可罪魁祸首却一副悠然自得。
赵泉眉眼间隐隐透露一丝怒气,却不好在此刻发作,于是沉声道:“你在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我就是要坐在你旁边。”面对赵泉这几天的不理不睬,陈颖像是只打不死的蟑螂,只会越挫越勇。
期间,天晴稍微瞥了眼康嘉乐,见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不打算用他的能说会道来缓和气氛。她深怕原本开心的聚餐还没开始就搞得不欢而散,一看情形不对,“坐哪儿都没关系,重要的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吃一顿好的,你们说是不是?”
这时,沉默的康嘉乐才开口附和:“对嘛,”他绕到赵泉身后,按着他的肩,把他压坐在椅子上,又摊开双手,如同豪迈的主人,“大家快入座,好好享用我们今天的晚餐。”
有了个不太顺利的开头,一顿晚餐吃下来,餐桌上不能算是死气沉沉,也算不上热络,但这也只限前半个小时。因为康嘉乐的活跃,加上酒精的催化下,气氛开始热烈了起来。
三位男士酒逢知己,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而赵泉身边的陈颖的不悦确是积累到了顶点,猛地站起来,拂袖而去。
面对这样的一个突发状况,那三人一呆,接着只是对着赵泉一番调侃,便继续吃吃喝喝了。
天晴挪了位置,“你不去追吗?”
“没必要,免得让她胡思乱想。”赵泉夹了一块鱼放到了天晴的盘中,“刚才看你也没吃多少。吃吧,别担心了。”
天晴皱鼻子,若有所思,机械式地嚼着口中的鱼。
“这可是陈颖梦寐以求的桥段,我得给她打小报告。”康嘉乐状似打手机的样子,惹得大家发笑。
不一会儿,天晴面带抱歉地说道:“我不太舒服,想先回去休息。”赵泉见她精疲力竭的样子,“我陪你回去吧!”
“不了,我没什么事,就是想早点休息。你们继续聊,我先走了。”她回视赵泉,然后在大家还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之时,就匆匆离去。
酒店外围有个壮观的喷水池,位于打点整齐的公园正中间。白天与夜晚的感觉全然不同,公园路径打着黄灯,即明亮又增添浪漫。这也是从餐厅回到房间的必经之路。
天晴踏开脚步,逆风行走。晚上微凉的风带着泥土湿润的清香,她深吸一口气,希望有助于思考。
她正在思考,刚才餐桌上的味道,正是她所厌恶嫌弃的烟草味。但,她对香烟品牌一点都不熟悉,也不知道会不会是巧合。她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那缕微乎其微的烟草味,来自坐在身边的陈颖。
她认得回房的路,只要顺着路,直走就能走到,也是捷径。可她忽然鬼使神差地拐到一条羊肠小径。前方的路在灯饰的照射下依然明亮,只是越走进深处,一波波的虫鸣声就更加清晰分明。
还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天晴止步于前,随后轻声躲到树后。
因为她看见陈颖和薛寒的身影。她们拥吻得缠绵悱恻、近乎忘我,也幸好如此,她们才没发现天晴。
陈颖对赵泉种种明显至极的暗示明示,如今看来,确实有些生硬特意。想必就是为了掩盖她们两情相悦,却不被世人接受的障眼法。想到赵泉那副缓缓道出陈颖暗恋自己的面孔,天晴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处在进退两难的情形,一时让天晴不知是好,也只能看准机会开溜了,她心里暗自决定。再大不了,就是躲到她们离去为止。
但她万万没想到,接下来那两人的对话却是抛下了个震撼弹,真相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不由得她不信。
“薛寒,我弟弟的最近一期的医疗费又要到期了,怎么办?”陈颖语气温柔,不似平时见到的泼辣。她说话时软糯糯的,有着恋爱中少女情怀还有矜持。
“那个人不是说了吗,我们只要提供资料就能得到钱。” 薛寒坚定地说道。
“上次不也是这样吗,可是最后......”
“怎么泄露给对手这事我也不清楚,但我们只是做个中间人,传话给关心这项计划的股东,哪里会出什么事?”
陈颖似乎还是不放心,“会不会是那个股东......”
薛寒立刻打断她,四处张望,“小心点,你别乱说话。”她握起陈颖的手,拍了拍,“放心,一到明天,事情就结束了。”
天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回到房间的,她只是想着得在她们之前回到饭店,如此而已。
她承认,在了解真相之前有一股莫名的冲动,但知道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时,她却犹豫了。说真的,坐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开着无声的电视,屏幕闪着光,弄得天晴有点头胀脑昏。
脑袋里不停地运转的结果,只是让天晴更加糊涂。此时此刻,她要做的正好就是装糊涂,等到明天工作小组解散回家之后,再私底下告诉威力她刚才听到的真相。
于是,她一如往常地扭开女生房间的大门,客气且疏离地和她们打过招呼,准备换衣梳洗,没有一丝异常。
就在她转身离去的同时,身后传来薛寒的声音,“你看见我们了?”
“什么?” 她不解,转过身反问。
“我本来还不确定,等到看见你高跟鞋上的泥土,我就明白了,事情和我想的一样。”薛寒露出苦笑,还有些自嘲的意味。
“你什么意思?”
耳里一阵嗡嗡作响,天晴清楚地感受到头上的重击,还有温润的液体从额角留了下来,没入黑色的礼服之中。在她倒下之前,她还依稀听到门外的他们酒后的高歌吟唱,几个因为酒精而幼稚纯粹的男人,她在脑海里想像他们搞笑起舞的样子,这个影像逐渐被头晕目眩取代,她渐渐闭上眼睛。
她做了一个梦,一个好久都没梦到的梦。
他的手掌好大,可以将我的手完全包覆,也好温暖。他就这样握住我的手一直跑,而我跟着他的脚步,露出幸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