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未相爱过》枫烨零星

43、不曾遗忘（5） 如果这是真

　　病房内。

　　阳光穿过一片金黄，照亮了明净的窗台，洒入一地的高爽诗意，也带入一缕秋风萧瑟。

　　威力踏进病房时，见到的就是这个情景。

　　纯白洁净，飘着淡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病床上躺着的天晴，面容苍白得在阳光的照射下几乎透明，头上绑着绷带，微卷的长发如墨散落在枕头上，发出另一种病态美、显得楚楚动人。子翔站在病床旁，自然地再度拉开他们的距离。

　　威力上前一步，走到了子翔身后，准备汇报一切事宜时，子翔突然缓缓地举起右手，示意让他先别说，接着往后摆了摆，威力便退出房间。

　　带上了门，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往里面看着。房里的情景固然没什么改变，威力仍安静地观望着，却凝眸远视，默默沉思，略带一股惆怅。

　　房里的子翔依然背对着他，他始终没能看到他面上的情绪。即便如此，从他肩膀微乎其微地起伏，宛如减低存在感一般，轻柔且小心地吐纳之间，不难看出他对天晴情感上的隐忍。

　　‘子翔，你知不知道刚才你的眼睛是多么明亮，犹如阳光透过窗撒了下来，那么的透彻真切。这才是真正的你吧？毫不犹疑地透露自己所有的情绪，毫不吝啬地为所爱的人付出全部。你眼里的疯狂炽热，看着怀中的天晴时，复杂的眼神里痛苦、无奈还有愤怒不断交织着，却丝毫没有影响你凝视她独有的爱恋。

　　‘我随后就和赵泉赶到了，你大概不知道吧。我们就站在你的面前，看着你抱着天晴从长廊尽头走过来。忧心如焚的你，怜爱注视的你，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步伐快而稳健，还不时低头查看天晴的情况。你把她抱得很紧，贴紧你胸前，我看不清她的状况，于是向你询问，喊了几声，你都没有回应便与我们擦肩而过，呼啸而去。

　　‘当时身边的赵泉还问我：“我还一直以为夏总经理不喜欢天晴呢？”我却一笑置之，就是呀，我也一度怀疑我自己。

　　‘子翔，如果这是真正的你，那现在的你算什么？’

　　身后传来急忙的脚步声，威力回过神，转头一看，发现大声喘气，呼吸急促却不失温文儒雅的气质，还有俊朗的外表，这想必就是霍希了。

　　“霍先生吗？” 威力开口问道。

　　霍希连忙点点头，仍然气喘吁吁，“天晴呢？她怎么样了？”

　　“她没什么大碍，现在就在里面休息，你可以进去看她。”但威力并没有让开，他只是转身，在门上轻敲了几下，然后轻巧地扭动把手，打开了门。没等到他开口说些什么，子翔就已经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迈步，冷冽、淡漠无情，深墨色的瞳孔犹如死寂的湖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霍希立即认得他那双傲视群雄、不惧不畏的眼神，但不及问候，他便心急如焚地冲进病房里了解天晴的情况。

　　这时子翔停下脚步，回首睥视霍希冲忙的身影，嘴边扬起了自嘲。停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与你的猜测相同，那个泄露消息的的就是陈颖，可有一点......”

　　子翔优雅地举起咖啡，送到嘴边时，动作一顿，“先说天晴她怎么样了？” 接着才缓缓地啜了口手中的咖啡。医院的咖啡果然不怎么样，过甜，表面甚至飘着一层厚厚的奶精，可子翔喝起来却流露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威力靠进柔软的沙发，双手交叉，坐着，目光中有了然，有担心，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稍微点了点头，即便如此，子翔也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只是安静地喝着咖啡，等待他的答案。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道：“天晴头部的伤导致轻微的脑震荡，必须留院密切观察是否还有其他的症状。做了X光检查后，确认她只有头部受到轻微撞击，并无大碍。幸亏陈颖和薛寒无意伤害天晴，按照她们所说，她们在误伤了天晴后便立刻帮忙止血包扎，期间喂了安眠药是为了避免天晴醒来泄露她们的秘密。”

　　威力停下来，确认子翔并没有表情上的变化，便继续道：“陈颖因为弟弟需要庞大的医疗费用才答应出卖公司的资料，最近一期的医疗费今天又要到期了，所以她不得不这么做，之前亦是如此。她们的本意只是想拖住天晴直到工作小组解散，她们也把资料寄出去之后。但，被天晴发现，而且误伤了她并不是在她们的计划之中。

　　“据她们所说，她们只是把资料提供给公司其中一个股东，而不是百利百货，所以当马克赶到现场处理这件事的时候，她们一看到他，显得非常激动，拼命地辩白自己并不是内奸。

　　“只是，她们万万没想到。口口声声说关心公司营运情况还有未来的动向的股东，居然就是泄露消息的那个人。”

　　威力深深地叹了口气，那是与子翔父亲如同兄弟的人，他待子翔如同亲生儿子一般，在公司里全力辅佐支持他的人。所以威力实在想不通，这到底是挑衅还是考验。

　　至少，在子翔还没稳住各大股东的心的时候，这件事对于他岌岌可危的总经理位置是一个致命伤。

　　但是，很显然的，子翔早就有所耳闻，他依然啜着那被不怎么样的咖啡，一副翘着脚，一副泰然处之，看不出任何的情绪。这让威力不禁怀疑子翔事先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还是说，他甚至是整件事推波助澜的幕后黑手。但威力还是瞬间打消这个念头，他还记得美食街抄袭时子翔的惊讶，还有这一路他面对困境的坚持与努力。

　　总觉得有些地方衔接不上？

　　就当威力忙着为子翔的不对劲做出合理的解释时，沉默许久的子翔直截了当，断了威力的念想，“我其实已经料到了。我想你不会想知道我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子翔自嘲。

　　“不过，你确实不需要担心。事情不是你所想的，也没有你所看到的严重。”他朝威力深意的一笑，娓娓道来他的计划。

　　听完后，威力不禁满意地点点头，心里对子翔的应对能力大大的赞赏，忽视子翔说出第一句话时的诡异。他不得不认同，这个计划即不伤自己半分，又能重挫百利百货，让他们为自己的抄袭付出应有的代价。

　　可是，子翔就为什么那么笃定？万一，有什么变数呢？

　　他起身点了杯同样的咖啡，回到位置上，继续盘算。等到咖啡一来，他连忙向服务员投向一个阳光灿烂的微笑，便立刻喝了一大口。

　　事实证明，想象总是美好。

　　好不容易吞下那口甜如糖浆，却淡而无味的咖啡，他皱着眉头，哀怨地望了子翔一眼。而当事人也只是如同看笑话一般，耸了耸肩。

　　自今天早上情绪上的起起落落，他此刻的笑容是真切的，发自内心的。但，每当这种时候，子翔越是警惕，提醒自己不得松懈。因为，一旦找到的感情的缝隙，他便会被思念与离别之情伤得体无完肤。

　　威力始终还是敌不过心中的疑问，真切地问道：“如果按照你的计划，百利百货获得我们这份合作合约，然后提出更有利的条件和法兰斯合作，这虽然能够大大的压低他们盈利，但我们还是没有办法预料市场的走向，还有消费者的喜好吧。

　　“尤其现在正是法兰斯全力推销打入市场的时候，更何况我们也不是没有找到证据证明法兰斯的问题吗，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他盯着子翔，期盼能得到确切地答案，然而，并没有。子翔最后只说了“你放心，我会负责的。”

　　在他们所在的咖啡厅，前方不远处就有个电梯。搭乘电梯到了三楼，往右拐，顺着刺眼白色日光灯照射下的长廊，在第二个楼梯口在往左的第一件病房，就是天晴所在之处。

　　威力和子翔就是在这里分道扬镳的。

　　“你不一起上去吗？”

　　子翔摇头，表情有点僵硬，“不了，刚才不是看到了吗？” 在威力的目送下走进电梯，只有在电梯门快关起来的时候，抬头看了他。

　　威力看着电梯上方闪着往下的箭头，突然有些恍惚。他迈步往楼梯口走去 ，准备去看看天晴的状况，顺道了解她这一方对于昨天事件的叙述。他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何不选择搭乘电梯，但当他一步步踩在厚实的台阶上，发出低沉的声响，‘我应该需要更多时间消化与接受这一整天发生的事’，他是那么想的。

　　周围明亮的光线让天晴有些不适应，她眯着眼睛，想要理清楚自己到底在哪里。怎料，她一转头，一阵天旋地转呼啸而来，让她觉得很不舒服，有点想吐。

　　天晴这一连串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过霍希的眼睛，“你感觉怎么样了？”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以免吓倒天晴，却还是无法掩盖焚心般的急切。

　　看清眼前的霍希，天晴显得很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刚醒来的声音有些沙哑，每个字都撕裂着喉咙，令她感到难受。

　　霍希调整了床的高度，他看了天晴一看，却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倒了一杯水，“ 先喝口水吧。” 他温柔地扶着她的头，把杯子送到她嘴边。

　　温水的清凉代替了喉咙灼热，火烧般的感觉，天晴投出微笑，表示她的感谢。但她双眼始终牢牢地看着霍希，等待他的答案。

　　“你等等。”霍希从一旁的沙发拿来了两个枕头，垫在天晴的背后，让她舒服一些。

　　她已经不似刚醒过来的模糊，扫视周围的环境让她立刻明白自己身在何处。她的记忆就像出现了断层一般，少了一大段的时间，所以她迫切地想知道她在被陈颖和薛寒敲晕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譬如说，陈颖和薛寒怎么了？譬如说，她被谁送来医院的？

　　脑海里似乎浮现模糊不清的片段，耳边还萦绕着那个人的说话声，而且还很熟悉。

　　我肯定认识他，天晴这么想。

　　就当有什么念头就要呼之欲出的时候，霍希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的同事发现你受伤，就立刻送你过来，还好心地通知了我。”他的手轻轻地覆在天晴的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好一个小组会议，怎么会受伤呢？”

　　天晴其实没听清楚他后面说了什么，只是盯着他们重叠的手，有些出神，有些恍惚。她下意识想要避开，却对霍希感到无比愧疚，但一直如此，又让她莫名的心慌。

　　直到霍希微微地推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就是，就是发生了一点事，又是关于公事，不知道能不能告诉你。” 天晴一脸歉疚，不着痕迹地把手从他的手掌下挪开。

　　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晴的答案，抑或是她有意识地拒绝他的触碰，霍希抿了嘴唇，眼神错开，“你才工作多久就发生了这样的事。你的公司难道都要求员工像这个样子，拼命地工作，也不顾员工的生命安全吗？” 他语气之间还是温润如玉，但还是掩盖不了隐隐的怒气。

　　天晴一时语塞，不知怎么才能平息他的不满。但是，她却知道，有一件事，她迟早得当面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