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未相爱过》枫烨零星

37、 力往狂澜 （3） 眼看着美丽

　　门内的他们，全然不知外头的议论纷纷还有众多揣测。他们这时只是守护各自的立场而争论不休。

　　当子翔阴沉地走进来时，威力就已经察觉到他的不对了。

　　在公、在私，他们虽有意见不合的时候，但也没发生什么激烈的场面。两人都相信沟通，往常也只是把事情摊开来说，或是打场大汗淋漓的篮球吐吐心事便解决了。

　　但这次，没有那么简单。

　　子翔看着威力，却头也不回地吩咐身边的马克，“你先出去。”

　　马克临走之前，抬眸看了威力一眼。

　　深意的一眼，确信了他心中所想。

　　他们就这样静默了一阵子，谁也不先开口，或是说，没人愿意主导这场史无前例的风暴。这静止的几秒钟，也算是他们对于两人之间的友情的挂怀。同样的，也足够让一听到消息就火冒三丈的子翔缓一缓情绪。

　　面对死寂的凝重，两人脸上皆是夷然自若。

　　终究，需要一个开始，才会有结果。

　　“我听说你还没放弃美食街那项计划，不是说好缓一缓吗？” 子翔语气中不带一丝情绪，一针见血。

　　“是，因为你并没有说服我暂缓它的原因，这里面有我的心血，我不觉得我的安排有什么错。” 威力上前一步，隐忍着这几日的怒气，继续叙述：“你说要工作小组全情投入拿下与法兰斯合作案的计划书。这点，我没有一句抱怨，只是一如往常地支持你。从你下达指令到今天，我们做了市场调分析收集资料、与不同的厂商进行研讨，单单看我们小组人员飞到上海法兰斯总部协商的次数，你就没办法挑剔我们的用心。”

　　“可是，”威力突然提高声量，接着又笑着摇头慨叹，“我知道，你没有与法兰斯合作的意愿，你说是不是很好笑。

　　“我们帝国百货与法兰斯的理念不同，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却不可能合作。”

　　威力往子翔挑了眉，嘴边噙着笑，极度讽刺，“天晴说的。”

　　我们帝国和法兰斯的理念不同，永远都没可能成为合作关系。这是他跟马克讲过的。

　　与天晴说的，丝毫不差。

　　天晴。

　　这个让子翔理智线断掉的两个字。

　　他冷冽的双眸撩起了星星之火，恶狠狠地瞪着说出这两个字的威力。火焰从眼里深处开始蔓延，点燃了心底的愤愤不平，也崩塌了筑建起的心里建设。

　　他的忍耐、他的思念、他的不甘瞬间犹如浪潮般的火势席卷而来，激荡着一发不可收拾的怒气还有悲凉，燃烧着他的四肢百骸，提醒着他一直以来的痛不欲生。

　　双手揣着威力的衣领，低吼道：“我不是说过，我不要她插手任何一个案子。”

　　要不是他充满血丝的眼睛，要不是猛烈跳动在额角的青筋，要不是他咬牙切齿的低吼，你绝对察觉不出他的愤怒。

　　他是多么不善于表达情绪的一个人，如此地隐忍。

　　曾经有人走进他的心，让她了解他，让她心疼他。

　　可她不在了。

　　威力犹如不把他的暴怒当成一回事儿，语调颇为平静，“为什么美食街和法兰斯的合作案不能同时进行？”

　　“我再说一次，我不准她插手任何一个案子。”沙哑地低吼又再度响起。

　　威力一下挣脱开了，指着子翔，鼻息之间还参杂着轻微的喘息。他此刻真的极为恼怒，恨不得把他痛扁一顿，却碍于他们现在处在公司里。

　　他手掌握成了拳头，知道骨节都发白，微微颤抖着，一一落在子翔的胸口上。不痛，只是让他正视问题，还天晴一个公平。

　　“你生气到底是为了我的擅作主张，还是因为那人是慕天晴？”

　　“你马上让她离开！别忘了，我还是你的上司。” 子翔声音更加冷清平淡，只是稍微提高了音量。他身体却已经身不由己，在颤抖，概括了他心中翻腾的忿怒。

　　她本就不该出现。

　　或是说，他本不该出现在她生命里。

　　子翔看见威力嘴角无力地上扬，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已经无力思考。

　　“呵呵，上司，我的上司。我当然不会忘。”

　　子翔的心里升起一股内疚，可他依然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捍卫自己的坚持。一旦有人触犯，他将随时发动攻击。

　　“那你信不信，身为你的上司，我也有权利取消关于美食街的一切。”

　　他越是冷漠无情，威力就越觉得他不可理喻。
　　威力怒不可遏地反驳：“就是因为你是我上司，我才想问你，你平时的理智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一遇到天晴的事情，你就像个疯子，变得一点也不想我认识的夏子翔了！

　　“子翔，你想过天晴的立场吗，她在公司里的立场会有多难堪？你有没有想过？你明明......” 威力突然停住了，瞪着子翔欲言又止，气愤地坐在沙发上。他闭上眼，逼迫自己冷静，之后又叹了一口气，仍无处发泄他的愤恨，于是握拳的手用力地捶了下椅背，发出了大声清亮的声响。

　　子翔转过身，背对着威力。

　　他们两人在偌大的办公室里，独自寻求冷静。房里一时间变得万籁无声，直到门把扭动的声音。

　　听见声响，两人同时往门口望去。

　　“这份企划案还是明天再交给罗总监吧。” 赵泉把企划案放进背包里，一边拉拉链，一边和天晴交代道。

　　这几天到处奔波，基本上呆在办公室的时间少之又少，桌子早就乱成了一团了。赵泉看不过去，开始动手收拾。

　　因为投入罗总监安排的任务，工作有所调动，原本手头上的一些案子也交代下去了。可同事的问题还有工作安排得更改还是会写在便利贴上，贴在他桌上的电脑屏幕。甚至，有些同事认为他有意藏私，没把资料完整地呈上，把他桌上的文件翻得乱七八糟。

　　最头疼的还是那些单恋他的肤浅女生，“真是浪费食物，明知道我这几天不在办公室里，她们偏偏还要送什么补品，你说奇不奇怪？”

　　他拿起一罐汽水，“天晴，你们女生是不是都喜欢这个口味的啊？” 说着，他还把罐子转到了背面，低声重复着上面的数字，“187卡路里，” 接着抬起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天晴，“天哪，你还是别喝了，会胖的。”

　　天晴脸上还有些恍惚，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话一样，还带着少许的鼻音，“谢谢你，赵泉。”

　　感谢他让自己毫无顾忌地去完成一件事。

　　赵泉也不再表现得故作自然，担忧地看着她，眼里有些心疼，“走吧，我送你回家。” 说着，便随手把汽水推进垃圾桶，背起背包，拉着天晴往外走。

　　天晴暗哑着嗓子，嘴边勾起一抹无力的笑容，“我等一下要到朋友家去吃晚饭，他一会儿就来接我了。刚才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怎么那么快就忘了。”

　　他们仍然并肩走着，听见她的回答，却不知怎么反应。良久，他才出声，“需要我做什么吗？”

　　赵泉的声线不似子翔那般冷峻低沉，也不像威力的轻松浮夸，他仍保留大男孩的气息，温暖如朝阳。

　　没有不放心，也没有显得特别地小心翼翼，以一个最令人舒服的姿态，简洁地问道。

　　“没有，谢谢。” 只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这是天晴唯一的要求，但不知怎么开口，只好真诚地道谢再道谢。

　　公司大门外，和煦的阳光照在路上，路旁的绿意反射出一丝灿烂。他们就在这般明媚的路上道别。

　　天晴走了几步却发现赵泉仍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她回过头，挥手示意让他回去，却屡试不爽。他们相隔几步的距离，赵泉此时脸上斑驳的影子，显得格外蒙眬。

　　但，天晴知道他心中的愧疚与不安。

　　他什么错都没有，真的，从头到尾，只有自己是错误定位了。

　　他摇着头，用同样的手势，让天晴先离开。

　　在赵泉的坚持下，天晴用尽全力绽放出一抹真挚的微笑，优雅地点了头，转身离去。

　　他看着天晴的耀眼的背影慢慢化成了画面中的一点闪烁，犹如点缀得金色闪粉，直到不见。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关于天晴的传闻，说她是个花瓶、挂名的总经理秘书等等。这些都是真的。夏总经理下达的命令是不让她插手任何案子，这个，天晴并不知道。所以，我擅自让你们做出企划案的事情，千万不要告诉她。”

　　这是那天威力找他商量与天晴秘密进行企划案结束后的叮咛。

　　千万不要告诉她。

　　千万不要告诉她。

　　这何止是威力擅自主张，里头还有自己的成份。本以为凭着那俄多天的努力和企划案的完成，就能够让天晴在夏总经理面前的印象加分，却没想到事情出乎意外的糟糕。

　　然而，就在答应威力那一刻，这个最坏的情况他早就预料到了。

　　所以，他才是特别狠心的人。眼看着美丽的谎言在努力怀抱梦想的女生眼前破灭，而他，已经预知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