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未相爱过》枫烨零星

36、力往狂澜 （２） 这还是第一

　　这几天，天晴都没见到那位赵泉，也没见到子翔。

　　因为上头没交代什么任务，天晴索性也乐得清闲，对于其他同事异样的眼光，她也渐渐习惯了。面对这些人，她总是挂上标准笑容，令人无法挑剔。

　　可威力却看不下去了。不是因为工作上的多寡，而是他知道天晴其实一点也不好过。

　　她表面上越是坚强，隐藏起来的痛苦就越大。

　　他们的经历很像，威力当然了解天晴的心理活动。那时的他在面对困难与排挤时至少有子翔无条件的支持，可天晴，只身一人，而拉她进来这个混局的人竟是自己。

　　而现在自己的无能为力，更无法原谅。

　　慢慢地，在他的不自觉下，他默许了他们之间的友谊参杂着愧疚。对于天晴的袒护更是做到了明面上，虽是在谣言之中火上加油，但这不为是保护她的另一种方法。

　　身为罪魁祸首，威力还不忘取笑天晴，说她怎么就学会了目空一切的绝技，还死皮赖脸地让天晴示范，惹得她大笑。

　　天晴也曾经让威力摆摆上司的架子。结果就是，他摆了，却是在其他同事面前。走回办公室之前还朝天晴挑了眉，抬头挺胸一副‘我也做得到’的表情。最终，这场战役，天晴只好宣告失败。

　　她回家后又做了一轮反省，从前以为威力是个高尚的痞子，最近才发现他还是个幼稚的赖皮鬼。

　　这天，威力把天晴叫来了办公室。

　　“强心脏，”这是威力为天晴新取得名字，“我要给你布置新任务了。”

　　天晴在办公桌前坐下，双眼发光地看着他，等着她的新任务。她左胸口处微微颤抖，不太确定是不是兴奋，可她明显感觉到不受控的心脏此时用力地收缩着。连带着麻麻痒痒的感觉开始发酵，刺激着她。她十分享受，也十分期待。

　　她突然想起早上陈嫂说过的话，“我刚才出门时见到了喜鹊。”

　　喜鹊，喜鹊。

　　陈嫂一连串说了很多喜鹊的象征，她没注意，反正她知道陈嫂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很开心。

　　她不迷信，却期许一个好预兆的开端。

　　威力见到她眼光，竟是一呆。他蓦然想起一年前的慕天晴，她就是顶着这双有神且水灵的眼睛问路。当时的自己还一度怀疑她的目的，现在想起来，自己真是可恶。

　　这双眼眸不会说谎。

　　“我想让你去协助计划我们美食街新的策划案。”

　　听了后，天晴反而担心自己身为外文系大学生能过胜任吗？她以为自己顶多翻译翻译资料什么的，没想到威力竟然要她协助策划案。

　　而且，那位夏总经理也默许了吗？

　　见到发蒙的表情，威力徒然升起了一种成就感，继续解释：“当然，主导振奋策划案的不是你。他就是市场营销的赵泉，虽然他任职不久，但他身为美食街工作小组的其中一员，所以十分了解我们被百利百货剽窃的idea。

　　而且，我和他合作的那几次都觉得他十分优秀有想法，我很看好。他做的策划案大胆创新、风格独特，非常符合我们现在想要一举挫败百里百货的条件。加上他大学读的就是市场营销，本就具备这方面的知识。我相信你能在他身上学到很多东西，况且你的鬼点子也不一定输给他。”

　　“赵泉？”天晴再次确认刚才听到的名字。

　　“对啊，市场营销部的赵泉。怎么？你认识他？”

　　天晴答：“算是吧，一面之缘。” 世界还真是小。

　　威力笑吟吟地点了头，安之若素，“你这一面之缘来得可真巧。那待会儿他过来后就不需要我做引荐了。”

　　十点半整，天晴和赵泉一起从威力办公室走出来。

　　赵泉回过头，见到低头沉思的天晴，问道：“怎么啦？刚才讨论得还很起劲，怎么现在脸色有些怪怪的？”

　　确实，三人都是行动派，一下子就投入工作状态。待威力交代他们需要完成的事宜后，他们仨便简短地讨论自己对于策划案的想法，最主要的还是不能让帝国顶着‘抄袭’的头衔，更不能因为如此被其他竞争对手消费。

　　“没有，就是觉得威力好像哪里不对劲？不知道是不是我太多心了，我总觉得他好像很担心什么的。”

　　赵泉站在原地，等着天晴来到自己身边，才缓缓一笑，耸了肩，“我觉得你想太多了。”

　　面对他的从容不迫，天晴默然了几秒后，附和：“应该是我想太多了。” 继而绽开有几分勉强的笑颜，“我们一会儿在楼下大厅会合吧。”

　　得到赵泉的点头示意，她才离去。

　　长廊响起了高跟鞋触碰到地面发出的清脆的声音，直到不见身影了，依然还能隐约地听到。

　　赵泉不知站了多久，只是知道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听不到那一阵清脆了。他叹了口气，迈开脚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基本的资料和信息其实早已经搜集齐全，可为了拟定一个别出心裁的策划案，让美食街能以黑马姿态异军突起，他们决定亲自到目的地做市场调查，才能准确地分析市场情况。

　　他们首先回到几个高级甜品品牌的独立店面，然后还有考察近来很受欢迎的咖啡厅以更加了解年轻族群的口味。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们最后回到百利百货，了解他们如何把他们的心血占为己有。

　　这个市场调查连续了几天，时间就这样匆匆流逝。天晴全情投入工作，还要临时抱佛脚地研究国内外市场营销不同的案例。都说工作占了人生二分之一的时间，可她怎么觉得就这几天的人生，工作已经霸占大概有五分之四了。虽是忙得昏头昏脑的，却有种通体舒畅的快感。

　　况且与天晴生活基本上同调的赵泉也是如此。每天一早他们两就会开始讨论市场调查结果，然后开始着手策划，一同还有过后市场营销方案。一到了中午，他们必定来到来其中一间咖啡厅或是百货公司。坐在一个角落，点了两杯咖啡，续杯再续杯之后，等到人潮散去，他们才点了几样最受欢迎的餐店和甜品，作为调查之一。可天晴常常因为一肚子咖啡，也因为过了午餐时间，没有食欲，面对垂涎欲滴的餐点，也没吃多少，手里还忙着把观察和评价写下来。晚餐也是如此，这样的草草了事。

　　各自回到家后，赵泉还得充当小老师，帮天晴解释疑问。也幸好天晴领悟能力不差，不然把耳朵左右不停交换，耳朵还是发热得很。

　　几天相处下来，两人也建立起了革命情感。对于彼此更进一步的了解，加上工作的拼劲一致，他们很快地就把策划案写好了。

　　天晴想起对赵泉的第一印象：过分热情。可是，天晴之后才知道当天真的误会他了。他的热情并不是因为当天是自己的生日，而是与生俱来的。这让她更鄙视那些女同事的肤浅。

　　越和他熟识，天晴就越确定他所有的前任一定因为他太过唠叨而离他而去。

　　一天的开始，就从天晴有没有吃早餐问起，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他就是随时能说出一堆连妈妈都唠叨不完的话。甚至想问他问题时，天晴都得三思而后行，因为往往在拨通电话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

　　所以，很显然的，耳朵发热并且不耐烦只能是天晴。

　　这天，他们又回到了百利百货做最后一次的市场调查，看看还能怎么完善他们的策划案。帝国这次发动终究为了全面打击其它竞争对手，更是为了给百利百货一个警告。

　　天晴一早又开始烦了。

　　“你评评理，我们的策划案被他们剽窃这一点我已经很生气了。可是，他们居然可以把那么好的案子施行得乱七八糟，简直是糟蹋我们的作品......＂

　　看着赵泉连环炮式的批判，天晴不禁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只是，当这样的评语持续了整整十分钟时，她对眼前这个人的仰慕已经消磨得一干二净了。

　　真是的，想要眯下眼的机会都没了。

　　“赵泉，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唠叨？”

　　赵泉驾着车，直视前方，却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的前女友都是这样说的。”

　　天晴听了扶额，再次无语。

　　这一趟只是为了确保没有任何遗漏，比较轻松。所以也是他们第一次好好地享受眼前的美食。

　　“这个真的如传说中那么好吃！” 天晴左一块蛋糕，右一块鸡肉，很是满足。

　　心情果然影响食物的美味程度。没能保持好心情，那真是辜负厨师的心血了！

　　看着天晴暴发户似的行为，赵泉出马了，“天晴，我知道你心情固然好，但是......” 不管过程如何，天晴最后还是乖乖实行‘甜点得饭后吃’的道理了。

　　可这还是一点也不影响她的心情，威力为了犒赏他们这几日的幸劳，特意放了半天假，准许他们做完最后的调查后直接下班。两人吃饭时听到这消息都露出愉快的表情，当时赵泉还感叹：“真不愧我们顶着黑眼圈，冒着爆肝的危险完成这份策划案。”

　　“说得真对！”天晴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爽快地把威力和赵泉捧得天上有，地上无。

　　“我想先回一趟公司，把我们今天讨论的一些问题加进去。你呢？回家吗？ ”

　　对于令人如此无语的问题，实在让天晴不禁又鄙视了他一番，“你都回去了，我这个资浅小员工还能说什么呢？”

　　赵泉挑了眉，指着她手中的蛋糕，“真的？你没必要这样做，我不过只是改善一些细节罢了。”

　　天晴绕到他身后，双手推着他的背往出口走去，“行了行了，快走吧！” 不然明天公司又不知道得把她传成一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了。

　　两人快手快脚地把所有细节重新审查一遍，果然，不一会儿工夫，策划案完成了。赵泉吐了口气，一脸倦容却洋溢着信心地看着桌上那叠文件。天晴何尝不是如此，她第一次感到成就感的愉悦，一如赵泉，也是神采飞扬。

　　“不如，我们今天就把它交给罗总监。”

　　天晴点了点头，她对他们的作品十分有信心。

　　来到威力办公室门外，隐约听见房内传来细碎的声音。她侧过头，这才发现其他同事都正襟危坐，好似专注地工作着，却都默契地开启了八卦的雷达，整个办公室散发一股诡异的氛围。

　　这感觉怎么那么熟悉？

　　犹如‘君王莅临吾舍’的激动与谨慎。

　　对了，就像上次！夏总经理亲自来到他们楼层的那一次，也是天晴唠叨公司以来的唯一一次。

　　她手心不自觉地冒汗，明知不可能永远不见面，但她还是选择逃避。她承认，她对他产生了恐惧。

　　是他的身份？她对她的误会？

　　她不知道。即使紧张得紧握拳头，指缝之间还是留不住那莫名其妙的害怕。

　　她挪动了身体，站稳了脚步，突然感到手腕上强而有力的温度。

　　赵泉迅速迈开脚步，站在她身后“你别进去。” 他在她耳旁轻声道。他手劲很大，但天晴也只是沉稳地“嗯”了一声。

　　面对天晴的笃定，赵泉显得紧张多了。脸上依然是那纹丝不动地帅气，尤其现在他蹙着眉头，使眉目之间更添犹豫气质，让其他女同事为之倾倒，因而看向天晴时的愤恨和嫉妒。当然这些她都不会知道，因为来自身后的目光已经被赵泉挡去一大半了。

　　可是，她却知道他很紧张，而且紧张地不像话。本来就是美食街工作小组一员的他怎么见到夏总经理也会如此紧张，天晴在心里暗忖，却没有多想。

　　手腕被他抓住，且越来越紧，紧得她都能感受到他的混乱脉搏，隔着袖子传了过来。天晴稍微动了手臂，让他松开。不知是不是感觉到天晴的挣扎，他反而抓得更紧，甚至想把她反方向地揣走。

　　天晴抬眸诧异地望着他，只见他依然直视前方，没与自己对焦。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掌，两手交叠，这才发现握住自己手腕的原来是这个温度。天晴猛地摇了摇他，让他回过神。

　　他看向天晴，缓缓地眨了眼。眼里有天晴看不懂的担忧，她不懂，只是回敬一个微笑，让他放心。没想到，他只是轻叹口气，转过头不再看她。

　　手腕仍然被他握住，没有之前的大力，指尖轻描淡写地略过袖子却让她更觉得冰凉。

　　他在害怕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可时间好似过得很慢，里头原本细碎的声音演变成了咆哮。办公室更加寂静，也显得房里的激烈。

　　同事们这时都顾不上‘用心’工作了，面面相觑。

　　这还是第一次，夏总经理对罗总监发那么大的脾气。

　　坐得远点的人只能听到房里传来的怒吼，可距离只有几步的天晴和赵泉却清楚地听见他们争吵的内容。

　　他们仍站在原地，仿佛如此就可以窥探里头的一切，无论好坏，无论这是不是开启潘多拉盒子的钥匙，人么的好奇心总是让不可能成了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