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未相爱过》枫烨零星

32、你很熟悉（2） 不知道自己

　　秘书亲切地把他们带到了待客室，“请你们稍坐片刻，刘总正在开会，一会儿就会赶过来了。”

　　“没关系，是我们来早了。”子翔低头看了眼手表，客气回应。

　　秘书离开后，马克才站了起来，好似在做广场老人操一般开始扭动身体，舒缓筋骨。也是，坐飞机到坐车一路马不停蹄地赶来这里，身体确实得动动了。纵使子翔忍耐力较好，也经不住这番奔波，看着马克的老人操也蠢蠢欲动。

　　但他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种健康操就是得活络全身肌肉，马克刚完成上半身的个个部位的舒展，下一步就是臀部了。他使个半蹲的姿势，厥着翘臀，在面对他的子翔看来却是另一种画面，引得他全身鸡皮疙瘩。

　　马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他奇特的时间观念令子翔赞叹，也不知他哪来的想法要在这个步骤结束他的老人操，从新回到了工作岗位。这是子翔一直不能理解的，可马克却有自己一套。

　　他继续低头在Ipad键盘上打字，完善整个企划案。虽然得到与法兰斯的合作几乎是零，可他还是希望在战前拼一把。况且，他所相信的是他身边此刻翘着二郎腿，宛若雕像般地静坐在位子上的子翔。

　　虽然这个他所信任的老板一直让他随便随便，只让他查一查法兰斯的资料和近年的扩展的市场与营利记录。

　　一路的奔波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笔挺的西装、整齐的头发，最重要的还是他与生俱来的气势，让人觉得他的神采奕奕。

　　他眼眸没有显露出一丝疲惫，而是深邃幽静，仿佛他平时的冷漠只是一个保护色。他好奇、他兴奋、他感性、他也会心疼，这样的他却被自己埋藏于深不见底的深潭。可如此望着他这双有故事却冷冽的眼睛，马克觉得所有隐藏的情感都能在某一瞬突然爆发，却又能在下一刻平静下来，充满着智慧，专注且洞悉周遭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沙发椅背上，发出低沉却能鼓动人心的声音。这个待客室其实很大，不知道是不是刘总的特别吩咐，还是这本是这公司的待客之道。子翔手中的节奏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十分清晰，参杂着他们微微的呼吸声。

　　房里的两人都没交谈，各自做准备，却都为同一个目标。

　　马克突然想起早上的一则简讯，侧过头，开口道：“今天罗总监帮你招的秘书来公司报到了，十分懂事，还特意传来简讯知会我一声。老板你有收到吗？”

　　子翔往西装口袋一摸，竟然空空如也。他浑身一顿，迅速摸了另一边的口袋，结果还是一样。他好似事不关己一样，冷冷道：“我手机忘了拿了。” 尔后，别有深意地看着马克。

　　马克克制住语气中的无奈，“我知道了。会通知你的罗总监还有秘书的。”

　　“怎么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反正公司早把他和威力的关系传得十分离谱，解释更让人感觉欲盖弥彰，所以自己也不理会。子翔继续道：“那恭喜你，多了个帮手，以后就别再我眼前晃了晃去了。”

　　“老板，你是认真的吗？”

　　马克这个傻愣的性格，说好听点是认真。但，了解笑话有必要那么认真吗？可这样说有好像不对，因为他根本也没察觉别人的幽默感，他的字典里从来不曾发现过‘开玩笑’这三个字。

　　看着这位认真听话的助理受伤的表情，而且还是如此毫无保留地表现出来，可见他受的刺激有多大。知道自己碰一鼻子灰，子翔挑了眉，避开马克的眼神。

　　过了许久，耳边才传来‘没有’两个字，冷淡的声音似乎在略大的房间产生了余音。延长了尴尬还有喜悦，两端的情绪却意外地配合得很好。

　　得到心目中的答案后，马克立刻转悲为喜，继续手上的工作了。子翔用眼角瞄了眼严谨做事的马克，见他嘴角还噙着笑，让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这个书呆子给耍了。但这念头并没有停留太久，这只是舒压的小插曲，接下来的才是重要的一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还有稀稀疏疏的说话声。接着秘书便敲了门，带领刘总来到待客室。

　　刘总主动打慰问，双眼炯炯有神，不像刚结束一段冗长的会议，依然精神抖擞。他大约四十出头，却保养得宜，看不出来岁月在他身上的痕迹。尽管子翔不冷不热的性子，他脸上还是挂着亲切的笑容，却令人不舒服。马克一直都想不通，为何这位眉眼俊朗，举止风范皆是大气的男子给人的感觉却是这样。

　　直到面谈结束后，马克才了解。原来太假了，假得让人浑身不自在。果然，还是老板冷冽的态度好一些。

　　在职场上打转的那么多年，刘总自然、不露痕迹地上下打量眼前这名被商场贴上许多神秘标签的夏子翔。昨天收到夏总经理想要亲自面谈的意愿，他一口就答应了。不是有求于他，而是好奇。他好奇年纪轻轻的他怎么安抚棘手的董事，他更好奇他为何愿意藏于帝国百货光芒的身后。

　　如今，刘总更茫然不解。眼前的他明明有跃升成上流社会代表人物之一的潜质。且不说他的战绩，单看修长清俊的外表，就足够让他名声大噪，连带帝国百货能因此再创另一巅峰，岂不是更加简单。

　　刘总收起了对子翔的打量，上前伸出手，以示友好。这是商场上的规则--没有永远的敌人，当然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他们俩又是一阵冠冕堂皇的寒暄，但因为子翔冷漠的性子，他们很快便直入主题了，表明来意。

　　刘总点了头，默许子翔继续。如果还不知道子翔的来意，那真是枉费他多年在商场上打滚的经验了。他望着子翔严谨地缓缓道来，嘴边勾了勾，竟是抱着一种看好戏的心态。

　　他却不知，来者不善。

　　等到子翔简洁有力对自家公司的介绍以及对未来趋势的评估，他注意到刘总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并没有浮夸的样子，看起来反而十分关注自然，可这些却掩不去他眼里的轻蔑。

　　子翔稍作停顿，眼眸有意无意地望向刘总。像是给他时间好好消化刚刚的信息，又好似想看看他的反应。

　　“夏总经理，我明白你的来意，可我相信你也了解我的立场。” 友善且进退得宜的答案传入了子翔与马克耳里。

　　马克看了眼子翔，随口而出的想法得到了安抚。他停住心中的躁动，看着子翔如何传达于法兰斯合作的意愿，还有如何共同达成双赢局面。于帝国百货，这更是一箭双雕，即能重挫百里百货，又能为美食街企划案争取多一点时间。

　　但是，马克却有所不知，如果任何一方对合作案就处着迫切的渴望，那在谈判桌上，他们已经输在起跑点了。

　　子翔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低了头，笑容在他脸上徐徐绽放，令对坐的刘总霎时无法捉摸。

　　“您错了。我并不是为了这次的美食街而来，可我确实与贵公司有合作意愿。”

　　刘总挑了眉，“不是美食街？”

　　“我们公司有意要在明年创立法式甜点品牌，针对高级消费群。不止是古典雅致的视觉及味觉的冲击，我们提倡的是勇于创新的精神，这才能让这个品牌在市场上取得唯一、不可取代的地位。” 子翔上身微微靠前，瞳孔因为即将成真的计划而炯炯有神，“所以，我们来到了法兰斯。不知你们的理念是否能与我们相同，想要在众多甜品品牌中脱颖而出？”

　　这个计划之所以吸引人不单在于计划本身，更何况子翔也只是简略说道，但谁不想在自己的领域获得第一。可真正吸引刘总的是子翔身上所散发的自信，还有他道出的‘唯一’重重地抨击他的心。他不得不说，对于这个合作，他心动了。

　　第一天上班其实也只是了解了解公司的运作，还有老板的做事方式。老虎不在，猴子称王。天晴和威力吃完午饭后回到公司几乎就是对着电脑干瞪眼。况且还有外头那些奇奇怪怪的传言，她横着走也绝对没问题。

　　但是，天晴可是一位有羞耻心的好同学。工资并不是白拿的，她便继续查看手上的资料。关于法兰斯，一个下午下来，她已经了解地差不多了，它的创立、理念，直到最近很受欢迎的动漫系列。就只是等马克和夏总经理那头有什么指示了。

　　她仔细地翻阅手中的一沓文件，不放过任何细节，时不时还在笔记本上做记录，毕竟听威力说，这是手头上最棘手的问题了。翻了几页后，看到了一份参于美食街的品牌与业者，里头看到了前阵子霍希忙得焦头烂额才得到项目--参于品牌：belle rose，而负责人正是霍希。

　　看见熟悉的名字，天晴心中都多了一份踏实。或许因为在翻阅资料的过程，夏总经理的行动与决定令她捉摸不定，她并不想揣摩老板的心思，可就是有几个问题一直堵在心头，她始终想不透。因为第一天上班的缘故，天晴的观念里这一天什么也没做，她依然感到筋疲力尽。

　　回到了家，见时间还早，天晴便坐在窗边，看着静静的湖面，若有所思。她把窗户微微打开，白色窗沿配上落地的深色窗帘，有些突兀，却是天晴的主意。房里大致的颜色都属浪漫欧式风格，粉色与白色的拼接。可如果仔细观察，许多细节却是格格不入，譬如窗帘、譬如床边的闹钟、譬如天晴钟爱并亲自添置的书柜。

　　不知从几何时，她便打从心里抵触这些所谓的浪漫，也许当她意识到爸爸妈妈常年不在身旁，这些他们给予女儿的浪漫公主风变得虚伪、毫不实际。如果成为父母眼中的小公主需要以陪伴作为交换条件，那她宁可不要。

　　徐徐微风拂过脸庞，散落的青丝随风飘荡，时而落在脸上，天晴却毫不在意，一次又一次地抬起手，轻轻地拨开。外头的绿意似乎随着风飘进了房里，让整个房间充满了一股绿草湖水清澈至极的味道。她慵懒地靠在窗户前的小平台，闭着眼，却任由夕阳的余晖照在脸上，还留有一丝温暖。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她其实不想一个人享受这样一个时光。

　　没人分享，太浪费了。

　　“分享，分享，分......享。”她口中念念有词。

　　有个念头突然萌生，她想看清却仍模糊，但天晴有个预感，这便是脑袋中几个解不开的问题的关键，也是她所寻找的答案。

　　上海，酒店房里。

　　看着眼前马克搔首踟蹰的样子，子翔心中暗笑，面上却保持一贯的淡然，“怎么了？”

　　“老板，我们什么时候要与法兰斯开创品牌了？你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为什么没有告知我们？”马克急于得到答案，语气有些仓促。

　　子翔没回答，反问，“对于法兰斯你了解多少？都写在报告里了吗？” 他挥了挥刚才马克交给他一沓资料。他无法在马克面前透露任何一点不确定，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掌握的方向到底对还是不对，可是法兰斯的结果他确实肯定的。

　　‘法兰斯突然在几天内停止所有的销售，震惊业界。知名连锁食品负责人出面解释因为盈亏问题严重，因此停止了旗下品牌--法兰斯。’子翔脑海里唤起了之前的婚礼当天所听到的消息。这事发生后，大家都在揣测引发这则事件的真正原因，网上更是议论纷纷。

　　或许之后便传出了真正原因，或许有内部人员匿名报料、或许真被官方人员查出了什么，这些后续发展子翔都不得而知了。他只是知道他那时一人一心守在急诊室外头，脑筋混乱，等待着奇迹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