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未相爱过》枫烨零星

30、 流水无情（4） 他的手轻轻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对于正襟危坐的天晴来说，就是一种神恩浩荡了。车里的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没有音乐、没有对话，只有冷气孔发出的微微风声还有子翔转动方向盘时的声音。

　　既然无话可说，为了避免多余的尴尬，天晴转过头，看着驰风而过的风景，有些模糊。早上的街道燃起勃勃生气，但并不吵杂，车窗隔绝了外头的一切，模糊的脸上也似乎显得恬静。这个时候的道路上没什么车辆，子翔的黑色奥迪顺畅地奔驰，穿过了每个路口。

　　不知过了多久，天晴不再那么精神紧绷。倒不是害怕还是不熟悉，只是她总会不经意地留意坐在身边的子翔。那是种复杂的情绪，天晴也说不准，也不明白。即便快把脸贴到了车窗上，她还是听得见他的呼吸声，还是能从车窗的反射看见他认真驾车的样子。

　　‘天晴啊，天晴，你是在犯花痴！’于她而言，这是个深刻的领悟。

　　她舒服地靠在椅背上，车里的气氛仿佛也没有一开始那么凝重了，变得轻快许多，她仍然看着窗户玻璃上映着的人影。清晰得像是早就刻在她的脑海中，好多好多年前，反复地回忆着，那样的记忆犹新。

　　紧抿的唇瓣、坚定的眼神......还有顽皮的噙笑。

　　她不懂最后一个画面从何而来，也许和梦中的他重叠了，又也许自己有犯花痴了，天晴暗想。

　　这时，手中的手机传来‘滴滴’响了两声。看到熟悉的号码，天晴立刻划开页面，打开简讯，回复。

　　［中午一起吃饭吗？］

　　［我得送一位朋友去医院，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男朋友？”

　　“不是。” 天晴下意识马上回答，语气还有些急，就是不想眼前这人有任何一丝的误会。冲动之下的无意之举让她顿在那里，直盯着子翔，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想到刚才手机上的时间，她这才留意车外两旁的街道。想从路牌看到线索，却无奈自己是个路痴。可她能认得现在这个地方离帝国百货并不远，映入眼帘的依然是争奇斗艳的商场，在阳光底下争相闪烁的灯饰。

　　竟不知不觉地过了二十分钟了。

　　究竟是自己上车那当会儿看错时间，还是真的发生什么类似灵异的事件。

　　满怀疑虑地看向此刻正享受在路上奔驰的男人，紧抿的嘴边翘起奇妙的角度，显然他心情是不错的。

　　有些不确定，天晴问道：“这......这是刚才帝国百货的附近？”

　　子翔回答的瞬间又把车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刚才上扬的嘴角像是一场幻觉，消失地无影无踪。换上一副面无表情，一句不咸不淡的话语里还有隐约透出不耐烦，“你终于发现了。”

　　“那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说好要去医院吗？”

　　“不去。”又是这种简短的答案，但更像任性的小孩，害怕看医生的小孩。怕是说得不清楚，子翔继续解释：“我不需要。”

　　当然，这是‘我没事’的另一种说法。说到底，他舍不得让她为他担心。然而，依照今天的情况来讲，内疚应该大于担心，可即使如此，他还是会为她失神，不然也不会慌张得不知所措，还在百货周围绕圈圈。

　　仅此默不吭声地呆在他身边，就足以扰乱他心神。

　　怎料，天晴听了只是侧过头，没有回应。过了几秒钟，她突然指着前方，“那你可以在前面的路口放我下车吗？”她不容拒绝的口气正好给子翔了结这场意外的借口。

　　点了点头，却发现天晴仍看着前方，没注意他才答道：“好的。”

　　车停下了，天晴下了车，车内的子翔目送她离开，连一句道别也没有。

　　却没想到，天晴慌忙地走了几步后又倒了回来，“你在这里等一下，我等会儿就回来。”

　　子翔微微一怔，始终没有透露半点表情。

　　又是她的背影。已经无数次，他就这样注视着她的背影。他以为自己会习惯，可此时心还是会痛，痛楚一次次提醒着她离去的画面。

　　他抬眸，朝着她离去的方向瞥了眼，‘XX药局’ 。是呀，她就是如此，难道他还不了解吗？心里倏地萌生开车离去的念头，可是怎么办，日日夜夜一点一滴的思念却席卷着他的理智。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格在他脑海里拔河，两种声音在他耳边怒吼，使得他一时有些烦躁。虽然潜意识里他清醒地知道该做出什么选择，可脚踏在油门上，却还是没能踩下。

　　他依稀从橱窗看见天晴已经走到了柜台，准备结账。时间不多，他得尽快做出决定。

　　子翔，子翔。

　　她的呢喃仿佛萦绕在耳畔，盛开了埋于心底名为牵挂的花。

　　“天晴。” 他哑着嗓子，轻声叫出她的名字。此刻，他终于输了，正确地说，他说服了自己，他还是舍不得。

　　就最后一次，之后，我们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心脏一抽一抽地，很疼，可他却活着。

　　天晴敲了敲车窗，示意子翔把车窗摇下。手里拿着袋子，弯着腰，在车外面耐心地解释。

　　“这是一些膏药，还有止疼贴。你虽然说没事，可我知道刚刚那一跤摔得不轻。你先用这些，如果等一下还是觉得不舒服的话，你就一定要去医院。” 她从包里拿出了纸和笔，在上头快速地写了一排数字，“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请一定要打给我。”

　　子翔接过字条，向她点点头，见她走远后才把车窗摇上，隔绝了两人的世界。他的手轻轻抚着字条上的数字，是他熟悉的。据说这是天晴的第一个手机号码，至今都没换过。她常常笑话自己的记忆有限，所以不想腾出空间记下另一副号码。可她不知道，她有时连这副号码都常常记错，少写了个‘1’ 。

　　［我等你。］手机屏幕上出现霍希的回复。既然有空了，天晴也不想霍希等自己太久，便拨了通电话，和他定下了午餐的地点。

　　看着依旧咖啡飘香的咖啡厅，那舒服的气息和熟悉的味道，一如一年多前，他们第一次在这里讨论作业。天晴选了那张自己中意的灰色麻布沙发，她整个人慵懒地坐了进去，感受同样午后的阳光，依旧与记忆中一样，那么柔和。

　　可是记忆还出现了那一个他，虽是突兀，却无法从她记忆里抹去。加上那位夏子翔，这一天，她一向平静的心脏承载了起起伏伏的情绪，从一大清早的监视录影，到帝国百货，最后还有那个因为她而受伤的男子。如今一放松，波涛汹涌的疲惫便涌了上来。她不由得眯了眼，睡着了。

　　霍希来到他们称做为老地方的咖啡厅。这算是自他昨天不怎么成功的告白后，第一次正式和她单独约会。之所以会选择到这里用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有些忐忑地走进了咖啡厅，时间好像静止在眼前那个画面，让他顿时忘了自己紧张的心情。

　　她像猫咪一样缩在沙发里，闭着眼睛，任阳光在她脸上肆意，反而洒落一些静谧的味道。天晴比一般女生还要再高，靠在沙发上却并没有任何违和感，纤细的双腿并拢坐着。
　　她的随和，开朗是许多人看到的外表。可霍希却看见了鲜少展露安静的这一面，令他莫名的心安。

　　点了两人的餐点，他坐到了天晴对面的椅子，专心地享受忙里偷闲的感觉。

　　不一会儿，服务员捧着餐点来到他们的桌前。霍希把手指放在了唇上，朝着她做出了‘嘘’的表情。看见他紧张的表现，惹笑了服务员，但还是立刻点头示意，安静地把盘子一一摆放在桌子上。

　　“怎么没有叫醒我啊？” 天晴慵懒地睁开了眼，看到了对面的霍希问道。刚睡醒的声音还有些哑哑的，格外顺耳。面对面前的食物，她才发现自己早已经饥肠辘辘了，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服务员朝着天晴，客气地说道：“小姐，对不起，吵醒你了。”

　　帮忙服务员摆放了最后一杯咖啡，不同于几秒钟前的谨慎，“不管你的事，她是被饿醒的。”

　　咖啡厅是个约会的好地点，却没有一对情侣令人印象深刻，令人称羡。服务员面带微笑地走了，心中暗自地为这对恋人祝福，愿他们白头到老。即使在咖啡厅另一头擦桌子，她依然忍不住望向落地窗前的两人打闹的画面，极美，极温暖，却好像少了一点什么。

　　即便如此，眼前的画面却还是烙印在她的脑海里。或许在她下一次见到天晴之前，她依然怀抱着此刻的想法。但是，在那之后，她才真正明白这幅画的美源自于遗憾和缺陷。

　　胡乱吃了口沙拉，边吃边说着话，没有一丝淑女的形象，“我觉得刚才那名服务员还在笑话我呢。你也真是的，看见我睡着了就应该直接叫醒我啊？”

　　斯文地切着鸡排，霍希停下手上的工作，嘴边噙着笑，调侃道：“你不觉得我这个方法更好吗？你既不会有起床气，也能一睁开眼就满足你的食欲。”话毕，他把切好的鸡排放到了天晴面前，“说真的，没想到你还记得这里。”

　　和往常一般，天晴自然地享受着霍希的服务，有效率地吃着食物，没空理会他的调侃。

　　“天晴啊。”

　　她从食物堆中抬起了头，用纸巾擦了嘴角，歪着头看着霍希。每当他这般地呼唤自己，必定想和她讨论什么。在这种时候，她都回给予最专注的眼神，认真地听他接下来所说的话。

　　“你要不要到我部门帮我？” 他直挺挺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认真地望向她的双眼问道。

　　当他看见天晴回他一个甜甜的微笑时，他心中已有了答案。他足够了解她，却不了解为什么是他，抑或者又是他。

　　天晴口中的‘夏子翔’他当然再熟悉不过。帝国百货的总经理，也是极力推行美食街的一人。为了能入驻帝国百货，在制定企划案之前，他还特意查了这位总经理，可始终未能查到关于他的信息，和外界传言一般，神秘、低调却十分有想法。听说几个新进的创作品牌都是他亲自接洽的，可见他的爱才之心。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更要以实力和口碑来说服这位神秘的夏总经理。

　　甚至在帝国美食街的发布会上，他也没能如愿见到他。可霍希依稀记得发布会上的那抹背影，他有种直觉，那人就是传言中的他。

　　此时中午时间，百利百货作为百货界巨头之一当然一如往常地门庭若市。人群熙攘的街道上，都是享受中午难得悠闲时光的上班族，当中不乏有穿着高调的某某集团千金或太太。

　　在如此热闹又高调的商业百货街，一辆黑色奥迪自然而然地隐身与百利百货对面的街道中，没获得任何人特别的关注，更没有人会想到坐在里头的会是业界多番猜测的夏子翔。

　　墨镜很好地掩饰了他冷冽的眼神，可凸现出令人赞叹、清俊的脸庞。有些零乱的发丝落在他额上，更衬出白皙的肤色，却隐隐露出疏离感。

　　他看着对面的百利百货，若有所思。直到收到马克传来的百利美食街的相关资料，他紧抿的嘴角才终于扬起了微笑。一辆黑色奥迪这时才飞驰而过，消失在熙闹的街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