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未相爱过》枫烨零星

29、 流水无情（3） “左手边

　　“左手边，直走。最后一辆车。” 简洁有力，不留一丝废话。

　　天晴咬牙切齿地抬头，扫视身边这位男士，直到看见他有些勉强却故作无事的表情，她便无奈地、硬生生地把这口气吞进肚子里。

　　所谓梦想总是美好的，天晴今天总算是彻底体会这一句话。刚刚的悸动、那一刻的心跳加速、不久前还在颤抖的双手还有疯狂的回忆，现在想起来的确美好。因为现实明摆在眼前，那样的残酷。

　　她发誓，要不是马克得回公司、要不是自己间接害他受伤、要不是看他可怜，天晴绝对不会自愿陪他去医院。这根本是活受气的任务。

　　他全身上下发出的‘冷气团’，他有些走得不耐烦地气息，他毫不客气命令的语气等等，着实让天晴一再鄙视自己的头脑，怎么就能幻想出那么不可理喻的美梦呢？

　　天晴一只手扶着子翔的手臂，另一只手绕到他身后，环住他的腰，搀扶着行走。

　　他们两人那么的靠近，她的发香，他身上古龙水，干净与清雅紧紧缠绕，在鼻尖划过同一种缠绵。这样子并肩走着，仿佛连呼吸也同步了。其实不仔细看，还真以为她小鸟依人地环抱着他，而他的大手在她的肩上，霸道且温柔，好一幅深情绵绵的画作。

　　当然，落在那两位当事人的身上便谈不上优美、更没有深情绵绵。

　　天晴很快地扭转局面。每当子翔的语气还是稍有用词不当的嫌疑，她便会往他的腰间一掐，使得原本站得十分端正的子翔立刻挺直腰杆，僵硬地向前继续行走。可他紧抿的嘴唇像是在隐忍什么，让天晴忍俊不禁。

　　原来他怕痒啊！

　　这不，听到这般命令的口气，天晴又再一次往他的腰间一掐，然后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果然，他的反应没让她失望。可是，再她的眼睛再度发出自豪的光芒时，她碰上了他的眼神。他正低头，俯瞰着她。

　　只是他眼神太过深沉，令人摸不透，仿佛跌进了回忆里......

　　他们也像其他情侣一样，也会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起争执。确切为了什么事情，子翔已经不记得了。印象中，他们几乎没有吵过架，只是偶尔会发生这种小口角。噢不，说起吵架，如果那也算是，那还真有一次，也就那一次而已。

　　如果用‘清隽’来形容子翔的个性，这已经是非常客气了，合上天晴着一种冲动直接的组合，当初也有很多人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唱衰他们的恋情。谁只最后竟一帆风顺得令人乍然。当然这也是那些不了解他们俩的观众，里头不外乎还有无数被子翔冷漠处理单恋他的女生。

　　子翔总是冷静地思考，尤其遇到问题时，他像是遇强侧强的勇士，更是能理智地想出解决方案。虽然他的冷静碰到了天晴时常失灵，可发生争执时，他还是能秉持一贯的作风，找出解决方法--先道歉再说，屡次不爽。

　　但天晴其实也不是外表看上去那么火爆的一个人，她极其讨厌争吵。她会说道理、会辩论，就是坚决不恶言相向。只要有一丝火气，她便会先离开一会儿，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时，他们在回家的路上。子翔还记得那时他们俩人的影子被拖得长长的，映在了墙上。那是个美丽的傍晚，尽管他们彼此在努力地达成共同协议。夕阳的余晖把整片天空染得通红，落日透过层层云彩，张显黑夜来临前最后一道金黄。而此时的影子也不像中午那般肆意，多了一股温润。映在爬满青藤的墙上的倒影有些模糊，但仍看到俩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子翔看得有些失神，连天晴说了什么，都没留意，只管附和。

　　“我其实有点生气。”

　　“哦。”

　　天晴探了头，看着子翔的侧颜，试探地问：“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哦。”

　　本想听听子翔的解释，却得到令人失望的答案，“你不需要送我回家，我想一个人到处走走。” 平静、不带任何愤怒的情绪。

　　一场异常的‘讨论’最后不欢而散。可也不全是，因为他们并没有争论，也没有女生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也只能说是异常低结束。

　　天晴的离去让子翔顿时有些错愕。照惯例，他没有追上去，即便是追到了她也于事无补，天晴的性格，他还是捉得准的。他就保持了五步的距离，走在她的后面。

　　一个回头就能见到他的地方。

　　天晴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看到什么新奇的玩意儿，还会双手紧握着斜背带，好奇地弯腰凑近去看。走过了数个交叉路口，每每都是下意识地选择右转，充分表现一个标准的女路痴。

　　而他，一路跟着她。当她正观赏一路的景色，却不知自己也成为了他眼底的风景。

　　紧跟着她的脚步，他们一前一后地来到了一间书店。

　　那是一间大集团旗下的连锁书店，书本种类繁多，令人目不暇给。可它却保留了一丝丝传统书店所有的味道，让一切回到根本。那道木门就好像是一道防线，隔离了外头世界的纷纷绕绕和烦躁，重拾平静的本能。所有踏进那里的读者仿佛都与它似曾相识，因为它就像是文字里所描述的书店，高高的书柜上堆着满满的书，并列整齐，钩起心底的好奇，步步前进。

　　子翔捧着一本书心不在焉地读着，轻轻地来到了天晴身边。只见她微微一怔，仍低着头，读着手上的书本。他嘴角一弯，放大胆子地往边上一靠。手臂贴着手臂，引得两片红晕挂上了脸颊，天晴的头更低了。

　　这动作落在子翔的眼里更是另一番滋味，心脏传来一阵阵强而有力的心跳。

　　他一手揽过天晴的肩膀，让她贴紧着自己的胸口，下巴顶着她的头，“这样看书脖子都快断了。”

　　听见他胸腔发出闷闷的笑声，她不禁有些恼羞成怒，却碍于那么静谧的书店里，自己也只能挥动粉拳，若有似无地落在子翔身上。

　　这傻女人又在诱惑他。

　　“这个是，爸爸卖给我的最后一本书：爱德华的奇妙之旅。当时我有些不以为然，认为爸爸为什么要给成年的我一本童话故事书。”

　　天晴不得不承认，她喜欢他低沉有抚慰人心的声音。他好似说着他人的事，慢慢地叙述，却又不为所动。可越是这样的他，越令她心疼。看着他递过来的书本，不觉地将耳朵往他胸前贴得更紧。

　　她知道他爸爸在一年前过世的消息，却也没主动提起。她没有切身之痛，可如果让她突然在一场空难失去亲人，她一定不能接受。有次听子翔说起那次的空难，连他爸爸的尸骨都找不到，是生是死不得而知。他们一家本抱着希望，可时间的残酷活生生地逼迫他们接受噩耗。

　　这些讯息都是断断续续的，每次只听子翔说一点，而自己也只是静默，以至于他也没继续说下去。每次的她都不知所措，她知道这是永远的痛，所以不断提醒自己不去触及这个伤口。

　　但现在，她想了解，她想和他一起面对。

　　天晴稍微抬起头，合着眼，用下巴顶着子翔的胸口，环住子翔的双手逐渐收紧。当他正以为等来的又是静默时，他却对上她疼惜的眼睛，“我总是很后悔，后悔没有早点来到你的身边。”

　　回应她的拥抱，他的手紧紧箍着她的腰，仿佛像把她溶于他的心，仿佛如此才能止住所有的伤痛。

　　张开了眼，看着他的深邃的轮廓。书店的灯光虽然柔和，但从她的角度还是有些扎眼，仍是眯着双眼，视线没离开。她在仰望他，仰望眼前这个令人依赖敬佩的男人。

　　子翔扬起眉头，用书本拍了拍她的头，把她压回自己怀中。

　　天晴有些无奈，发出闷闷的声音，“刚才也是，只要你说的，我都信。可是你总是什么都不说，也不解释，这让我很害怕，我怕我高估了对你的了解。如果可以早一点认识你，那就好了。”

　　“不是的。” 看着手中的书本，深吸口气，温润地继续：“我很庆幸当时你不在我身边。那般的失去，我一人经历就够了。”

　　天晴接过他手中的书本，“和我说说吧，我想听。”

　　这个时间的书店没什么人，即便是周末的门庭若市，一旦走进这道门，大家都会默契地保持安静，好好维护世之内难得的平静，连脚步都自觉地放轻、放慢。周围只有翻书的声音，大家都沉浸于文字的世界，偶尔会有几个人瞥见远处相拥的他们，却也无暇理会。

　　这是天晴第一次完整地听到子翔与父亲之间的故事，庆幸自己做了对的决定。像是个遥远的过去，子翔述说得轻描淡写，却也没有刻意避开哀伤。他更多聊到自己眼中的父亲，从失去他以后的后悔，到这本书的意义。

　　“想要了解爱，首先得懂得爱，才有资格被爱。” 天晴呢喃子翔所说的意义，若有所思，“那你现在懂了吗？”

　　子翔一愣，顿时不知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不管怎么回答，都像是跳入坑里，一点也不明智。

　　看见他的明智之举，天晴忍住大笑的冲动，翻了翻手中的书本，决定不再追问了。接着，手肘往后一碰，“我要买这本书，回家仔细地读。”

　　感觉怀抱霎时松开，天晴微微一怔，转头像了解身后这位不解风情的男人。一看到子翔脸上别扭的表情，她倏地浑然大悟。手指不停地攻击着他的腰边肉，她尽量压低声音，克制自己兴奋的情绪说道：“原来你怕痒！”

　　天晴一时拿不准他的情绪，深邃、没有预期中的愤怒。毕竟自己有错在先，所以只能心虚地低下了头，“到了吗？”

　　子翔眼神恢复清明，抬头瞧了眼，“对就是前面黑色那辆。”

　　逃过一劫啦，天晴心中暗想。可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个可怕的事实却浮现出来了：她不会开车。

　　她猛然脚上一顿，连带把子翔也强制停下，“我......我不会开车。”

　　“那你还敢说要送我去医院？”

　　“本来就是我和马克一起送你的嘛，谁知道他临时有事，就变成我一人了。反正，你不信也得信，我就真的忘了......” 她挠了头，把眼睛转开，不敢继续。毕竟，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忘了自己不会驾车的事实。

　　子翔险些破功，还是忍着笑意，“忘了不会开车？”

　　“不如，我们搭出租车？”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你去哪儿啊？”

　　转过头，他有些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万年不变糊涂的个性。幸好他早就知道，也不准备让她载。

　　“还不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