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霜雪狐》宫夷久久

3、孤霜雪狐（三）

　　半年前，君老爷重病，君霜去到极北之地的雪山寻找“雪山瑞”为父亲治病，回来的时候没带回“雪山瑞”，却带回来一个少年。君夫人本就不喜欢女儿往家里捡貌美男子，她觉得这是病。这次带回来的男子冷若冰霜，看在她的眼里就是一张狐媚的脸。再加上因为没有带回“雪山瑞”，君老爷的命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她便将其全怪罪在那少年身上，抡起家里的扫把……哦不对，是吩咐家丁抡起扫把把他赶出了君府。
　　君霜的脾气她是了解的，她虽然极好男色，却不是一个执拗的人，只要私下里将这个少年赶出府，女儿必然不会为此太过纠缠闹腾。果然，那之后，君霜没有再提起那个少年，而是继续在城里瞎晃悠。本地的美男都被调戏过了，她就继续“毒害”外乡来的男子。但是那个被赶出君府的少年，没有想到，却自此成了君家，乃至泸县的祸害。
　　一开始，君府只是接连不断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譬如，做好的饭菜不翼而飞了，院子里长了百年的树莫名倒了，刚挂起来的衣服被揉碎埋在了泥土里，小厮们住的房间经常着起无名火，后来还遭盗……开始大家以为是谁的恶作剧，但一次两次的，君府里开始传言，是不是府里面闹鬼了，甚至有些人偷偷在背地里讨论，是君小姐随便带外人回家，把镇宅神灵给惹恼了，报复咱们来着。
　　这样的以讹传讹多了，就传到了君夫人的耳朵里，那日碰巧有云游的道士路过泸县，君夫人就请了他来府里捉妖。那道士为报一饭之恩，赠与君府一道庇佑灵光，加之君府的镇宅灵气，君府才再次安生下来。
　　但是君府安生了，狐妖进不来君府，便开始在泸县作乱，时不时来打扰县里百姓的生活，动不动便把县里闹得鸡犬不宁。可彼时道士已经云游归去，一时半会的，这个小县城根本找不到有本事的人可以与妖怪抗衡。
　　君夫人想起这些日子不平静的生活，脸色愈发沉了下来：“都是那个妖物在害泸县，他的头发是白色的，那天追打他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了他身后露出的白色的尾巴……”

　　几人谈了许久，直到天色昏暗，君霜迟迟归来，看到坐在家中的紫衣男子，不正是自己白天勾搭过的那位美人吗，便欢快得跑上前去拉住他的袖子，欢喜道：“公子，你真的来啦！”
　　徐锦绮撇着嘴嘀咕：“没礼貌……”
　　大概方才讲了太多压抑的话题，君夫人脸色不太好，这时见到女儿就忍不住呵斥：“越发没轻没重了！这位公子是来为我们驱妖的，你也敢随便动手动脚！”
　　君霜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放开了息桦的袖子，也不知看着谁，冷冷道：“又是来驱妖的？我们家哪来的这么多妖……”
　　君夫人怒极，吩咐下人：“送小姐回房！给我看紧一点，再让她给跑了，你们三个月后的工钱也甭领了。”
　　君霜气呼呼得被带了下去，徐锦绮和小卉面面相觑，又别开了眼。

　　“其实我们家夫人她……不是小姐的生身母亲。”
　　爱八卦的开门小哥悄咪咪告诉三人，然后回头观望了一下，确实没人听到之后，又恢复正常的模样立端正：“三位就在这几间厢房住吧，小的先下去了。”说完溜得比谁都快，要是被夫人知道自己又在背后嚼舌根了，自己这舌头恐怕是再没有机会动了。
　　徐锦绮目送小哥离开，恍然大悟：“怪不得方才她们之间的感觉，有些怪。”
　　话音刚落，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本该被关禁闭的君霜出现在门口，徐锦绮立刻目瞪口呆：“你不是被你娘关起来了吗？”
　　君霜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还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听说你们是来捉妖的，身为君家的主人，我自然要担当起监督的责任。”
　　没有理徐锦绮，她直接跑到息桦跟前，做了个平素只有徐锦绮才做的狗腿动作，“大人您就带我一块儿去玩吧。”
　　徐锦绮抽了抽嘴角，鄙夷得看她一眼，也不在乎自己平素做起来是不是比她更猥琐。
　　息桦不动声色，问了一句：“附近可有水源？”
　　君霜想了一下：“后山的‘崔泽湖’是个不小的水源，大人你要……”
　　“做什么”三个字还没有出口，身边的三个人就已经无影无踪了。君霜气急败坏：“过河拆桥！说好的带上我呢！！”

　　前一秒还在君府，转瞬功夫三人就来到了“崔泽湖”前站着了，对于这种移形幻影的场面，徐锦绮比之初时淡定多了。不过他不知道息桦找这片大湖是要做什么，只是湖边清冷冷的风吹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息桦挥手往湖里投了块什么东西，本来还涟漪荡漾的湖面突然像是喊了一二三木头人一般，静止不动了——湖面上居然生出了一层薄薄的冰，晶莹剔透，在月光下透着层层浓浓的寒气。
　　徐锦绮抱着手臂哆嗦着问：“这……这是在……在做什么？”
　　小卉一拍脑门：“我知道了。”
　　“快……快说……”
　　小卉娓娓道来：“雪狐常年生活在雪山上，喜寒喜干，若是长时间在暖和的地方待着就会损耗大量灵气。现在是春末，雪狐白天活动损耗了灵气，到了晚上天凉下来必然会寻个好地方调息。这个时候若是有个冰冷之地摆在他面前，不就是个极好的地方吗？”
　　徐锦绮也瞬间明白过来：“用……用冰？”
　　息桦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使了个隐身决，示意接下来静待猎物进陷阱。果然没过多久，真就等来了那匹雪狐，白衣白发，面容俊美，向极寒的冰湖走来。
　　雪狐在结冰的湖面上站了许久，用脚感受了一下冰面的厚度，然后缓缓下蹲，黑夜中他的手指成了利爪，只轻轻一碰，就在冰面上打了个窟窿，可以看到下面的湖水冒着大量的寒气。他心下满意，抿了一下唇，向来和这湖水一样冷冰冰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欣慰和惊喜。然后他站起身来，在三个隐了身形的注目下，缓缓……褪去了衣衫。
　　徐锦绮看着息桦，与他用眼神交流：没想到这狐狸真的这么蠢，一点也不怀疑湖水结冰是个明晃晃的陷阱。
　　息桦看着他，神情严肃：雪狐长年生活在雪山上，想必琢磨不透你说的那些。
　　徐锦绮心想，息桦也是长年不出寻影山，怎么就想得出这种方法来坑一只狐狸呢。
　　当然，他不知道息桦的经历并不局限于他所知道的“长年不出寻影山”那些年。在息桦漫长的千年生涯里，他知道的事情，也比徐锦绮以为的要多那么一些。即便不出寻影山半步，他的岁数摆在那里，身为通晓万物的地灵之仙，他在人事上的造诣也甩了这只雪狐几条街了。
　　而他们都没有弄明白的是，雪狐丝毫没有怀疑为什么这种季节会有结冰的湖，是因为在他的脑海里没有季节的概念。从小到大，他的眼里一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色彩，没有季节。这个和雪山完全不同的地方很美，但是却会狠狠消耗他的灵气，他越来越感到疲惫。难得有一个冰寒的地方，他自然迫不及待要进去休息。
　　见到雪狐退下了衣服，小卉急忙捂住了眼睛，就算是要脱衣调息，他就不能变回原身再调息吗？但是她转念一想，若是变回原身，她反而会更不好意思……那还是这样吧。
　　她微微侧目，却见徐锦绮目不转睛盯着眼前的艳景，心中暗骂，不吃亏的小气鬼，忒不要脸了。
　　雪狐的皮毛是可以和雪融为一体的纯，不但和白狐的一样白，而且和雪一样有触感的冰。这只雪狐保持着人形，雪白的皮毛被冰肌取代，长长的白发覆盖住裸露的背部，只露出光洁的肩膀，整个人白得透明，简直像是要融化在月光里了。那冰肌，仿佛摸上去，也会是冰凉的。徐锦绮心里啧啧有声：夏天抱着感觉一定不错。
　　雪狐□□，毫不犹豫就跳进了湖水里，徐锦绮光是看着，就忍不住猛地一个哆嗦，那边息桦推了推徐锦绮示意——小卉不好意思，你去。
　　雪狐刚踏上对他来说天堂般的极冰之感，就被背后袭来的一个重物狠狠砸到，然后双手被锁在了身侧，动弹不得。他低头一看，锁住他的也是一双手，顿时吓了一跳。
　　徐锦绮心想：没想到这皮肤摸起来比想象的更好……
　　徐锦绮正嘚瑟，下一秒雪狐就挣脱了那双不安好心的束缚，打算教训这登徒子人类，但是才刚解脱，又有一根紫色的绳索爬上了他的身子，这回是再怎么挣脱都没有用了。他发现之后很是愤怒，对着他们龇起牙，看在息桦眼里，却像个受伤的小兽。
　　徐锦绮郁闷，也对着息桦龇起了牙，动作和雪狐如出一辙：“既然你那么容易制服他，还要我上做什么？”
　　息桦微微抬眸，好看的蓝眸里竟是戏谑：“给你机会。”
　　“……”
　　徐锦绮无语片刻，不过看到小兽在湖水里比他更郁闷的龇牙表情，心情突然大好，便不再计较，蹲下去伸手调戏起来，几次差点被激怒的小兽咬到。
　　雪狐在绳索里挣扎：“你们这些妖怪，你们要做什么？”
　　“噗……”徐锦绮郁闷，“我们是妖怪，那你呢？”
　　这下小兽不说话了，只是一张脸一会儿冰冷一会儿扭曲，此时四下安静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