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渊·龙女传说》南悬

8、归来 “来人，将

　　自从钓戎毁掉最后一座塔楼，东海的防御便陷落。消息不可避免地传开，四海局势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三海联军终于协助西海剿灭了叛军，西海海神却对联军倒戈相向。南海军队明哲保身，早早地从西海撤回。同时北海军队背叛了联军，伙同西海对付东海，执棱腹背受敌。另一方面，坐镇北海的三公子北烬率军南下，直逼东海北疆，扬言要将午宁刺配极北之地与披甲人为奴，除非东海割让边疆十六座城池交换午宁。
　　接连的变故终于让退隐于九天仙境颐养天年的若重回东海。他回到大水神宫第一件事，便是提审钓戎。
　　那是记戎自南塔倒塌之后，第一次再见到她。此时的钓戎已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囚衣血迹斑斑，四肢俱被镣铐磨得伤痕累累，更是有两条千年寒铁炼制的铁链生生穿过琵琶骨。而如今他看着这悲惨的女子，却没有丝毫怜惜，只有被欺骗的怨愤。
　　“你这恩将仇报的孽畜，我东海何曾亏待你，你却侵吞东海至宝，毁坏东海堡垒。究竟是谁指使你犯下此等罪行？”若朗声责问。
　　钓戎却铁骨铮铮的高傲模样：“如今失手被擒，君上再杀死钓戎一次便是，无需多言。”
　　“孽畜，我将你视若己出，你却屡犯死罪。当年谋害南海二公子，陷东海于危难，如今又丧尽天伦，竟引诱嫡亲外甥！”
　　钓戎冷笑一声：“要论丧尽天伦，又怎比得上君上当年将长女下嫁于庶长子的决定？”
　　“什么？”钓恋惊愕地望向若。
　　“孽畜！休得妖言惑众！”若下令，士兵便执杖重击钓戎的脊背。
　　钓恋躲在夫君背后，根本不敢直视。
　　没多久，钓戎便被打得咳血不止，神智迷离。
　　若命人用长针刺醒钓戎，继续审问：“孽畜，当日你侵吞龙珠私逃，现将其藏于何处，还不从实招来！”
　　多年前若亲手揭下钓戎的所有龙鳞，炼制出一颗龙珠却虚有其表，灵力甚至不如从前的万分之一。再去埋葬她的乱石岗，却早已不见她的踪影，才发觉龙珠的力量已被她盗走，那随后的一百年，钓戎音信全无。如今也是天意，居然又让她回到东海，即便付出了四座塔楼的代价，如能换回上古神物，便也值得。
　　“龙珠便是我，我便是龙珠。即便是你，即便是天帝，也无法将龙珠从我身上夺走。”钓戎回答。
　　这个回答，对于若，便已经足够。
　　“来人，将这孽畜押入地牢。”若抬手发令，“备好紫金八卦炉，待到朔日之夜，点燃五味阴火，将这妖龙重新煅烧成龙珠。”
　　钓戎咬住牙齿，怒视若，身后的卫兵却猛地收紧寒铁链，腹中之物又开始绞缠，她顿时痛得昏死过去。

　　传说洪荒时期大地泛滥成一片沧海，上古君王世世代代与洪水抗争却终难取胜，最终一位名叫禹的君王与四条神龙结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移开大山疏通河道，终于平定水患。神龙此后居于四海，与君王划界而治，因为治水奇功而被凡人敬若神明，却无法改变暴烈的本性，兴风作浪为患百姓。
　　天父便命北冥仙翁入海擒获四条神龙，在紫金八卦炉内以五味阴火煅烧七七四十九天，终于将四条神龙熔炼成一颗龙珠。若入主东海之前，北冥仙翁将龙珠，紫金八卦炉及五味阴火之术一并传给关门弟子白雪，白雪又将这一切赠与她效忠的东海神君若。
　　如今四海大乱，若唯有靠龙珠之力才可能平定东海，守护疆域。而从此刻到朔日，还有七日，从朔日到炼成之时，还有四十九日，这段时间他要如何保护危在旦夕的执棱和午宁。
　　或许为了保全整个东海，他不得不舍弃那两个孩子。
　　他原本已经作出了那样弃车保帅的决定，却意外地迎来一位不速之客。收押钓戎之后不多时，便有卫兵通报，南海长公子鲨求见。那男子与若的长女呈陆年岁相仿，本已经缔结婚约，却偏偏呈陆未婚先孕，不得已解除婚约。
　　鲨形貌昳丽，宛若女子，走到若身前，浅浅行一礼：“仙翁别来无恙。”
　　“公子有何贵干？”
　　若自然是对南海万般不满。原本是千年修好的同盟，却在西海兵变之时独自撤军，令东海孤立无援。此时却又登门拜访，实在居心叵测。
　　鲨款款一笑：“仙翁稍安勿躁。晚辈此次前来，是有重礼相赠。”
　　“老夫无功不受禄，怎能接收公子的馈赠？”
　　“我南海幅员辽阔，物产丰富，可惜兵力不足，无力参与战争，眼下四海不平，还得仰仗仙翁庇护。”鲨躬身呈上一个小小锦囊。
　　若打开锦囊，却只见一张小小纸条，上书“百年凡尘一忘皆空”八个字。
　　“这是何意？”
　　“此乃操控噬心蛊的咒语，只要念一次，中蛊之人便会失去一百年的记忆。”
　　“这对老夫有何作用？”
　　“仙翁应当问的，是中蛊之人究竟是谁。”鲨高深一笑。
　　“是谁？”
　　“自然是四海之内唯一能与龙珠之力相提并论，文韬武略无人能及的猛将，仙翁的爱徒白鱼。晚辈历尽艰辛才找到他，一百年前龙珠动荡之际，他也破开封印，恢复了真身和法力。如今晚辈已经消除了他六百年的记忆，他仍是叛乱之前那个忠心耿耿的定海将军，眼下必然正急匆匆赶回神殿复命。”
　　“这……”若素知南海擅长用蛊毒，却没料到居然还有这种用法，“此等厚礼，老夫无以为报，他日必将重谢。若公子不嫌弃，老夫愿将四女未池许配与公子，从此东南两海永结秦晋之好。”
　　鲨未置可否，却隐隐露出轻蔑一笑。东海与南海的的两次联姻，都以非常难看的方式胎死腹中，他如今根本不看重东海这门姻亲。
　　“谢仙翁厚爱，只怕晚辈没有福分。我南海不缺母仪天下的贵族女子，只缺兵力。恕晚辈斗胆，听闻百年之前龙珠幻化的龙女又回到东海，此言可属实？”
　　南海缺乏兵力不假，却是在四海各地布满了耳目，更通晓占卜问天之术，世间发生的一切都瞒不住南海，更何况东海寻回龙女这等大事。
　　“此言不假，但龙珠是东海镇海之宝，又怎能轻易馈赠与他人？”
　　“这是自然，晚辈斗胆请求仙翁煅烧龙珠时，将其一分为二，借与南海一半，以保我南海平安度过战乱。”鲨停顿片刻，复又开口，“晚辈自然不敢勉强仙翁，只是龙珠炼成尚需时日，而白鱼中的蛊毒太不稳定，如被歹人利用，随时可能对仙翁不利。尤其如今东海防御溃散……”
　　若明白了对方的威胁，便大笑道：“东南两海结盟已久，便是公子不提，老夫也会将龙珠之力借与南海。”
　　若假意应承。到了龙珠炼成之日，自然没有人可以强迫东海履行任何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