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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六百年的空白 白鱼坐在溪 ...

  •   日落时分,一个白衣男子靠近大水神宫。被卫兵拦下后,他抬头望着殿前四尊雕像,他认得母亲和传授他武艺的青剑师父,后面两位将军却见所未见。过去把守殿门的是他的至交,如今所有守卫兵将全都是他陌生的面孔。
      他在海底的礁石上醒来,却根本不知自己身在何处。问了过往的行人才知道,如今已经是继荣一百年。而他似乎昨夜才刚操练新兵,饲喂过鲤鱼,临睡前清晰地记得开元二百六十二的纪年,一觉醒来却错过了六百年的时光。
      身披戎装的女子带着军队前来迎接。他离开时她尚且年幼,但也因姐姐们的讲述而对他略知一二。
      “右将军未池奉命前来迎接,拜见左将军。”待字闺中的未池仍是人身鱼尾的模样,抬手抱拳,英气逼人。
      “你是未池?”他记忆中的未池仍是襁褓中的婴儿,即使是那时,他便已看出她有着顶天立地的勇气,如今见到身为右将军的她,与他预期的竟分毫不差。
      白鱼随她进大殿拜见若,未池却稍稍停顿,余光瞥了他一眼,几度想开口,却终究只言不发。
      白鱼跪在大殿之前:“拜见君上。”
      若的威严冷漠一扫而空,迎上前扶起白鱼:“快请起。如今我已卸任海神一职,如今的神君是小女钓恋。”
      白鱼自小便知道若的严厉,此时的慈爱只曾在垂髫之年领略过,反倒有些不适应。
      他抬头望向钓恋,又是完全陌生的面孔。他向钓恋深深施一礼,又四下寻找着其他人。除了未池和钓恋,他没能寻到若的其他女儿,只看见低垂着头站在记戎身边的离壤。
      “呈陆?”他轻轻呼唤。那少女长得与呈陆实在相像。
      离壤抬头望着他,心乱如麻,却只是微微欠身道:“小女离壤拜见将军。离壤是呈陆的女儿,家母早已亡故。”
      白鱼犹如五雷轰顶,忙问:“那执棱和午宁呢?”
      若便细细向他诉说执棱和午宁的处境以及如今东海面临的危机。
      白鱼在若面前跪下:“君上,末将竟对此一无所知。这六百年究竟发生何事?”
      “过去的事提它作甚?”若说,“如今你回来,帮东海度过危难,才是当务之急。”
      白鱼回到他旧时居所,那房子已经空置了几百年,门窗栏柱均已朽烂。他精心料理的园子也变成一座废园,昔日艳丽的五彩珊瑚枯萎成苍白的石灰,杂乱的水草长满每一个角落。他从桃谷仙境带来的青石鱼缸亦是水藻附生,斑驳不堪。
      他的手指缓缓拂过清冷的青石,不禁回忆起那时的情景,似乎尚在昨日,却已是六百年前的过往。
      那日仙境的桃花盛况空前,落英犹如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浮在水面顺流而下,在瀑布激起的漫天水汽中飞舞。北冥仙翁在瀑布顶端建造一座横跨溪流的牌坊,名曰“龙门”,祝福所有跃过龙门的鲤鱼得以幻化成龙。千年以来,从未有鲤鱼跃过龙门,而仙翁早已离开道场,母亲也已与世长辞,鲤鱼也灭绝殆尽,只剩一个童子照料白雪的坟冢,桃谷仙境一片寂寥。
      白鱼坐在溪边的石台之上,闭目冥想。却突然有一条三色锦鲤不知从何处出现,跃上瀑布,穿过龙门落在他的衣袍之上。他将那条锦鲤带回东海,饲养于刻有远古符文和神龙图腾的青石缸内,每日向上天许愿,希望它化身成龙。
      而他跨过空白的六百年,回到这青石缸边,那锦鲤却早已失去踪影。它终究只是肉体凡胎,又怎能经受住六百年的时光流逝。六百年,东海易主,呈陆离世,执棱和午宁飘零在外,若的孙辈都已长大成人,物是人非。
      正如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一句诗,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连他的锦鲤都已经不在,空留一方寂寥的青石缸。
      他轻轻叹息一声,离开这荒园和废屋,安排妥当便孤身一人带着文牒前往北疆。
      北烬听闻十六座城池的守兵一并撤离的消息,不多时便有信使来报,东海定在焰熄城前的山谷进行交割仪式。他欣喜地赶往约定之地,远远便看见候在山谷的白鱼。他年纪尚轻,从未见过白鱼,并不认得面前男子的身份。
      “来者何人?”北烬没料到一切如此顺利,他原本以为东海会派兵抵抗,眼下只有孤身前来的使者,他反而有一丝被怠慢的愤怒。
      “我乃东海左将军。”白鱼举起手里的文牒,“东海守兵已撤出十六城,收下文牒,十六城便归北海所有。请将午宁小姐归还东海。”
      北烬招手,便有士兵从一旁带来一个衣衫褴褛,蒙着双眼的女子。
      白鱼看着伤痕累累的午宁,心里不由一震。午宁天生尾有残疾,嫁做人妇化为人形之后,双腿也是虚弱不堪,根本无法游泳行走。北烬扯住午宁的手臂,粗暴地拉着她走到白鱼面前,然后扯落蒙她眼上的布条。
      白鱼已经听说她的遭遇,北海不仅对此丝毫不隐瞒,还在四海之内大肆宣扬。午宁虽然残疾,却容颜美丽,她的夫君北海二公子北砂暴毙之后,她便被三弟北烬收入房中,地位却连最卑微的侍妾都不如,甚至常常被迫侍奉取悦北烬的门客。
      午宁眯着双眼,良久才适应刺眼的光线,却看见六百年未曾见过的白衣男子站立在自己面前。对于整个东海,白鱼是不知感恩的叛徒和凶残的枭雄,对于若的女儿们,在父亲忙于巩固统治无心顾及家庭之时,是白鱼亦父亦兄,照料她们,陪伴她们。而如今东海日渐衰落,无力庇佑出嫁的女儿,她在夫家受尽凌辱也没人为她主持公道,最终也还是白鱼孤身一人前来救她。
      “兄长……”她轻唤一声,已经泪流满面。
      白鱼只言不发,只举起手里的文牒。午宁被北烬推开,他便将文牒丢开,敞开手臂接住几乎衣不蔽体的女子,将她护在怀中。
      北烬取得文牒,仰天一笑,退回军中,大声呼喊:“午宁与人私通,谋害亲夫,其罪当诛。来人,快将这对奸夫□□一并杀了!”
      他根本就不打算让午宁活着回到东海,杀死她只需要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孤身一人前来的白鱼更是给了他信心。东海终究是没落到无力反击的地步,缩头乌龟一般轻易割让十六座城池,而此时不乘胜追击,一举将东海全面击溃,更待何时。
      午宁和白鱼,便是北海入侵东海之前,献给暴虐战争之神的祭品。
      数以万计的大军高举武器向他们冲来。午宁惊恐地攥紧白鱼的衣襟,他却沉静地暗暗运气凝在手心。北海或许人强马壮,但在东海的疆界内,白鱼占据绝对优势。他对这片海域了解得犹如自己手背的纹路和手心的薄茧。
      他在左手凝聚冰冷的温度,扩散开来护住午宁,右手则凝聚开天辟地一般的力量,一掌劈开脚下的岩石。顿时,大地迸裂,滚烫的岩浆从地底涌出,海水立刻沸腾,北海的精兵尚未进攻便被烹煮而死。北烬有仙法护体,得以逃过一劫,手中的丝帛文牒却在喷涌的岩浆之中化为灰烬。通红的岩浆接触到海水,便凝固化为黑色的岩石,将北海一万精兵一并埋葬。
      焰熄城多年前便是海底一座火山,城外的山谷更是整个东海地层最薄之处,远在北海的北烬又怎会了解东海的领地。掌握这等地利,白鱼不费一兵一卒便歼灭北海全军。
      北烬落在凝固的火山岩之上,脚下依稀可见部下定格在濒死挣扎时的惨状。他根本难以接受顷刻间天翻地覆的变化,癫狂地拔剑冲向白鱼,来回不过五招便被击败,只得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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