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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距离 刚才还那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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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再长,却到底有尽头。只听小宝在前面说到:“二公子,拾姑娘,到了。”然后驴车便稳稳地停了下来。顾舜章这才懒洋洋地睁开眼,手中仍拿着那根摘来的柳条,率先跳下车,又伸出手对拾得笑道:“拾姑娘,请下车。”
拾得心底正有些隐约的怅惋,看见他这个样子便也笑了,也不去扶他,便轻巧地从驴车上跳落下来,又看一眼顾舜章,仿佛在炫耀。顾舜章也是一笑,配合说道:“女侠好身手。”又道:“进去吧,让小宝在外面等我们。”
拾得这才抬头看,她不识字,不知道那挂在外面的牌匾上写着什么,只是看装潢古色古香,显示出一些气度不凡来。
她随着顾舜章走进去,一进门便闻见一股书卷墨香,只见里面挂满字画,还有货架陈列着些文房四宝之物,排列精巧然而又显出一些古拙之意。
听见有人进来,本来躺在一张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年轻男子便睁开眼来,那男子容貌并不十分出色,然而浑身自有一种光华气质,倒叫人忽略他的样貌。他看见来人是顾舜章,笑意便浮现在脸上,起身招呼道:“稚仲,好久不见你。”顾舜章见拾得有些疑惑的样子,便低声在她耳边道:“稚仲是我的字。”然后才抬头对年轻男子应道:“千之。”
那易千之见到顾舜章与拾得行迹亲密也并不惊讶,只是礼貌问道:“这位姑娘是?”顾舜章笑道:“我在路上捡到的小跟班。”拾得瞪他一眼,自己道:“我叫拾得。”
易千之便笑望了顾舜章一眼,说道:“原来你便是拾得。”
拾得不知他此话何意,便带着些疑问望向身侧的顾舜章,却见顾舜章脸上好像带着些赧意,避开了拾得的目光,只是对易千之道:“我放你这的东西呢?”
易千之笑意更深了些,但还是好心给顾舜章台阶下,于是提步往屋后走去:“好好地替你保管着呢。”拾得便跟随顾舜章一起走向屋后。
跨出打着帘子的小门,郁郁葱葱的绿意铺面而来。只见这是一个不小的院落,院落正中间是一颗枝繁叶茂的枣树,看那样子至少已生长了上百年,在院落中央形成一个天然的华盖。在那树下放着一个书案,书案旁旁边还有一个茶炉冒着热气。
顾舜章见此情景不由笑着调侃:“天地一华盖一茶炉,你倒是会附庸风雅。”说着便接过易千之递给自己的一个卷轴,却不打开,又看到那书案上放着的一幅书法,不由拿起细细端详,面上佩服之色渐露,半晌方恋恋不舍放下,感叹道:“没有想到智勇和尚的真迹竟然在你这看到了。”
易千之此时不由也露出一点得意之色:“前段时间听说他的真迹在衢州,便特地跑过去找了一个月,还真被我找到了。”说到这,易千之仿佛觉得自己有些冷落了女宾,便微笑着对拾得道:“你要不要也看一下?”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拾得闻言脸一下子涨红了,她结结巴巴说道:“我……我不识字的。”
说完这句话,她便只感到一种从没有体验过的难堪和窘迫,她从小生活在一个差不多与世隔绝的环境,虽然不识字,却并不觉得有太多的遗憾和不便。然而在刚刚,当她看到顾舜章欣赏书法时眼中的光彩时,她便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她不识字,便不能理解顾舜章眼中的光彩是因何而生,她甚至不知道顾舜章三个字怎么写,他的字“稚仲”又有怎样的含义。
她在这一瞬间忽然明白了慧静姑姑说的“差距”是什么意思。
眼眶中有些潮热,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窘迫,还是因为难过。
易千之听到拾得说自己不识字时已经十分惊讶,目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疑问望向顾舜章。顾舜章却仍是一副轻松自在的表情,只是望着拾得的目光温柔,他道:“可是我的拾得会画画。”
“我的拾得”简单的四个字,却仿佛有魔力,一直不知所措的拾得一下心中便安定下来。拾得望向顾舜章,顾舜章亦用温柔的目光回视住她,拾得读懂了顾舜章目光中的包容与安慰,她感激地向顾舜章展颜微笑,心中有喜悦,却仍好像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喜怒哀乐变得不再单纯?快乐时总怕失去,难过时又好像仍能得到安慰。
易千之看到两人的目光交汇,心中暗自讶异,自己这个好朋友,莫非这次对这小尼姑竟是动了真情?
顾舜章却好似不知易千之所想,拿过之前易千之交给自己的那个卷轴,朝易千之随意摆摆手:“下次再来找你。”便对拾得道:“我们走吧。”
易千之却在此时出声道:“舜章,你……有空回家看看吧。听说,融月病得很重。”顾舜章的身形在听到“融月”名字的时候微微一滞,站在他身边的拾得察觉到了,她望向顾舜章,却见那张一向挂着漫不经心笑容的脸上此时面色罕见地有些苍白,唇角微微抿起,显出一些她所不熟悉的沉郁。
她听见他用一种陌生的冷静语调说道:“不关我事。”刚才还那样温柔凝望过她的目光此刻冰凉冷漠,如冰雪,却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