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得旧梦》邨上嘉树

7、同车 两人目光对

　　一路上全是人，有结伴出游的青年男女，亦有一起去城隍庙进香的一家老少，来来往往十分热闹。

　　顾舜章身姿挺拔，又纹饰精美，一路走来吸引不少女孩偷偷打量，然而再看到他和拾得紧紧牵着的手，又在心中暗暗失望。再望向他旁边的拾得，少女面色酡红，两根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肩侧，更有一种出水芙蓉般的清新美丽。只是她身着一袭灰色的尼姑袍，倒叫人产生些许疑虑。

　　拾得却不懂这些，她的心思完全放在被顾舜章握住的那只手上。等到她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被带到了进城的小道上，那停了辆驴车，驴车旁站着个小厮模样的人，心不在焉地等候在那。

　　那小厮抬眼看见顾舜章，连忙招呼了声：“二公子。”又抬眼悄悄去觑拾得，正巧被拾得撞上，拾得便展颜对他笑了一下，那小厮的脸立马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低头说：“二公子和姑……姑娘快请坐。”

　　顾舜章将袍子一撩，也不在意驴车上的灰尘，便坐下来，拾得便也在他旁边坐下，又听见顾舜章笑道：“小宝，这下可看你的了。”原来他叫小宝，拾得不禁低头抿嘴笑了笑，顾舜章这才发现她嘴旁有个小酒窝，随着她的笑意若隐若现。

　　那小厮年纪也才十七八岁的样子，他看见拾得笑，又是害羞又是有些急恼，便对顾舜章说：“二公子以后别叫我小宝了，我有大名的，老爷给我起了名叫顾顺宝呢。”顾舜章也笑：“好，顾小宝，快赶车吧。”

　　这二公子！小宝敢怒不敢言，只得忍气吞声，不过看到二公子旁边那姑娘笑意更深，他好像也没那么气恼了，这姑娘，笑起来可真好看，就像二公子画里的美人儿似的。想到这，他也开心起来，便坐上驴车的车辕吆喝一声：“二公子，姑娘坐好啦！”便让驴车走动起来。

　　驴车走得并不快，春风微动，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清新洁净的味道。路旁有柳树枝叶茂盛，柳条垂得很低，不时拂过顾舜章的身侧。顾舜章便攀了一支柳条下来，又将身子躺平，微眯着双眼，将柳条拿在手上漫不经心地把玩。

　　拾得瞧着他，这么个人，明明出生富贵，可又好似浑不在意这些富贵，举手投足间带着些自在疏狂，然而她又直觉出其实他心底也不是那么快乐。
　　拾得正瞧着顾舜章想着，忽听前面的小宝开口道：“二公子，姑娘，我驴车赶得不错吧？”拾得这才惊觉自己盯着顾舜章看得太久了，不由有些羞涩，便转开目光，对小宝道：“你以后别叫我姑娘了，就叫我拾得吧。”

　　小宝脸又红了，结结巴巴道：“好的，拾姑娘。”顾舜章不由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拾得也笑了，两人目光对上，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笑意，一个带着调侃，一个十分温柔。顾舜章看着拾得澄澈明朗的眼神，只觉心底一片明净，是久违的宁静温暖。他对着拾得又笑了一下，便微闭了双眼，仰着脸不再说话，嘴角却带着笑意。拾得也转过脸，看着路旁的拂柳野花微笑，只觉这个春天，这条小道，这个驴车，都美好得恍若梦境。心中只惟愿这条路长些，再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