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得旧梦》邨上嘉树

6、再见 顾舜章默不

　　再次见到顾舜章是已经是一个月后。

　　这天是清明节。老北京人的习俗是要在这一天去城隍庙烧香叩拜求签问卜，尼姑庵虽然地处京郊，但因附近有一座城隍庙，故而人来人往，亦是十分热闹。

　　拾得这天早早便起了，却安静地坐在房间里，一幅闷闷不乐的样子。她前一天便得到慧静的禁令，说今年不准她出去凑热闹。她知道慧静姑姑还在为一个月前顾舜章那件事而隐隐不安，所以懂事地并不一味蛮缠，只是她毕竟年少，尚不懂掩藏自己的情绪，那愀然不乐的神色配在她犹带几分稚气的脸上倒叫人感到几分好笑。

　　她正在房中无聊，忽然听得慧静在院子里呼唤她：“拾得，快出来看这是什么？”她应了一声，便走出房门，一眼便看见院中那株桃花树下绑了只秋千。“呀！”拾得开心地呼唤一声，便奔过去坐上，她也不用慧静推，自己用脚尖轻轻往地上一抵，秋千便荡起来，拾得不由笑出声来。

　　慧静看她终于开心起来，便微笑着走进禅房念经去了。

　　桃花瓣随着拾得荡秋千的动作纷纷扬扬洒下来，落在拾得的头上，拾得并不拿手去拂，只是在这样安静的午后，在这样一个仿佛与世隔绝的小小院落，拾得心里忽然莫名生出了几丝惆怅。她脚尖不再使力，听凭秋千微微荡着着，闭上眼睛仰起头，任凭春日的阳光随着桃花瓣落在她脸上。

　　她正出着神，不防秋千被人从身后猛力推了一把，拾得被高高地荡起，她不由出声惊呼，慌乱地拿手去够身侧的绳子，秋千却又被人稳稳扶住了。拾得惊魂未定地转头去看，却瞧见了心中一直久久期盼的那个人就站在自己面前。

　　一月未见，顾舜章面色不再那样苍白消瘦。他带了一顶六合帽，那帽上缀着一颗光色温润的明珠，身上着一件藏蓝色的锦袍，长身玉立，丰神俊朗，很是有些官宦子弟的气派。

　　他微笑着望着拾得，眼中还闪着一些调皮笑意。拾得呆呆地望着他，待得顾舜章低低笑出声来，她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跳下秋千，又慌忙理理自己头发，这才抬起头来，笑道：“你回来啦。”

　　顾舜章听了这话心中微微一动，他微低下头仔细端详少女神色，眼前的女孩面色微红，脸上只有惊喜羞涩，却无半分怨怼不豫。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瞧着自己，便好似能直直照进进自己心底一般。

　　他在她纯净如水的目光下忽然又感觉到一点自惭形秽，他微垂了眼皮掩饰住自己的情绪，抬起眼时脸上便照旧挂上了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笑容，他伸出手摘掉落在拾得发丝上的桃花瓣，笑道：“今天外面很热闹，我们出去走走吧。”

　　拾得没有犹豫便点头说好，可是忽然想起慧静的告诫，不由迟疑了一下。顾舜章却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忽然伸出手牵住拾得的手，微笑道：“跟着我，不会有事的。”拾得脸一下红了，她有些晕乎地跟着顾舜章走出门才忽然惊醒，心底却十分不愿拒绝顾舜章的要求，想想，便扬起声朝门内喊道：“慧静姑姑，我去山头采些青艾，一会儿就回，别担心我。”没等里面出言回应，便拉着顾舜章急匆匆跑开。

　　顾舜章默不作声地被拉着跑出好远，拾得才气喘吁吁地停住脚步，抬起头却看到顾舜章一脸促狭的笑意：“小撒谎精。”拾得脸一下涨的通红，她低了头便要松开顾舜章的手，却马上被顾舜章反手抓住，仍将她的手容纳在掌心。

　　她悄悄抬眼去看顾舜章，却见男子仿若未觉地望着前方，嘴角却微微翘起。拾得放下心来，但是却觉得握在他手心的手微微发烫，自己也有些无所适从，便顾左右而言他，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儿？”顾舜章又笑道：“不是要去山头采青艾么？”见拾得有些着恼，这才稍微收敛，笑道：“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