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得旧梦》邨上嘉树

4、喜欢 顾舜章冲她

　　一吻完毕，两人均有些气息不稳，顾舜章将额头靠在拾得肩上，没有说话，拾得好似也没有反应过来任他依靠着。过了不知多久，顾舜章忽然感到女孩夸张地吐出一口气，紧接着便剧烈咳嗽起来。顾舜章吓了一跳，赶紧抬起头用手拍着拾得的背，拾得咳嗽得脸都红了，半晌才终于止住。顾舜章这才反应过来拾得在接吻过程中一直憋着没有喘气，他手上动作没停，依然轻拍着拾得的背，唇角却忍不住弯起来，笑意越来越深，终于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拾得听见他的笑声更恼了，她瞪着他，面上的红潮仍未消褪，她问他：“你为什么要亲我？”顾舜章笑着脱口而出道：“因为我喜欢你啊。”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顾舜章有些怔忪——喜欢她么……他怔怔地将目光对上同样怔怔看着他的拾得，她平时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却带着些雾气，与她面上懵懂天真的表情搭配起来有种奇异的妩媚。这双眸子，他曾经觉得和记忆中的那双眼眸十分相似的眸子，就这样清澈地注视着他，他忽觉有些狼狈，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了下去。他不再看她，只是道：“我想休息了，你先出去吧。”

　　拾得看着他自顾自地躺下闭上眼睛，咬了咬唇，很想不管他，但是看着他的伤口终究忍不下心，还是替他将伤口包扎好，又替他把裤子褪下来，顾舜章感受到她的动作，心底不知为何涌出一股酸涩，等到拾得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他才重新坐起身来，愣愣地看着还抓在自己手里的那幅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到自己房间的拾得也是愣愣的，她坐在床头，摸摸唇，唇上仿佛还残留着顾舜章的温度和触感。他说他喜欢她，什么是喜欢？是见不到他就会想他，看见他的笑容就会满心欢喜，当他受伤时自己会心疼，当他戏弄自己时会羞恼，当他冷漠时自己会难过。那么，自己也是喜欢他的吧？

　　拾得就这样坐在床上想着自己的心事，一会儿嘴角扬起甜蜜的微笑，一会儿眉间却又拢起轻愁。

　　当慧静师太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拾得这样一幅心神不宁的样子。她看着拾得脸上娇羞的神色，那是只属于爱情的光芒。她不用想便知道是与顾舜章有关。看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女一瞬间也有了自己的秘密，她不知道该喜该悲。她唤了句：“拾得。”拾得这才从沉思中惊醒，她连忙唤了声：“慧静姑姑。”

　　慧静走近坐在拾得旁边，端详着她的脸色，忽然叹口气，说道：“拾得长大了。”又握起她的一只手来，说道：“跟姑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顾舜章了？”
　　拾得一惊，接着却又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接着便把自己心事一股脑地讲给了慧静听。慧静怜惜地看着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语气却转为严厉：“拾得，你要忘了他。”

　　“为什么？”拾得瞪大眼睛。“因为你们永远不可能。顾舜章不可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那样的家庭不会接受你这样一个被尼姑庵收养的孤女。退一步说，就算他的家庭接受你，你和他之前的差距也不会让你们幸福。他那样的世家子弟，文韬武略，诗书礼义无一不精，你呢，大字不识一个，你们在一起会幸福吗？”慧静悲悯地看着拾得，言语却是冷静无情。看着女孩明显愣住的表情，慧静也不忍再说，只拍拍拾得的手，说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你好好想想。”

　　拾得坐在床上愣怔了很久，然而十五年差不多与世隔绝的生活让她不能真正理解慧静所说的话，她此刻只是有些羞愧自己不识字。她看过顾舜章的书法，飘逸洒脱，狂放不羁，亦如他这个人给人的感受。然而她毕竟天真烂漫，想了想，便穿上鞋子，跑到顾舜章的小庵房决定亲自问个明白。

　　顾舜章仍然保持着拾得离开时的坐姿，手里拿着那幅画不知在沉思什么，房间里已经点亮了一盏小小的油灯，捻子依旧掐得极短，照在顾舜章脸上也隐隐绰绰的，给他平添了几分高深莫测。本来拾得一腔孤勇过来，看到顾舜章这样不知怎么觉得有些陌生，于是便停在床前犹疑地说不出话。

　　过了半晌，拾得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顾舜章，我喜欢你。但是慧静姑姑说我们在一起不会幸福。我听不懂她的话，可是我只想问你，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说完这段话，她浑身便仿佛脱力似的，她看到那油灯，便好像找到了个依靠，自顾自坐下来，也不看顾舜章，只是专注于想把那个油灯调亮一点。那油灯上跳跃着的火焰映在她黑白分明的瞳仁中，那样清澈纯洁又充满热情。他在她的目光下忽然自惭形秽，然而忽然又想放任自己沉溺下去，想就这样忘记那些前尘往事，屈臣于这乱世中仿若虚幻一般的一室温暖。拾得还在调那盏油灯，一会儿嫌灯太亮一会儿嫌灯太暗总是不满意，那认真专注的神情好像油灯便是她的全世界。

　　他忽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拾得不明所以地转头看他。他笑着说：“等我好了，我给你们这装上电灯。”看她还是怔怔的样子，他又牵过她的手，把一直拿在手里的画递给她，他故作郑重地说道：“这画你可得收好了。”拾得还是傻傻的，只是下意识问道：“为什么？”顾舜章冲她眨眨眼，有些孩子气又有些狡黠，笑着说道：“定情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