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物语》燃烧的小鱼干

2、守墓人 二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魏老头坐在墓碑旁，倒了一杯酒，自己也斟了一杯，一口闷了，继续说“应该很快就能回来。很快。”墓碑被摩挲地很光滑，月光打在碑面，反射着微微的亮光，墓碑上竟一个字也没有。
　　魏老头四十多年没离开村子，走前他来和墓告个别。这么多年来，魏老头经常坐在墓旁喝酒，酒是自己酿的，浊得很，入喉辛辣。他的生活波澜不惊，也只有这点辛辣感才能激起他躁动的情绪。年轻的时候他能在这里呆很久，一说就是一整夜。现在老了，身体受不住寒气，连同那点躁动感也渐渐消磨了，只还剩了对酒味觉上的迷恋。
　　天气虽转暖，入夜后还是微凉。魏老头扑扑灰便起了身。
　　“那我走了。”
　　等他进了门，熄了灯，一个黑影凭空走了出来。径自走到墓旁，在魏老头刚坐过的位置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抬头看看月亮，有什么悲伤的情绪在夜中蔓延，不肖一会又他在黑暗中隐藏了身形。
　　隔天一早魏老头便出了门，两天的行程后抵达帝京。进了城门，稍作歇脚，便打听到了相府。在偏门问了守门人，得知秀秀的叔父在四个月前就离开了相府，据悉已不在帝京。
　　这会，魏老头有点不知所措了，四十多年没出过村，还带着一个娃娃，现在唯一的门路也断了。他寻了一处墙根坐下，细想着四五年前，曾来看望过他的堂弟究竟住在帝京什么地方。
　　华灯初上的帝京，仍旧延续着白日的繁华。街市上众生纷纭，车水马龙，酒家里王孙公子推杯换盏，一掷千金。在光明的阴影里却也不平静。正如此时，魏老头在一个小巷里遭到了勒索。
　　为首的大汉逆着光，虬髯浓密，面容隐在暗中，叫人看不清楚。他身旁的瘦子掏出一把短刀，向魏老头逼近:“把钱交出来。”
　　魏老头瘫坐在地上，恐惧在拉近。怀中的婴儿似乎也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哇——”一声啼哭声割裂了黑夜的寂静。一个女声从打劫者背后响起：“什么人敢在这挡老娘的道。”话音落，打劫者们应声倒地，一个红衣女子进入魏老头的视野。
　　那种鲜艳跳跃的红色让魏老头有点失神，一抹红唇上挑衬得本就美艳的面庞更加邪魅。“就是你么，很普通啊。”
　　红衣女眯着眼看了看眼神呆滞的魏老头，“你要找的人在灵泉寺。”说完便从他侧身走过，径直走入了巷子更深处。
　　那种紧张的压迫感刚过，魏老头迅速爬起身来，跌跌撞撞，一路小跑也出了巷子。在面摊旁坐了一晚后，虽然心中仍是充满疑虑，他还是决定去灵泉寺看看。
　　露水沾染了清晨的凉气，晨曦中被照得透亮。灵泉寺的和尚已经开始做早课了。魏老头走得急，裤腿被露水打湿，刚到寺门口便受不住寒，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歇息。
　　“阿弥陀佛。”慧远一早化缘返寺，见寺门阶梯上坐着一个老头，怀中抱一婴儿，便上前询问，走进了才发现，这人确是自家大伯。“容伯，你怎么在这？”
　　魏老头应声抬头，一脸惊讶：“小明子，你咋做了和尚。”
　　原来慧远正是魏老头要找的堂弟魏徵坚的儿子魏明，没想到一别四年，当年的小明子却已遁入了空门。
　　“哎，妙芝走了，父亲也去了。我无处可去，便来了这里。”慧远领魏老头进了禅房，听完魏老头的来意后，说起了自己的情况。“你先在这住下，总会有办法的。”
　　就这样，魏老头在灵泉寺暂时安定了下来，但那红衣女子的身影总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她究竟是什么人，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魏老头。
　　住了十来日，魏老头四处探听，对相府的情况也算是有了初步的了解，却依旧未能有机会进入那座大宅院。又过了些时日，魏老头终于探听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蔡相的母亲将要在立夏时节前往鹊山，虽然也没人知道，为什么相府太夫人坚持每年立夏前往鹊山，但这对魏老头来说确实是一个好消息，因为帝京通往鹊山的道路正好离灵泉寺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