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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守墓人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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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村临近帝京,地处帝京必经的官道上,虽只是一个村落却比镇子上更为繁华。村民大多倚靠官道而生,房屋集中于道路旁,除了村子最东头住的魏老头。
魏老头叫魏徵容,以卖药为生,年轻时俊俏得紧。据说四十几年前的那场战乱中,他的妻子在此死于一场大火,尸骨无存,他便用妻子生前衣物在这修了一个衣冠冢。后来也有人给说媒让他续上,他没同意,一直守着这墓,一守就是四十几年。
关于魏老头的传言在村中从未断过。有人说,衣冠冢里头的人不是魏老头的妻子,是他的小老婆,两人逃到此处,遭了天灾。也有人说,衣冠冢里头的衣物制式并非女子所用。老人们陆续逝去,流言变成了故事。也有仰慕爱情的年轻后生向魏老头求证,但时间太久魏老头自己反倒是记不清了,只有一点却很坚定,那是这辈子最爱他的人。
村里人平时有什么小病都是魏老头来看的,他卖药也懂些医理。虽然他一个人鳏居在村子的边缘,还是和村里人相处融洽。平村本来也是有大夫的,但两年前官府来了一拨人,说村子里的方大夫是杀人犯。之后村子里就没再有大夫了。
花朝节刚过,春风料峭,还未转暖。这天,村民们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进了魏老头的院子,后面还跟着一个已有身孕的女子。男的身着华服,虽已是破烂不堪沾满血污却还是能看出精巧的绣工。女子衣衫单薄,扛不住风的身体微微打着颤,眼里还噙着泪。魏老头也没起身,乜了一眼,嘬了口茶,大喝到:“抬出去!”
站在前排的吴老头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红着眼一把拉住魏老头的衣襟:“老哥啊,求求你帮帮咱闺女啊。”魏老头忙扶吴老头起来,“吴老哥,方大夫可就是这么进去的,我一把老骨头了,可遭不起这个罪啊!”
两年前,京城一豪门公子想要娶烟花女子为妻,主家不同意,便携了女子私奔。路上受了风寒,逃到平村已是病入膏肓,求医于方大夫,最终仍是无力回天。男子过后,女子便离去了。追赶过来的家奴敛了尸。回京城后,男子家却迁怒于方大夫。没过多久方大夫就被收了监,判了罪。魏老头瞅着这情形应该和当初一般光景,不想惹这茬事,便想推了去,奈何这女子却是吴老头的独生闺女吴秀秀。
秀秀的叔父在相爷府做长工,秀秀及笄之后便随了叔父去做婢女,结果和服侍的相爷公子产生了感情。秀秀有了身孕,相爷夫人顺势让公子收了房。可公子却不依,硬是要娶秀秀为妻,几番争执不下,相爷公子便携秀秀私奔了。行至平村前和一伙人过路的起了冲突,对方不是善茬,几句没聊拢,抄起家伙砍伤了公子。秀秀吓坏了,幸得离家近,这便找人抬了过来。
魏老头叹了口气,上前查看伤势。一番检查后,转身拉了吴老头出了门。“老哥,公子这伤势确实是太重了,伤口又过深,我也是无能为力了。”
吴老头长叹:“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
相爷公子不久就咽了气。
魏老头紧张了一段时间,进山也住了一段时间,天渐转暖,也未见有动静,便回了住处。
后来魏老头听常来讨雨前茶喝的老栓讲,吴老头被相爷家丁失手打死,吴秀秀也没了消息。
魏老头啧啧了几声,便不再说话了。
五月槐花飘香,已然是初夏时节。魏老头带了家伙要赶在雨水来前进山采药。却在自己山中的茅屋边中发现了已经分娩了的秀秀。她倚着一根树干坐着,泥土和着血,浑身狼狈不堪。小孩子在妈妈怀里却睡得安稳。魏老头走上前去叫了声“秀秀”,秀秀一惊,转过身来,看见是魏老头,眼泪便涌了出来,应了声“魏叔叔”
“秀秀,你等着,我搀你进屋。”说着便去抬秀秀。
“不用了,魏叔叔。我怕是也要随爹爹、公子去了。”她拽住魏老头的手臂继续说道:“可怜了我这孩子,要是他也随我而去,公子可就绝了后了,那我还有什么脸面去地府见公子呢。魏叔叔你帮帮我,把他送到相爷府吧,我吴秀秀来生做牛做马一定会报答你的大恩大德!”秀秀凭着最后一点力气,用力拉住魏老头,也为她的儿子拉住最后一次机会。
魏老头也没回话,接过了秀秀手中的娃娃。老头子看看小家伙,小家伙睡脸安详,隔绝了世间所有的不幸、痛苦、悲伤,生命就在最初的起点。
魏老头再去看秀秀时,她已经走了,嘴角还挂着笑。不知道为什么,魏老头眼前的秀秀和另一张脸重叠起来,她也是在血泊之中安详的离开。只是那张脸在记忆中并未那么明晰。
魏老头下了山,他决定去京城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