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物语》燃烧的小鱼干

3、守墓人 三

　　国都向来是群贤毕至、人才辈出之所，在英才豪杰中自然也不乏女性的身影。而在巨大的都城中有两位女性的经历确是传奇:一个是当朝的太后莫红贤，另一个就是相府太夫人顾明达。
　　如果说太后的传奇来源于政治的诡谲与其自身惊人的胆识，那么顾明达的曲折人生更像是一个传奇故事的范本。她本是前宰相顾源的二女儿，年轻时撕毁与卫国公之子李义的婚约，与一卖药郎结合，曾轰动帝京一时。谁料婚后二年便被卖药郎谋财害命，巧遇仙人搭救，起死回生。不久顾源归乡,明达嫁给了一直等待她的李义，婚后不久生李怀荣。怀荣刚满百日，李义却战死沙场。顾明达为夫守寡三年后改嫁蔡成显。蔡成显富可敌国，却如同凭空而出，几乎是到明达出嫁之时众人才知晓帝京居然有这么一号人物。蔡成显一掷千金购宅院安顿母子俩，还请名师教养李怀荣。至李怀荣十五岁高中状元，蔡成显却人间蒸发，再也没有了消息。李怀荣三十岁官拜宰相，其母顾明达也晋封为卫国夫人。
　　魏老头五更起身，已经在此守了两个时辰了。路上稀稀拉拉已经有了行人，直至晌午，却也仍未见相府太夫人的车辇经过。
　　日头逐渐西移，偏向天空一边，风卷着清凉掠过路边的野草，漱漱作响。魏老头盯着路的远方，远远有一队车马正在靠近。看排场和架势很有可能就是相府太夫人的车马。
　　为首的两个护卫拦住了魏老头，他从怀中取出玉佩，侍女接过，那是秀秀临死前交给他的，相国公子的随身玉佩。现在它带着人体微微的暖意被呈进了车内。随后魏老头就被请了起来。
　　“孩子在哪？”声音从车内响起。
　　“回夫人，孩子在灵泉寺，离这儿不远。”魏老头偷瞄一眼，隔着车帘只瞥见了人影，却显得庄重而威严，他匆忙收回了视线，又低下了头。
　　“老人家，你先回灵泉寺，明日我会去瞧瞧。”平静而不带任何情感，如同一件平常是一般，魏老头心中充满疑问，却也不敢吱声。太夫人冲他说完便转过头对身边的侍女说“你派个可靠的人和老人家去灵泉寺。其他人继续走吧。”
　　月光闪动在叶片上，泛着银色的波浪，鹊山像是一只沉睡在夜幕中的野兽，静谧而安详。远处山下出现了点点火光，深入山体。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顾老夫人一队人马。
　　向山深处进发约一个时辰，大队人马在一片竹林边缘停下，剩下的路将由顾老夫人一个人来完成。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在密密竹林的深处，有间小屋。顾老夫人推门而入，屋中没有点灯，月光流泻进来铺了一地。
　　“你来了。”里屋走出来一个男子，约莫二十余岁，玉质金相，气度不凡，棱角分明的面庞透着冷峻，只是眼神中掺杂着些许倦意。
　　顾老夫人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这是最后一片了。”将其打开，里面是一片银色的叶子，泛着微微的亮光，却带着暖意，让人觉得异常舒畅。
　　男子接过锦盒，转身便往里屋走去。
　　“成显，能让我见见他吗？”带着祈求的口吻。
　　男子顿住了，却没有回头，只是说“你走吧”背影便消失在内室门口，只留下了顾老夫人一人。
　　她背着月光，脸庞隐藏在暗中，看不清表情，只是站着，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从里屋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微弱，像是刚苏醒过来似的。在空荡的房间里，这细微的声音却被感知的异常清晰。
　　他在呼唤那个人的名字：“成显”
　　顾老夫人仓皇转身，推开门，踉踉跄跄地逃了出去。她最终是等到了，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时间一晃就是四十年，岁月的痕迹爬满了女人的脸，烙在心上的却是无法诉说且越来越深刻的痛苦。她奋力奔跑着，想要甩开身后的回忆。
　　有些事情忘了总比记得好。
　　月亮还是一成不变的挂在天上。
　　顾老夫人抬头看看皎洁的月亮，风穿过密林发出低呜。她看起来有些落魄，但在自然的包围下思绪逐渐平复下来。她回头看了眼，小屋已经被竹子掩埋。她想起了几十年前，那些年轻的熟悉又遥远的面庞。里头却有一张已经变得模糊不堪了，那是她爱恨情仇的原点，时间抚平了一切，如今李义已经复生，她告诉自己应该把他的东西还给他了。